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完结 ...

  •   坠落的过程很快,风在耳边呼啸,视野里绚丽的光块飞速向上掠过。
      然后,一切突然定格。

      风声停了,失重感消失了。
      她站在了宿舍楼门口,时间是凌晨,宿管阿姨惺忪着拧开了大门锁。

      「能自己去的吧?」
      「嗯……谢谢阿姨。」

      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走了出来,叶青荫瞪大了眼,是她,太阳穴流下好多血的她。
      第一次循环的她。

      走到花圃旁,她落到了扈定则怀里,他陪她上救护车,在自己没了呼吸后没有积极接受治疗,也高烧去世了。

      画面切换,她被陈舒砚推下石阶。
      她以为她不到天空,可扈定则成了她迟来的天空,在揍了一顿陈舒砚,把他逼到发狂后,他没有再还手,被陈舒砚踹下了石阶,躺到了她身边。

      他说:「青荫,天要亮了。」
      他们就那么躺在黑暗里,很久很久。

      叶青荫愣愣地看着,嘴唇发起颤,她往前迈一步,却看到第三次循环的自己走出笃行楼,停在樱花园里专注地看。

      她也跟着看,最繁茂的那颗樱花树,悬挂的校服,僵直的脚,脸!那脸呢?
      叶青荫跑过去,然后吓得后退一步。

      柳依依!
      吊在树上的怎么会是柳依依?

      樱花簌簌作响,哗哗飘落,叶青荫抬头,对上了蹲在绳索打结处的陈舒砚阴鸷的眼。
      她以为陈舒砚在看她,可不是,他看的是已经没了气息的柳依依,嘴笑邪笑:
      「我他妈喜欢男的关你什么事?现在知道了吗,这就是多管闲事的后果。」

      叶青荫吓得后退,回过头,第四次循环的自己已经僵在那。她想告诉自己快走,可陈舒砚已经绕了过去,在“她”毫无察觉之前勒住了“她”。
      第四次循环的她,被陈舒砚勒死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扈定则踹倒了陈舒砚,熊烈的怒火烧着他,砸去数拳后,他反勒住着陈舒砚。

      陈舒砚掰不开他,但他说:「你这是要杀人吗?」
      扈定则一愣。
      就那么一刹那,陈舒砚掏出了美工刀,看着倒下的扈定则,他看向柳依依,「幸好那那小婊子带了美工刀。」

      叶青荫死死捂住眼睛,颤抖着蹲下身:“不看了,我不要看了……”

      可画面还在绕着她前进。

      第五次循环,林炤被符临月威胁,「你喜欢陈舒砚,我们都知道啊。帮我们一个忙,一笔勾销。」
      所以他压到了柳依依身上。
      叶青荫撞墙阻止了,可她倒下的刹那,正好落入跑出楼道的扈定则的眼中。

      扈定则搂着她,一一扫过那些人,最后钉在失魂落魄的林炤脸上,「希望你来找我。」
      林炤赴约,扈定则说,「想赎罪吗?」

      第六次循环开始,扈定则找到了林炤,林炤也记得了第五次,还从扈定则那知道了陈舒砚和他一样,他们是心仪彼此的。
      他开始帮扈定则保护叶青荫,可他们都没想到,谢蝉衣也进入了循环。

      她说:「你还打算去找她?」
      扈定则突然嗤笑一声,「原来你也是。」

      「你都这么执着地喜欢她了,我也不能落后,不是吗?」谢蝉衣走向扈定则,压低声音说,「她得赔罪啊。」

      「叶青荫,死要尽早。」
      「谢婵尔的命,你来还。」

      叶青荫猛地睁开眼。
      3月2日,她又进入循环了。

      她赤脚冲下楼,穿过宿舍区,绕上足球场。
      晨雾未散,足球场冷得像个巨大的冰窖,草尖凝着白霜。

      扈定则站在那,像等了很久,看到她来,嘴角牵起柔软的弧度。

      叶青荫停在他面前,眼眶泛红。
      扈定则抬手抚她额角细密的汗,柔声道:“怎么不穿鞋?头上也都是汗。”

      “为什么?”叶青荫眼泪滚下来。
      扈定则食指抵住,“你保护过我啊。”

      叶青荫怔住,她保护过他?
      什么时候?她怎么什么都不记得?

      扈定则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有太多她读不懂的温柔。

      叶青荫后退了一步,赤脚踩在冰凉的霜草上,寒意直透心底。
      “我不明白……”她摇头,声音发颤,“在那些循环里,你一次次因为我……”
      因为我受伤,因为我……死去。

      扈定则上前一步,“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你在,我也在。”

      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像一种邀请:“这次,我们一起活好不好?”

      晨风吹过,卷起他额前的碎发,英挺的眉骨。他就站在这,像早春第一缕破开寒冰的光。
      像黑暗循环里,唯一确定的光。

      一起活?是啊,要一起活!
      九次循环了,扈定则怎么可能独活?

      她慢慢地把自己冰凉颤抖的手,放了上去。
      扈定则猛地握住她的手,力道不大,给出足够的温暖与柔情。

      叶青荫不会知道,他是那么早就看到了她。

      扈正汌有下乡义诊的习惯,五年前暑假,他跟着去了。独居的老人住在山脚,扈正汌看诊时,他独自走进一旁的山林。
      斜坡土软,又降暴雨,他脚下打滑,从半山滚落失去意识。醒来时雨还没停,而瘦弱的叶青荫正拿着肥大的芭蕉叶替他挡雨。

      见他睁眼,叶青荫松了口气,可能怕他再失去意识,她开始不停说话,讲学校,讲同学,声音清脆,像林间鸟雀。
      他意识模糊,只记得那双水灵的眼睛和那句带着笑的话:“高中我要考最好的蕴风八中!”

      雨势渐小时扈正汌找了来,他被带走,但拜托扈正汌资助了她,也就顺理成章得知她中考在父母的压力下放弃蕴风八中,选了萃升。
      他当即改了志愿。

      再见时,她已不记得溪边那个狼狈的少年。

      谢蝉衣第一次针对叶青荫时,他只当是寻常恶意,直到深入调查才扯出谢婵尔的遭遇。
      叶青阳辍学后的暑假曾来蕴风兼职,谢婵尔看见了他,并心生好感。这件事被陈亦伟知道了,对谢婵尔的喜欢逐渐扭曲。
      而对此一无所知的叶青阳,也在陈亦伟犯事后出于江湖义气,无意中助其逃离。

      这些,谢蝉衣心知肚明,可她承受不住姐姐惨死的痛苦,所以转嫁到了叶青荫身上。
      她是不会停手的,她吞了那么多药,一次次找来,就为了折磨叶青荫。

      扈定则低头,看着掌心那只冰凉纤细的手,目光澄澈轻柔:“青荫,不要放弃。”
      他收拢手指,温热缓缓渡过去。

      叶青荫此后在变好吗?
      扈定则不敢妄下定论,更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李初暖是他和霍沅安从小疯玩的青梅,只是少年长成,男友有异,她不怎么搭理他们了。
      可拜托她帮衬,她二话不说就帮了,接触叶青荫后还是鄙视他和霍沅安朋友狗屁不是。
      扈定则哭笑不得。

      迎春花开了又落,谢蝉衣没有任何行动,4月15日近在眼前,扈定则不敢松懈。

      足球场上,小组赛正酣。
      扈定则坐在看台,谢蝉衣在他旁边坐下,周围立刻投来一片艳羡的目光。

      扈定则面无表情起身。
      “为什么每次都是4月15日,你不知道吗?”谢蝉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扈定则脚步顿住,回身。
      谢蝉衣仰着脸,夕阳照进她浅淡的瞳孔,清凌凌的像淬了毒的冰晶,“因为你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天,就是4月15日。”

      谢蝉衣轻轻笑了,那笑容美得惊心,也冷得刺骨,“这次让她自己做决定吧,如果明知道会搭上你的命她仍选择去死,那你应该成全。而我,也不会再进入循环。”

      扈定则抓住了话里的漏洞,“不是你进不进,而是你已经进不了了吧?”
      谢蝉衣的笑停在脸上。

      “陈舒砚被迫循环过一次,后面想再来,却失败了,而林炤为了阻止陈舒砚做傻事循环了三次,后面也停下了。”扈定则冷冷地看着她,“进不了循环,也意味着你不能再把她怎么样。”
      而我,也不能再怎么样。

      所以才自曝身份。
      所以叶青荫才会第一时间来找他。

      “是吗?”谢蝉衣低下头,肩膀却微微颤动起来,再次抬头,眼里已是狡黠,“幸好我提前把我想做的都做了。”

      扈定则猛地一震,还没等他转身,足球场对面趴在栅栏上的女生叫了起来:“有人要跳楼?!”

      所有人都看向笃行楼天台,叶青荫单薄的身影融进布满火烧云的天空。

      所有的声音都在瞬间远去。
      扈定则只来得及看清谢蝉衣脸上最后那抹恶毒的笑,然后朝着笃行楼拔腿狂奔。
      风声在耳边呼啸,混合着广播里的《海阔天空》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炸开。

      扈定则跨进天台,却不敢落脚。
      一条血迹,从他的脚下,蔓延到了叶青荫脚下。

      劝阻无果的李初暖跑到他身边,“对不起,我去上了个厕所,没想到符临月她们……”

      她们把叶青荫拖进了舞蹈室。
      数不清的污蔑,断折的扫把,锋锐的笔尖,绵软的刀片……
      她们把她扔到天台就走了。

      扈定则好像在听,又好像没在听,眼睛一直落在天台边摇摇欲坠的叶青荫身上。
      他一步步走过去,眼眶红得吓人,嗓音发颤:“青荫……”

      叶青荫捂着腹部转身,血从指缝间渗出,苍白的脸却漾开一个柔柔的笑:“扈定则,谢谢。”

      谢谢你和我相遇。
      谢谢你陪我看花。
      谢谢你总在身后保护我。
      谢谢你让我迷恋而不至于寂寞。
      谢谢你,让我有了春天。

      扈定则站在平台下,看着因攀爬上去而染血的墙壁,眼泪涌了下来,抬眼委屈地看着她:“我们约好了,约好了不是吗?”
      “不哭,扈定则……”叶青荫颤了一下,脊背微弓,“我没有放弃,我只是,只是很疼……”

      全身疼得受不了。
      我没有要去死,只是活着太疼了。

      扈定则哽咽着,语无伦次地抛出所有能想到的可能:“你不想看见她们,我们就不看了!我们转学,去蕴风八中,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我带你走,我们去别的城市!或者……或者就待在家里。我们换更好的药,找最好的医生,疼我们就治,一天不行就一个月,一年……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他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每一个字都浸满了绝望的哀求,“我们还要一起去看花的……”

      叶青荫看着哭得像个孩子的少年,发颤的嘴角轻轻上扬。
      然后,她向后倒去。
      倒向她终于可以不再疼痛的永恒的春天。

      扈定则冲过去,却什么都没能留下。
      他跪在天台,看着樱花纷纷而下,一片一片,盖在她的身上,像一场盛大的葬礼。

      后来,樱花谢了,绣球花开。
      扈定则考上了很好的大学,去了很远的地方,见了许多人,看了许多花。
      可他,再也找不到他的春天。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完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