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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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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2点,乌丸家的律师神宫寺接到了佐久间晓的电话。
作为乌丸家的主担当律师,他一边在电话里沉稳地应允,一边用另一部手机快速向他的团队发出了指令。
到上午9点时,神宫寺已经收集了厚厚的一叠的资料,卡着准许进入的时间,来到了警视厅用于临时关押嫌疑人的留置场,见了佐久间一面。
他主要询问的是“泥川案”相关的事情——但对这个案子,佐久间其实并不担心。
因为泥川案,其实确实不是佐久间下的手。
四年前,佐久间只是找了个想要寻求组织庇护的连环杀人犯,告诉他,自己希望这个名叫泥川太郎的人死在今夜。
连环杀人犯的工作完成得非常干净利落。
所以一切都无迹可寻。佐久间有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与死者毫无交集的人际关系,还有永远不可能开口出卖他的现行犯。
而只要这个案子不成立,那么律师完全可以将所有的一切归结于他“精神不稳定”之上,将证据确凿的非法拘禁和袭击警察等罪名归结为不能自控的行为。
佐久间背对着单间的铁栅栏蜷缩成一团。
他忍不住咬住了自己的手指。
这个被称为“留置场单间”的地方,本质上就是一间牢房。里面只有水泥制成的平台,铺着薄薄的海绵床垫充当床铺。躺在上面,总令人感觉狭窄而局促,生硬而冰冷——
是的,真正动手的实行犯另有其人,佐久间充其量只能算作教唆犯。
但是谁又知道这件事呢?
那个被指使的连环杀人犯,已经永远也不可能开口了。
想到这里,佐久间无意识地开始啃咬指甲,撕扯指甲边缘的死皮。
是的,佐久间确实杀了人。
但不是泥川太郎,也不是11月6日。那是在第二天中午,佐久间还是听到了萩原研二的死讯,感到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亲手掐死了那个连环杀人犯。
佐久间无意识地加重了咬合的力度,手指上传来疼痛的感觉。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一样,丝毫不打算停下来。
他已经不记得那个连环杀人犯的名字了。
但佐久间还记得,那个猥琐的、恶心的、应当被千刀万剐的连环杀人犯说,他觉得泥川太郎的计划很有趣,于是他拿走了引爆器,并在排爆警察登上那座高层公寓后,亲手按下了引爆的开关。
他谄媚地笑着说,虽然不知道泥川太郎哪里惹到了阁下,但是他真是个有趣的人啊。
佐久间只感到大脑“嗡”地一响,视野瞬间被血色吞没。
等他再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他已经将那个杀人犯死死按在地上,双手正卡在对方青筋暴起的脖颈上。
而此时,对方已经脸色紫胀,双眼翻白,停止了挣扎。
——他晕过去了。
这个认知让佐久间的手下意识一松。
但下一秒,他面无表情,再度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直至感觉到掌下传来喉骨碎裂的轻微异响,和生命彻底流逝的寂静。
他杀死了害死萩原的人。
但这又如何呢,已经晚了。什么都晚了。
他没有救下萩原研二,甚至是他亲手将害死萩原的人送到了遥控开关旁边。
——其实这才是他真正想要松田阵平原谅他的事情。
但是他说不出口。
他大概永远也不敢真正吐露这个秘密。
为什么会失败呢,为什么萩原还是会死呢?
佐久间回忆着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他在第一次进入居酒屋时就认出了自己,就好像从来没有淡忘过一样上前和他打招呼。
萩原是如此英俊而亲切,富有魅力。无论何时,都是如此令人如沐春风。
那时候佐久间就想,在来到这个世界前,我就最喜欢警校五人组了。
算上前世,我已经喜欢他们五十年了。
我一定要扭转他们的死劫。
我一定要给他们一个美好的结局。
这是从前世延续至今的执念。
可是为什么他还是会死呢?难道这就是注定要发生的剧情,这就是不可违逆的命运吗?
那个连环杀人犯是佐久间第一次杀人。
看着生命在自己手中流逝,甚至还能感觉到手中的人体的余温,佐久间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在意——但他还是感到了一阵无法抵御的反胃。
他扔下尸体,翻江倒海地呕吐了起来,吐得涕泪交加,吐得浑身颤抖。
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吃不下任何东西。
生命流逝于自己指尖的感觉,是如此令人作呕。
无法入睡的夜里,他在黑暗中注视着自己的双手,感到在自己手中消逝的生命,并不是一个死不足惜的连环杀人犯,而是……萩原。
他想,我想得太简单了。
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也是一个有着既定命运和轨道的世界。在这样的世界里,想要做到违逆命运之事,永远不会那么容易。
我太傲慢了。
是我的错。
我应当弥补我的错误,我应当防止下一个错误——我应当做得更多。
想到这里,佐久间焦虑地咬住了自己的双手。
留置场里自然不可能给他使用电子产品,但是时间在一分一秒地前进,佐久间却像被隔离在孤岛之上,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发生什么事。
他只知道今天是11月7日,会有另一场命运的灾难,砸向松田阵平。
单间牢房里光线昏暗,又缺乏计时工具,佐久间无法准确判断时间。
他只知道神宫寺律师离开的时候是上午9:30,在那之后,好像过了几个世纪。
冰冷的混凝土墙和铁栅栏围拢着他,好像在无声地向他逼近,挤压着他的心脏。
肯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的吧。炸弹犯在四年前就已经被杀死了。
而佐久间为了保险起见,更是提前半年便派人弄坏了杯户商场的摩天轮。
他还记得松田是死在那座摩天轮上。
那座命运的72号轿厢悬在半空,在靠近最高点的位置爆/炸,而松田甚至没有办法逃走。
佐久间确信那座摩天轮再也不会转动,确信那个充满恶意的72号轿厢会一直停留在离地面最近的地方。
他想着,这次,这次……应该不会再出什么问题了吧?
但他不敢确信松田阵平会远离那座摩天轮,不敢确信如果又有什么新的危机发生,松田会不会再次义无反顾地冲上去。
所以这一次,佐久间决定做个双重保险。
他打造了那个绝对无法从内部打开的密室,然后准备好了迷药,打电话叫来了松田——只要告诉他,说自己有关于萩原的线索,他就会来的。
这次佐久间甚至不敢再找任何人帮忙。
他遣散了所有员工,赶走了所有手下,独自守在居酒屋里。他不想让任何不可控的人出现在松田身边。
但是计划还是出岔子了。
想到这里,佐久间无意识地加重了咬合的力度。
鼻尖传来铁锈的气味,他皱了皱眉,这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手上遍布带着青紫的齿痕,其中一个伤得最深,血液如同细线一样延伸下来,最后化作红色的珠串,滴落到床垫上。
但这很奇怪。
意识到自己无意中咬伤了自己,浓重的不安击中了佐久间。
留置场有监控,警察也会定期巡视。原本每隔十几分钟就会有脚步声在走廊响起,一个无趣的藏青色制服会在门口踱过。
在这一览无遗的牢房里,几乎无法容纳任何隐私。
像佐久间这样的自伤行为一旦被发现,警察会立刻进行制止和医疗处理。
但此刻,外面只有一片混乱的喧嚣和遥远的警笛声,始终没有人过来看一眼。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不安的情绪越来越浓重,佐久间终于翻身而起,几步来到铁栅栏边,抓住铁杆向外望去。
但他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走廊尽头传来一些匆匆忙忙的脚步声,伴有一些急促的交流声。
混乱的声音已经引起留置场内的被留置者们隐约骚动起来,而佐久间只是努力从听到的声音里努力企图识别出一些信息。
他从未如此希望自己的听力能够更好一些。
“……紧急情况……预告函……炸弹……”
“巨轮……旋转餐厅……旭丘小学……”
“……支援……米花中央商厦……”
佐久间焦虑地咬住了自己的手。
还是有预告函出现了吗?还是有炸弹犯出现了吗?
但是这次似乎不是关于摩天轮了。
也没有人提起圆桌武士、72号座位这些词汇。
命运已经改变了吗?
这样的改变,是足够的吗,是能够让松田转危为安的吗?
——我的努力,是有用的吗?
渐渐地,连那些脚步声和交流声也远去了。四周只剩下了被留置者们躁动的声音。
佐久间努力想要听到更多声音,却只感越是努力反而越是听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身穿藏青色巡警制服的年轻人推着餐车走进走廊。
餐车的轮子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重的碌碌声,重重压在了窃窃私语的声音之上。留置场内的被留置者们稍稍安静了一些。
年轻巡警紧绷着脸,步子急促,粗暴而迅速地将午餐袋塞进各个单间的送餐口。
他推着餐车径直向前走,甚至没有注意到刚刚投放的午餐袋从一个送餐口滑落了出来。
还是单间内的被留置者高声叫嚷,才让他回过神来,烦躁地回头将午餐袋又塞进去。
看上去他只是希望尽快完成任务,甚至没有心思去检视各个被留置者们的状态。
经过佐久间所在的单间时,佐久间根本没有理会那个午餐袋,他藏起受伤的手掌,靠在铁栅栏边,嘶声问道:
“请问外面怎么样了?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有……爆/炸案?”
巡警皱眉看了他一眼,呵斥道:
“老实待着!不关你的事!”说完就推着餐车继续往前走。
佐久间咬牙。
可是此时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他放低了姿态,又开口说:
“对不起,但是我很担心这件事。拜托你,能不能……”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只听走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集合哨声,紧接着是警务课长前所未有的严厉声音:
“所有留置场巡查人员注意!除最低限度安保岗外,全体携带装备,五分钟内至一号停车场紧急集合!重复,这不是演习!杯户町发生重大公共安全事件,所有可用警力立即支援!”
巡警的脸色立刻变了。
他再也懒得理会佐久间,而是再次加快脚步,更加迅速地将午餐袋塞进剩余的几个单间,就匆匆离开了。
整个留置场陷入了一种令人不安的沉默。
佐久间心中的不安化作沉重的铅块,重重坠在胃里。
他向下滑坐在地上,忍不住再次咬住了自己的手掌。
“……松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