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柯]为我推的警校组献上心脏》海雾弥生

10、第 10 章

　　松田绕着摩天轮的支撑柱转了一圈，找到了A字型支撑架一侧的检修爬梯。向上望去，简直高得令人窒息。
　　“啧，真是个体力活。”松田低声咂舌。
　　固定式钢直梯上笼着一圈安全网，底端被锁住，避免有外人从这里进入。
　　但这种简陋的挂锁难不倒松田。
　　在职刑警从工具箱里掏出一截小铁丝，轻松就打开了聊胜于无的铁门。
　　他从工具箱里掏出简易安全绳绑在身上，再戴上防护手套，将工具箱在身后固定好，深吸一口气，开始向上攀爬。
　　这座摩天轮在最高点的高度足足有125米，转轮直径也有105米之巨。
　　而松田需要前往转轮的中心轴，也就是大约70余米高处。换算下来，也就是将近25层楼高度的位置。
　　光是爬25层楼的楼梯都很费力了，检修爬梯比起楼梯来说更不好爬。
　　但还好松田是警校的优秀毕业生。
　　11月的秋风穿透了西装，手套与冰冷钢架的每一次接触都带走一丝体温，但很快攀爬产生的热量又抵消了这点寒意。
　　松田刻意控制着呼吸的节奏，不去看脚下逐渐远去的地面，只是专注地盯着上方的下一个抓手点。
　　也还好松田没有恐高症。
　　地面渐渐沉入脚下，而苍白色的天空渐渐占据了视野的大部分空间。
　　每一次松手换位，身体都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越来越遥远的地面令人腿软，提醒他一旦失手的后果。
　　此时已经有人发现了停滞的摩天轮上那个向上攀爬的身影，发出了惊呼声。不过此时佐藤已经带着警察们来到了摩天轮下，开始封锁周边。
　　随着松田攀爬的高度逐渐上升，地上的声音渐渐远去了。
　　耳边渐渐只剩下了踩踏在钢铁上的空洞的金属声，逐渐变强的风声，还有来自于他自己的、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时间不多了。
　　当松田猛地翻上轮毂外侧的检修平台时，肺部火辣辣地疼。
　　在70多米的高空上，风速变得强劲而混乱，吹得他的黑色西装猎猎作响。他喘息片刻，目光立刻便锁定了那个被固定在中轴上的、闪烁着不详红光的炸弹。
　　留给拆弹的时间，还有7分钟。
　　“心浮气躁乃是大忌。”
　　松田摘下墨镜，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在空气中发出细微的声响。接着他又用力按摩着酸痛的手臂，试图驱散攀爬带来的、不受控制的肌肉颤抖。
　　直到来到检修台上，松田才看见摩天轮的中轴及其附近明显有一些恶意破坏的伤痕：
　　有一些看上去是近期产生的，大概是嫌疑人刻意制造的，目的可能是为了使他的炸弹能够更好地破坏转轮与支撑架的连接；但在那之下，还有一些已经被日晒雨淋刻上了些许锈蚀的旧伤，看上去至少已经存在了数月之久。
　　看来这些旧痕迹，就是导致摩天轮停运半年的罪魁祸首了。
　　松田回想起嫌疑人在摩天轮下展示奖状的照片，还有资料课传来的资料上标注的“无业”。
　　摩天轮被恶意破坏，所以导致检修工被开除吗？或者是因为摩天轮已经不能运行，所以也就不再需要检修工？
　　就是这些遭遇，使得一个骄傲的摩天轮检修工，成为了在摩天轮上安装炸弹的炸弹犯吗？
　　炸弹的外壳只是一些铁片简易地包裹着一些装置，拆掉它们，纠缠的线路就暴露出来，在苍白的天光下像一团彩色的毒蛇。
　　它制作得并不精美。毕竟它的制造者，并不是以此为乐的狂人。但是上面各处结构四处纠缠，杂乱的样子令人眼晕。
　　风太大了，吹得松田身体微微摇晃，很难进行精细操作。
　　他不得不将整个上半身抵在冰冷刺骨的金属中轴上，用身体构筑一个相对稳定的工作区。
　　红、黄、绿……纠缠的导线中，他的动作如外科手术般精准。这是他的工作，也是他的爱好；是他的天赋，也是他的诅咒。
　　倒计时一秒一秒地减少。平时看上去桀骜暴躁的男人，在拆弹的时候，才露出镇静耐心、临危不乱的底色。
　　他是真正的专家。
　　但是渐渐的，松田的眉头皱了起来。
　　平台上的风像无形的巨手推搡他的后背，而他身前的中轴钢管，回应般地开始发生细微的摇晃，发出一种沉闷、干涩、仿佛骨骼即将断裂的嘎吱声。
　　别看摩天轮的轿厢常常会在风中摇晃，其实摩天轮的主体结构是非常稳定而坚固的。
　　但此时，也许是历经两次恶意破坏，这座巨大的钢铁巨兽，在高空逐渐加强的寒风中，已经开始站立不稳了。
　　而松田手中的炸弹已经拆解大半，而剩下的部分，还包含了一个简陋但险恶的水银汞柱。
　　幸运的是，也许是碍于技术水平所限，这支水银汞柱显然并不那么灵敏，在摩天轮目前轻微的摇晃中也并未被激发。
　　但不幸的是，水银汞柱与炸弹本体焊死在一起，以现有的条件，是无法分开的了。
　　松田再次果断剪断了一根电线，跳动的倒计时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但水银汞柱看上去越发岌岌可危。
　　松田不敢赌，他站在高空的检修平台上，观察了一下四周。
　　如果炸弹仍然在主轴附近爆/炸，那么转轮很可能会真的滚落下来，顺着地势滚向西边的康复医院。
　　在松田奔向摩天轮的时候，白鸟就已经去医院那边疏散人群了。
　　但是想来也知道，这么短的时间，能够疏散的人数是非常有限的。
　　更何况医院这种地方，总有无法移动的病人，或者难以停止的手术。
　　“这就是你想要碾碎的期许吗？”
　　松田感到这份冰冷的恶意，比深秋的寒风更令人心冷。
　　但松田还是不想放弃。
　　一个好的拆弹专家，也必然是一个好的爆破专家。松田的目光如尺，在这个居高临下的位置，迅速丈量着角度与距离。
　　一个方案在他脑中逐渐清晰起来：
　　如果将炸弹从中轴拆下，尽力掷向摩天轮转轮平面相垂直的方向，那么在炸弹尽量远离中轴的情况下，也许能尽量分散这些脆弱部位受到的冲击力。
　　这样一来，这座巨大的建筑即使受到爆|炸的冲击，也会更倾向于向前跪倒，而不是让转轮滚落。
　　而恰好，松田想起自己在攀爬摩天轮的过程中，能穿过巨轮的钢铁平面，看到另一侧是一个围起来的建筑工地。
　　想来，应该是由于摩天轮的停运，使得杯户商场想要制造新的景点。
　　建筑工地上人数更少，还有更充足的空间承接摩天轮的倒塌。
　　但是水银汞柱虽然粗糙，却也依然存在。
　　松田会努力投掷使炸弹远离中轴，而投掷的冲击力必然会触发水银汞柱。恐怕在扔出炸弹后不到一秒，炸弹便会爆/炸。
　　在这么短的距离直面爆/炸，摩天轮的钢铁之躯其实不一定真的会倒塌，但松田自己，恐怕，是没有生还的机会了。
　　……原来如此。
　　松田笑了。所谓的命运，并不是那个已经被捕的中村守，也不是这个粗糙的炸弹。命运是这座被提前破坏了结构的摩天轮，是这支无法拆除的水银汞柱，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将他逼入的唯一绝境。
　　佐久间没有骗他。而他，也早已做出了选择。
　　松田屏住呼吸，用那双能拆解最精密的炸弹的手，稳稳地将炸弹从中轴上解下，放在了尽量远离中轴的平面上。
　　接着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佐藤美和子的电话。
　　“佐藤，把北面建筑工地上的人群疏散开，摩天轮可能会向那边倒塌。”
　　“松田？你在说什么，摩天轮可能会倒塌？”
　　佐藤大惊：“拆弹失败了吗？现在离正午十二点还有两分钟，松田警官，你赶紧下来，还有机会！”
　　“不，没有失败。倒计时已经停止了。但是摩天轮结构已经不稳了，而炸弹上有水银汞柱装置，和炸弹焊死在一起。”
　　松田露出一个淡然的笑容：“为了不让巨轮坠落，只能让巨兽倾倒，跪伏在地了。”
　　“不，松田警官，肯定还有别的办法，你先下来！”佐藤急道。
　　“已经来不及了。这支水银汞柱并不灵敏，但是按照现在风越来越大的趋势，这座摩天轮很快就会摇晃得更厉害，直到连这个水银汞柱也会触发的地步。”
　　松田斜靠在检修平台的栏杆上，点燃了嘴里的香烟：
　　“时间不多了，快去疏散人群吧。我会尽量让炸弹离中轴远一点。摩天轮稍后不一定会倒下来，但转轮，我会尽全力阻止它滚落的。”
　　接着他皱眉看了看手机上的图标，又说：
　　“我的手机快没电了，不说了。做好了准备，就给我发邮件。”
　　松田挂断了电话。
　　他忍不住又顺手点开了某个消息页面。往上翻了翻，这是个漫长得好像永远也翻不到尽头的历史消息列表。
　　指尖在编写新消息的空白处停顿了片刻，他还是没有编写新的消息，就退出了消息界面。
　　他打开了邮件，在呼哨作响的寒风中，一边操作手机，一边沉默地抽完了那支烟。直到火星即将灼伤指尖，他才熟练地在铁栏杆上按灭了烟头。
　　高空中的风速时而加速时而减缓，但是摩天轮的摇晃却一直没有停止。毕竟结构遭到了破坏，越是摇晃就使得连接处越发松动。
　　松田伸头看看，一支烟的功夫，佐藤和几名警察已经将北面的建筑工地上所有人群疏散了开来。
　　此时地面上警察人数明显变多了，藏青色制服中夹杂着目暮显眼的橙色大衣，像一只圆滚滚的弹珠在地上滚动。
　　看起来其实挺有趣的。
　　松田一向喜欢高的地方。
　　手机震动，提示收到了新的邮件，来自目暮警部：“已经完成疏散。”
　　松田收起了手机。
　　脚下的检修平台在风中摇晃。在咯吱咯吱响成一片的金属摩擦声中，松田小心地举起炸弹，做出投掷棒球一样的预备动作。
　　在扔出这颗致命的小东西前的最后一秒，他笑着说：
　　“不好意思，研二。看来我没有办法实现承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