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柯]为我推的警校组献上心脏》海雾弥生

8、第 8 章

　　而那边，白鸟从刚才起就在翻找从中村家搜出来的那些纸质资料。
　　此时他终于找到了目标。他盯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
　　“我找到图纸了！真的是摩天轮，之前没看出来，但这，这就是摩天轮的支撑架啊！”
　　他手上的图纸线条杂乱，并且没有画出摩天轮的那个巨大的、特征明显的转轮，只是画着几个A字型的结构。
　　去掉转轮之后的结构几乎已经看不出是摩天轮了。但此时白鸟抬头向杯户商场方向望去，图纸上的东西，可不就和那个支撑着巨大摩天轮的钢架一模一样！
　　而那张图纸上，在支撑架的顶端——也就是摩天轮的转轮的中心位置——精心标注了一些结构弱点和爆/炸点位。
　　看起来，这位中村守，是想要炸断转轮与支撑架的连接处，让巨大的钢铁转轮整个儿滚落下来！
　　这个设想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那座摩天轮的转轮直径超过百米，重量难以估量。一旦他的设想成真，造成的破坏将难以想象。
　　“松田等等我！”白鸟抓起这几张纸，就追着松田狂奔而去：
　　“我找到图纸了！图纸上有炸弹的安装位置！”
　　中村守被松田松开后狼狈地滑落在墙根处，按住胸口，嗬嗬地喘着粗气。此时看见刑警们脸色变得铁青的样子，不由开始放声大笑。
　　“呵呵……哈哈哈哈，来不及了，来不及了！还有不到三十分钟，炸弹就要爆/炸了！”他笑得咳嗽了起来：
　　“废物条子们，你们知道吗，等转轮掉下来，它就会顺着坡度滚过半条街，然后狠狠砸碎杯户町康复医院！这都是因为你们无能，都是因为你们，知道吗！”
　　“闭嘴！”佐藤厉声喝道：“我们再无能也能把你抓进监狱！”
　　“抓我算什么本事！像你们这样无能的废物……”
　　中村守怒吼道：“除了欺软怕硬，你们还能做什么？半年前我就报了警，我的摩天轮被人毁了！结果呢？凶手呢？你们管过吗？你们什么也办不到！”
　　中村守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他嘶吼着说：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只剩久美子了！可没有人救她……什么垃圾医院，天天在电视里讲什么‘希望’，说得比唱得好听，却不愿意救她！这种恶心的地方……就该通通砸烂！”
　　头发花白的嫌疑人喘着气，突然转头望向摩天轮的方向，他的眼神带着希冀，带着疼爱，好像看着最心爱的孩子即将为自己复仇——虽然从这个角度，是根本看不见摩天轮的。
　　他再度狂笑起来：“所以，它马上就会被砸烂啦。”
　　笑着笑着，那双狂乱的眼睛里突然流下了两行泪水，无声地滴落在地面上。
　　佐藤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其实在搜查一课工作，难免会听到各式各样的犯罪理由，各式各样的心灵独白。
　　很多时候他们的理由不是说不能理解，不是说不值得同情——但是在他们选择实施犯罪的那一刻，就失去了被同情的资格。
　　更何况，医院里的医患，这半条街的路人，难道就活该被莫名的天降横祸所击碎吗？
　　佐藤不再关注这个癫狂的嫌疑人，她迅速安排了几个刑警继续押送中村守，自己则带着剩余的刑警去疏散群众：
　　“立即跟我去摩天轮那边设置警戒线，半径300米！”
　　她一边快速奔跑着下楼，一边对着对讲机下令：
　　“白鸟，把图纸交给松田之后，你立刻带人去康复医院协助疏散，优先转移重症患者！”
　　接着她又接通了与总部的通讯：
　　“这里是佐藤美和子，杯户商场摩天轮确认存在爆/炸物，请求紧急支援！需要额外的爆裂物处理小组、救护车和消防部队！”
　　每一个指令都干净利落，丝毫不乱。但冷静的女警官握着对讲机的手心，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佐藤抬头望向那座巨大的摩天轮，心脏因担忧而剧烈跳动。
　　她低声说道：“松田，你一定不要有事啊。”
　　----
　　松田像一只黑色的猎豹，没几秒便冲到了楼下。
　　寒冷的空气灌入肺部，让他发热的大脑稍稍冷却。他按下车钥匙上的解锁按钮，不远处警车的车灯应声闪烁。
　　托他还没来得及改掉的习惯的福，今天随车出警，他还是习惯性带上了自己常用的工具箱，就放在警车后备箱里。
　　打开后备箱，那个熟悉的黑色工具箱静静地躺在那里。
　　四年来，这个工具箱曾陪伴他奔赴无数个危险的排爆任务。他将工具箱熟练地背到身上，皮革肩带压在西装上的感觉既陌生又熟悉。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萩原研二叼着烟，背起另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工具箱，潇洒地向他挥手。
　　记忆里萩原身边的阳光总是格外明媚，而对方的笑容比阳光更耀眼。
　　松田闭上眼睛，暂时将回忆放到一边。他调整了一下工具箱的位置，心想，我又要和你并肩作战了。
　　一道光芒闪过，那是警车后视镜的反光——松田瞥了一眼后视镜，发现自己的嘴角居然是带着微笑的。
　　这时候白鸟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将图纸塞到松田手中：
　　“这是炸弹的安装位置和结构图！松田，你……你没问题吗？”
　　松田关上后备箱，展开图纸研究了起来。
　　这张图纸好像是从什么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画得很简陋，标注得也很混乱，好像经过反复修改。
　　但在知道这是摩天轮的前提之下，对于松田来说，这已经算得上清晰易懂。
　　松田简单看了看，便已理清了炸弹的安装思路，也看懂了最终的目标——杯户町康复医院。
　　从商场到康复医院，只是一条平坦的街道。但是它们之间其实有着明显的高低落差，中间的街道实际上是一条长得让人不会轻易注意到的斜坡。
　　松田心想，难怪一开始大家都觉得杯户商场摩天轮旁边没有所谓“虚妄的期许”，原来嫌疑人的目标居然是半条街外的医院。
　　想要“让转轮滚下来”，其实是一件很难办到的事情：摩天轮的结构非常坚固，尤其是中轴部分。
　　但是嫌疑人作为这座摩天轮的检修工，以他对摩天轮的熟悉，恐怕对其结构弱点了如指掌。
　　也不知道嫌疑人是从哪里弄来的高性能炸药。想想这段时间这个检修工就这么在自己家里倒腾这些炸药，松田就不由觉得，这幢公寓楼到今天还没有被炸上天，也真是幸运。
　　来不及想太多了。松田向白鸟点了点头，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
　　黑色的发丝，黑色的墨镜和黑色的西装，松田好像整个人都笼罩在黑色之中，但他的笑容在阴郁的天光下闪闪发光。
　　他说：“接下来，就交给专家来处理吧。”
　　说完，他就迅速转身，向那座巨大的钢铁巨物跑去。
　　随着他的脚步，眼前的世界急速后退，唯有摩天轮巨大的阴影在视野中越来越大，渐渐压倒了一切。
　　这座杯户商场摩天轮，曾有着“日本最大的摩天轮”的美誉。
　　在半年前，它还在正常运营的时候，也曾是杯户町商圈的一个热门景点。熙熙攘攘的游客来来去去，巨大的转轮运转不休。
　　尤其是节日的时候，它还会被饰以彩灯，在夜幕降临时形成一道亮眼的风景线。
　　但是自从半年前它遭受破坏以来，就再也不复当时的盛景了。
　　半年来的沉寂，使得它看上去凭空多了些沧桑。缺乏维护和清洁的轿厢依然漆着鲜亮的红色，却连玻璃都显得灰蒙蒙的。
　　离地面最近的轿厢上，白色的数字“72”都已经几乎变成了灰色。松田看了它一眼，不知为何，莫名地感到些许既视感。
　　此刻摩天轮下方并没有游人。
　　从远处看的时候，与巨大的转轮相比，支撑架像是由几根纤细的钢管搭建而成的。
　　但是真的来到它的下方，就能看到那些钢管每一根都是如此粗壮而高耸，人类站在它脚下，只会感到自身的渺小。
　　钢管笔直地指向苍白色的天空，然后汇聚到一起，支撑起一个更加巨大的钢铁巨轮。
　　在强烈的天光下甚至看不清原本的色彩，只余下黑灰色的剪影，庞大的影子压倒般地投射在松田的眼中。
　　11月的寒风穿过这座钢铁的巨构，发出轻微的呜呜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风好像越来越大了。
　　停滞的巨轮上，一个个轿厢在风中微微晃动，似乎为整个建筑带来了一丝生气，却又好像显得更加沉寂。
　　松田感到一种奇异的预感在胸中涌动，甚至忍不住为此感到战栗。
　　梦中模糊的巨大阴影与现实重合了，他不禁又想起了那个窄小的密室里，佐久间那张带着绝望和祈求的脸：
　　“……明天就是你的死劫，我是认真的！”
　　自称穿越者的同期，对他发出了关于死亡的预言。这一切好像都在一一应验，甚至细节上的差异，都好像从另一种方向证实了它的可信。
　　但是预言也好，命运也罢。此刻他是一个警察。而警察的职责就是站在危险与民众之间。
　　此时此刻，松田心中只有面对挑战的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