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柯]为我推的警校组献上心脏》海雾弥生

7、第 7 章

　　资料课给出的地址是一座五层公寓楼，位于杯户町商圈附近，一片未被充分开发的住宅区中。
　　松田从警车上下来的时候，忍不住皱了皱眉。
　　虽然这里的房屋稍显老旧，但与杯户商场距离很近，中间只隔着一座人行天桥。
　　他又回头望了望，低矮暗淡的住宅区公寓楼隔着天桥与繁华的商圈对峙。
　　……好像不知不觉之间，他就走到了这座摩天轮巨大的阴影之下。
　　刑警们的行动非常有效率，嫌疑人大概也没想到搜查一课来得这么快，几乎是咬着他的脚后跟追到他的家中。
　　他才刚刚回到自己家里，顺手打开了电视，甚至来不及换身衣服，就被破门而入的松田一个擒拿控制了行动，然后被压制在地。
　　看着这个表情凶狠的黑衣男子暴力出击的样子，搜查一课的刑警们差点分不清到底谁才是犯罪嫌疑人。
　　松田为中村守铐上了手铐，这才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
　　刑警们仿佛刚回过神来似的一拥而入。这间公寓采光并不好，每个窗户上还都挂着紧闭的窗帘；即使是在白天，室内也一片昏沉，只有电视机闪烁的光影跳动在墙壁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异味——其中混杂着食物腐败的酸味、久未清洁的尘埃气味，以及一股淡淡的、金属和化学品混合的刺鼻气味。
　　那是松田所熟悉的，未引燃的火药的味道。
　　此时电视上正在播报突发新闻：
　　“……大家可以看到，我身后的米花中央大厦已经全面封锁，警方爆裂物处理小组的车辆已经抵达现场。我们了解到，旋转餐厅内的顾客和员工已被安全疏散……”
　　松田注意到中村守偏头扫视了一眼电视，然后微微睁大眼，露出一种带着兴奋的微妙表情。松田不由皱起了眉头。
　　佐藤在中村守面前出示证件，低喝道：
　　“中村守，对吗？我们怀疑你和一起炸弹预告案有关，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中村守的两只手腕被铐在一起，使得他的动作更加狼狈。这位嫌疑人年纪不小，身手却堪称矫健，但在刑警们的手下，这点战斗力真的不够看。
　　嫌疑人站直身体，微微仰头，眼睛向下看着佐藤，露出一种令人不适的、好像被冒犯了的表情：
　　“警察？一个傻逼娘们……”
　　此时白鸟已经戴上手套，在整个公寓内迅速搜查了一番。他轻易便找到了一些制造炸弹的工具和材料，还有一些半成品。
　　地上散落着一些揉皱的纸团，白鸟皱眉展开它们，上面都是一些杂乱的图案，但是大致可以看出有几张是关于炸弹的设计和安装的内容。
　　再加上从嫌疑人口袋里搜出来的预告函原件，足以为这位中村守定罪了。
　　白鸟本来在皱眉查看那些揉皱的纸张，但也随时关注着佐藤这边。此时听到嫌疑人不善的语气，忍不住回头大声打断他的话：
　　“说什么呢，放尊重点！”
　　“别管我男的女的，你先担心你自己吧！”佐藤压制住自己的火气，推着他向外走去。
　　中村守被推得一个趔趄，却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没用的……废物警察，除了对普通人耀武扬威之外，还能干什么？都是一群垃圾！”
　　佐藤斥道：“有什么废话还是去跟检察官说去吧！”
　　松田摘下自己的墨镜，眉头一直也没有松开。
　　他感到嫌疑人的态度很不对劲。
　　作为一个预告了爆/炸的嫌疑人，看见刑警追踪到自己家，电视上也在播报自己安装的炸弹正在被处理——他怎么还能这么嚣张？
　　难道说，预告函所说的地方，并不是旋转餐厅？
　　如果不是，那又会是哪里？
　　松田掏出手机，拨通了目暮警部的电话。他问道：“目暮警官，你们那边怎么样了，排爆还顺利吗？”
　　电话里传来目暮苦恼的声音：
　　“松田？我们这边遇到了点麻烦，现在还没有找到炸弹，”通过电话传来的声音带着微弱的电流声，有些许失真：
　　“警视厅已经在查找其它符合条件的轮状设施，相信很快就会有线索了！你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你们抓到嫌疑人了吗？嫌疑人有没有说什么？”
　　“不……嫌疑人只说了些没营养的废话。”
　　奇异的预感在松田心中萦绕。
　　他匆匆挂断电话，环视了一圈屋子。这是一间并不宽敞的公寓，可以看得出，原本应该装饰得十分温馨。
　　但此时屋子里非常凌乱，四处散落着杂物和垃圾，地板上也有薄薄的一层灰尘，看上去至少一个月都没有打扫了。
　　松田注意到客厅角落里有个垃圾桶，明显也已经很久没有倒了。他抬脚走过去，发现一个木制相框背面朝上，趴在垃圾桶旁边的地面上。
　　看上去有人想把它扔进垃圾桶，但是垃圾桶里已经被别的垃圾塞满，于是相框便滑落到了一边。
　　松田走过去，将木相框捡了起来。
　　相框玻璃已经摔碎了，还蒙着一层薄灰。松田下意识地用手擦了擦。
　　照片里的中村守穿着一身崭新的维修工制服，双手郑重地捧着一个展开的“年度杰出维护奖”奖状。奖状的两端垂下红色的丝带，显得鲜艳而又郑重。
　　还有一位与他年龄相仿的女人，看上去像是他的妻子。女人倚着他的肩膀，亲密地站在他身边。
　　两个人一起对着镜头微笑。
　　与松田看到的嫌疑人扭曲的笑容相比，照片里中村守的笑容矜持而又明亮，和今天判若两人。
　　而中村守身后，那座庞大、熟悉的钢铁轮廓，让松田感到自己的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全都褪去了。
　　那是杯户商场的摩天轮。
　　在今天凌晨的噩梦里出现过的巨大阴影，正静静地铺陈在照片的背景里。
　　松田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来，指尖瞬间冰凉。
　　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他猛地回过头，拉开了客厅落地窗上合拢的窗帘。
　　拉开窗帘后，屋子里沉闷的空气流动了起来，整个屋子都明显变得明亮了一些。
　　而松田向外望去，视线所及之处，那座“日本最大的摩天轮”正沉默地矗立在阴郁的天光之下，映入松田的眼中。
　　他几乎能听见一个细微又模糊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
　　“……他会逼你和炸弹待在一起，直到炸弹最终爆/炸，直到你就这样殉职……”
　　“哐当”一声，松田越过他的同事，将中村守按在了走廊的墙壁上。
　　不顾搜查一课同事们的惊呼，他恶狠狠地问道：
　　“你的炸弹，到底安装在哪里？”
　　中村守被压制得喘不过气来，但是此刻却拉扯脸上的皮肤，露出一个充满嘲讽和恶意的笑：
　　“哟，警官先生，我不是发了预告函给你们吗？难道这么简单的东西，你们也看不懂吗？”
　　“怎么回事，松田？”佐藤问道。
　　“旋转餐厅上到现在也没有找到炸弹，”松田头也没回地回答了一句，锐利的眼睛仍然死死盯着这位嫌疑人，不放过他脸上任意一丝细微的表情：
　　“你不说我也知道，炸弹在杯户商场摩天轮上，对吗？”
　　中村守蓦然睁大了眼睛，一瞬间露出些许惊讶的神色。但随即他又收敛了表情，呵呵笑着说：“是在那里吗？谁知道呢！”
　　但是这样就够了。
　　刑警们都能看出，松田已经说中了他的真正目标。中村守一瞬间的表情，已经清晰地暴露了他的想法。
　　佐藤立刻按下快捷拨号，给目暮打去了电话：
　　“目暮警官！是杯户商场摩天轮！嫌疑人的目标不是旋转餐厅，我们猜错了！”
　　“什么？杯户商场？”目暮惊呼：“佐藤，你确定吗？”
　　“是的，刚才松田从嫌疑人口中诈出来的，可能性很高！”
　　“可是我们大部分人和装备都在米花中央大厦，从这边过去，至少需要20分钟！”
　　松田闻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此刻距离预告函中的“正午十二时”，只剩下30分钟了。
　　时间根本不够。
　　等到20分钟之后爆处组赶到杯户商场，还要进入现场，疏散群众，寻找炸弹，再进行排爆……
　　松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对佐藤说：“把警车钥匙给我。”
　　“啊？”佐藤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掏出车钥匙。
　　还来不及询问松田要做什么，就见松田二话不说夺过钥匙，然后迅速转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下楼梯。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皮鞋踏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急促而清晰的回响，渐渐向楼下延伸。
　　“松田？”佐藤不由急走几步，从楼梯上方向下喊道：“松田，你要去哪里？”
　　松田的脚步没有半分迟疑，他背对着她，只是抬起右手，像是告别一般，随意地挥了两下。
　　紧接着，他的身影就转过转角，消失在了佐藤的视线里。
　　“对了，还好松田在你们那边！”
　　电话里，目暮听见佐藤的喊声，好像稍微松了一口气，说道：
　　“佐藤，你还不知道吧？其实直到一个星期前，松田一直都是待在警备部机动队爆裂物处理小组的。”
　　“爆裂物处理小组？”佐藤惊讶：“所以他这是，打算自己去拆弹吗？”
　　“我们立刻赶过去，”在电话的另一边，目暮一边招呼着那边的警察们，一边镇定地对佐藤说：
　　“但是现在，我们可以先相信松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