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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鹤鸣关外接密信 棋局暗喻掀棋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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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归来的喧嚣渐渐平息,京城似乎恢复了往日的秩序。然而,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涌动得愈发激烈。太子与二皇子携军功而归,威望如日中天,尤其是二皇子季风玄那双失而复得的异色眼瞳,更添了几分神秘与威慑,令某些人坐立难安。
这日,大军凯旋行至离京城三百里的鹤鸣关。关隘雄伟,扼守咽喉,是进入京畿地区的最后一道屏障。季辰渊下令在关外扎营休整一日,一来让疲惫的将士们稍作喘息,二来也需处理沿途积压的政务军报。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将连绵的军营染上一层金红。季辰渊刚巡视完营防回到主帅大帐,一名身着普通百姓服饰、却行动矫健、眼神锐利的男子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帐外,经由心腹亲兵引荐,呈上了一封火漆密封、没有任何署名的信件。
“京城来的,加急密信。”亲兵低声道,神色凝重。
季辰渊挥退左右,独自在灯下拆开了信件。信纸是特制的薄韧桑皮纸,上面的字迹娟秀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是他在京中安插的眼线,德妃宫中的一名掌事宫女所传。
信中的内容,让季辰渊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瞬间凝结起一层寒霜。
信上言道:皇帝病体愈发沉重,近日已多次呕血昏厥,清醒的时候少,糊涂的时候多。三皇子季辰琮在其母德妃及其外祖父户部尚书的全力支持下,已开始代理部分朝政,并频频召见禁军将领和部分藩王使者,动作频频。朝中大臣见风使舵者甚众,已有不少人暗中投靠。更令人心惊的是,信中提到德妃似乎正在暗中搜集一些关于“皇子血脉”的陈年旧事,意图不明,但显然不怀好意……
最后,信上还提及,京城近日隐约有流言,说二皇子在北境身中奇毒,虽侥幸保命,但性情愈发暴戾乖张,双目亦留下隐疾,恐难堪大任云云。这流言的源头,直指德妃母族掌控的几家茶楼酒肆。
季辰渊面无表情地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那跳跃的火苗贪婪地吞噬着桑皮纸,最终化为一小撮灰烬,飘落在冰冷的铜盆里。
“京中的动向,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他淡淡开口,仿佛在自言自语。
帐帘被掀开,带着一身夜露寒气的季风玄走了进来。他显然刚去遛马回来,墨色的骑射服上沾着些许草屑,额角还有细密的汗珠。见到季辰渊神色,他挑眉问道:“皇兄收到不好的消息了?”
季辰渊没有隐瞒,将密信内容简略告知。
季风玄听完,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勾起一抹讥诮而冰冷的笑容:“老三那个废物,和他那个只会耍弄阴私手段的娘,终于按捺不住了?代理朝政?他也配?”他走到案几旁,随手拿起一枚黑玉棋子把玩着,“还有心思散布我的流言?看来是断魂岭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忘了疼。”
季辰渊走到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棋盘上那未下完的残局。那是前几日他与风玄对弈所留,黑子攻势凌厉,白子看似被围,却暗藏生机。
“皇兄打算如何应对?”季风玄落下一子,语气慵懒,眼神却锐利如刀,“是继续陪着他们在这棋盘上,按照他们的规矩,一步步走下去?还是……”他顿了顿,指尖的黑子轻轻敲击着棋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干脆掀了这棋盘,重新定个规矩?”
季辰渊执起一枚白子,并未立刻落下,只是在指尖缓缓摩挲着,感受着玉石温润的质感。“棋局瞬息万变,未到最后一刻,谁胜谁负,犹未可知。”他抬眸,看向季风玄,“风玄,你说这盘棋,是下到最后一步,让他们输得心服口服好看?还是中途直接掀了棋盘,来得更痛快?”
季风玄歪头想了想,脸上露出一种天真而残忍的笑意:“那要看掀棋盘的人,有没有准备好新的棋局,以及……有没有足够的力量,让所有人都必须遵守他定的新规矩。”
“力量,我们从不缺少。”季辰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绝对的自信,“至于新的棋局……”他指尖的白子,轻轻落在了棋盘一个看似无关紧要、却瞬间将黑子一条大龙的气眼堵死的位置上,“早已开始布局了。”
季风玄看着棋局因这一子而发生的微妙逆转,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我就知道皇兄早有准备!那我们现在……”
“现在,”季辰渊站起身,走到帐壁悬挂的京城布防图前,目光幽深,“我们需要一场‘意外’,一个能让老三和他母妃彻底暴露野心的‘机会’。也需要让朝野上下都看清楚,谁,才是这江山真正的主人。”
他的指尖,轻轻点在了地图上“皇宫”的位置。
“鹤鸣关休整完毕后,按计划,大军需在此驻扎,等待父皇召见方可入京。”季辰渊转身,看向季风玄,“若我所料不差,很快,就会有旨意传来,命我们‘轻装简从’,只带少量亲兵入城。”
季风玄嗤笑一声:“请君入瓮?就怕他们没那个好牙口!”
“是不是好牙口,试过才知道。”季辰渊唇角微勾,那笑容温润依旧,眼底却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既然他们张开了口袋,那我们便入瓮。看看最后,究竟是谁……瓮中捉鳖。”
当夜,季辰渊秘密召见了几位绝对忠诚的心腹将领,一道道指令悄无声息地传达下去。而季风玄则独自出了军营,身影融入夜色,前往关外一处早已安排好的秘密据点。
山庄内,烛火昏黄。十余个气息内敛、眼神精悍的黑衣人无声跪地。
“参见殿下。”
季风玄径自走到主位坐下,指尖轻叩着紫檀木的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京中布置,进行得如何了?”
“回殿下,禁军副统领、九门提督皆已暗中递了投诚书,愿效忠殿下与太子。德妃宫中的总管太监,也已被我们的人掌控,他贪财怕死,不足为虑。”为首的黑衣人低声禀报,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三皇子近日有何动静?”季风玄问,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
“他暗中联络了镇南王、靖北王等几位藩王,许以重利,似乎想在不久后的庆功宴上,借藩王之力,联合朝中党羽,对太子和您发难,以‘谋逆’、‘身世存疑’等罪名,强行废立。”
“庆功宴……”季风玄轻轻重复着这三个字,唇边泛起一抹残酷而愉悦的弧度,“倒是个好时机。人多,眼杂,正好……一网打尽。”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南方京城的方向。夜色浓重,但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这重重黑暗,看到那座金碧辉煌、却肮脏腐朽的皇城。
“传令下去,”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所有暗桩,按甲字计划行动。庆功宴之日,便是收网之时。”
“是!”
黑衣人领命,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去,融入夜色。
季风玄独自站在窗前,许久未动。夜风吹拂着他墨色的发丝,带来远山草木的清新气息,却吹不散他心头那翻涌的杀意和……一丝隐隐的兴奋。
皇兄想要一场“意外”,那他便送他一场足以震惊朝野的“惊喜”!
这盘棋,既然有人想掀桌子,那便看看,最后是谁,能笑着坐在那张唯一的龙椅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