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相濡》蹲在坟前逗鬼笑

35、凯旋归京暗流涌 琉璃瓶锁昔日蓝

　　解药的神奇效果超出了御医的预料。不过两三日功夫，季风玄的视力便已恢复了七八成，虽然看极远处还有些模糊，但日常行动、视物已无大碍。那双外黑内红的异色眼瞳，重新变得璀璨妖异，只是偶尔在无人注意时，会闪过一丝因短暂失明而留下的、极深的阴霾与后怕。
　　车队不再耽搁，加快速度，返回京城。
　　太子与二皇子北境征战，一胜一负，二皇子更是身中剧毒、险些失明，最终又被太子神秘寻来的解药治愈……这一连串跌宕起伏的消息，早已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版本各异。
　　当车队抵达京城时，迎接的场面堪称隆重。皇帝虽未亲至，但派了宰相和宗室亲王出城相迎，文武百官列队，旌旗招展，鼓乐齐鸣，做足了表面功夫。
　　季辰渊换回了太子蟒袍，神色温润平和，举止从容得体，应对着百官的恭贺与关切，仿佛北境的腥风血血、王庭的孤身涉险都未曾发生过。只有偶尔掠向身旁季风玄的目光，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沉。
　　季风玄则依旧是一身墨色常服，神色淡漠，甚至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倨傲与不耐。对于那些或真心或假意的问候，他只是微微颔首，连敷衍的笑容都欠奉。那双重新清亮的异色眼瞳扫过众人时，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让不少心怀鬼胎的官员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他手中，无意识地把玩着那个盛放着阿史那云蓝色眼球的琉璃瓶。透明的瓶壁，映出他苍白修长的手指和那抹凝固的、惊惧的蓝色。这仿佛成了他的一种习惯，一个提醒，提醒着他曾经濒临的绝望，以及……皇兄为他所做的一切。
　　隆重的迎接仪式后，两人入宫向皇帝复命。
　　养心殿内，药味依旧浓郁。皇帝靠在龙榻上，脸色比之前更加灰败，眼神浑浊，气息微弱。他听着季辰渊条理清晰地汇报北境战事，从黑风谷大捷到断魂岭遇伏，再到最后的反击和稳定防线，语气客观，不居功，也不诿过。
　　当听到季风玄中毒失明一段时，皇帝浑浊的眼睛动了动，看向安静立在下方、神色冷峭的季风玄，声音嘶哑地问道：“风玄……你的眼睛，真的……无碍了？”
　　季风玄抬眸，那双妖异的眼瞳直视着龙榻上的帝王，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劳父皇挂心，儿臣侥幸，已无大碍。”他晃了晃手中的琉璃瓶，“还顺便，得了件不错的战利品。”
　　那抹诡异的蓝色在殿内烛光下微微反光，让皇帝和周围侍立的太监都感到一阵不适。
　　皇帝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的声响，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无事……便好。你们……也辛苦了，回去……好生休养吧。北境之事……太子处置得宜，朕……心甚慰。”
　　几句场面话，说得有气无力。
　　“儿臣告退。”季辰渊与季风玄同时行礼，退出了养心殿。
　　走出那沉闷压抑的宫殿，呼吸到外面清冷的空气，季风玄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他厌恶那种地方，厌恶那个男人虚假的关心。
　　“皇兄，”他侧头看向季辰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我们回府吧。”
　　他说的“府”，自然是指二皇子府。
　　季辰渊看着他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和眼底尚未完全消退的疲惫，点了点头：“好。”
　　他没有回东宫，而是随着季风玄一同回到了二皇子府。府内的下人见到两位主子一同回来，尤其是看到二殿下眼睛已然复明，皆是又惊又喜，纷纷跪地迎接。
　　挥退众人，回到那间熟悉的、带着淡淡檀香和药草气的内室，季风玄才真正放松下来。他随手将那个琉璃瓶放在多宝阁上一个显眼的位置，与之前那些“收藏品”并列。
　　然后，他转身，看向一直默默跟在他身后的季辰渊。
　　室内烛火温暖，映照着季辰渊略显憔悴却依旧俊美的侧脸。季风玄一步步走近，直到两人几乎鼻尖相触。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季辰渊眼底那抹明显的青黑，声音低沉：“皇兄，辛苦你了。”
　　这一次，没有疯狂的亲吻，没有激烈的索取，只有一句简单却饱含了千言万语的“辛苦”。
　　季辰渊握住他抚在自己脸上的手，轻轻摇头：“为了你，值得。”
　　他看着季风玄那双重新倒映出自己模样的眼瞳，心中一片宁静。无论外界有多少明枪暗箭，无论京城有多少暗流涌动，只要这个人还在他身边，安然无恙，那么他所做的一切，他所谋划的一切，便都有了意义。
　　“接下来，皇兄有何打算？”季风玄问道，目光扫过多宝阁上那些琉璃瓶，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德妃和三皇弟那边，恐怕不会安分。”
　　季辰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深邃：“他们自然不安分。不过，经此一役，我们在军中的威望更盛，他们暂时不敢轻举妄动。眼下，你需要的是彻底康复。”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至于他们……且让他们再蹦跶几日。待时机成熟，新账旧账，一并清算！”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和冷酷。
　　季风玄闻言，唇角重新勾起了那抹熟悉而妖异的笑容。他喜欢皇兄这副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
　　“好，我都听皇兄的。”
　　窗外，夜色渐深，京城万家灯火，看似平静的表面下，不知隐藏着多少阴谋与算计。但在这二皇子府的内室中，却弥漫着一种风雨飘摇中，彼此相依的温暖与坚定。
　　琉璃瓶中的蓝色眼眸，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如同一个凝固的噩梦，也预示着一场即将席卷朝堂的、更加激烈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