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相濡》蹲在坟前逗鬼笑

34、青盲初愈见君颜 屠尽王庭铸京观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缓缓流淌。季辰渊的目光紧紧锁在季风玄覆着白布的眼部，不敢错过一丝一毫的动静。他能感觉到掌心中风玄的手指从最初的冰冷僵硬，逐渐恢复了一丝暖意和轻微的颤动。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季风玄覆在白布下的眼睫，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季辰渊的心脏猛地一跳！
　　紧接着，那颤动变得更加明显，季风玄似乎尝试着想睁开眼，但被白布阻挡着。
　　“皇兄……”他声音沙哑地唤道，带着一种不确定的、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我好像……感觉到光了……”
　　虽然依旧模糊，但那种纯粹的、令人绝望的黑暗似乎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朦胧的、灰白色的光感！
　　季辰渊狂喜之下，几乎要落下泪来！他强忍着激动，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别急，风玄，慢慢来……试着，慢慢睁开眼睛……”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小心翼翼地，开始解开了那缠绕了数日的、沾染着血污和药渍的厚厚白布。
　　一圈，又一圈……
　　随着白布的剥离，季风玄那双紧闭着的、眼周依旧带着些许红肿的眼眸，逐渐显露出来。
　　当最后一层白布被取下时，他浓密卷翘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然后，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缓慢的速度，缓缓地、艰难地……睁了开来。
　　起初，视线依旧是模糊的，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水雾，只有大片大片的、扭曲的光影和色块。刺眼的光线让他不适地眯起了眼，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出，湿润了干涩的眼球。
　　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努力适应着这久违的光明。
　　模糊的视野开始逐渐聚焦，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那张他刻骨铭心的容颜。皇兄季辰渊的脸庞，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风霜，下颌甚至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显得有几分憔悴。但那双凝视着他的眼眸，却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失而复得的狂喜、深沉的担忧，以及……那从未改变过的、独属于他的温柔与专注。
　　是他……真的是皇兄……
　　季风玄怔怔地看着，仿佛要将这张脸重新镌刻进灵魂深处。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抚上季辰渊布满血丝的眼角，那里，似乎有未干的湿意。
　　“皇兄……”他喃喃道，声音哽咽，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巨大的喜悦和委屈，“我……看见你了……”
　　真的看见了！虽然视线还有些模糊，像是蒙着一层薄纱，但皇兄的轮廓，皇兄的眼神，真真切切地，重新回到了他的世界里！
　　失而复得的光明，和眼前这个为他涉险、为他奔波、为他担忧的人，让他心中那筑起的冰冷高墙，在瞬间轰然倒塌。所有的坚强、所有的暴戾、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都化为乌有，只剩下最原始、最真实的依赖与动容。
　　季辰渊看着他重新焕发出神采、尽管依旧带着些许迷茫和血丝的异色眼瞳，看着他那小心翼翼、仿佛触碰梦境般抚摸自己脸颊的手指，心中那块悬了三天三夜、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的巨石，终于彻底落下。
　　他猛地伸出手，将季风玄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碎进自己的骨血里。他把脸埋在他颈间，贪婪地呼吸着那熟悉的气息，感受着怀中这具身体真实的温度和心跳。
　　没有人说话，也不需要言语。劫后余生的庆幸，彼此相依的温暖，以及那不容于世、却深入骨髓的情感，在寂静的拥抱中汹涌澎湃，胜过千言万语。
　　良久，季辰渊才稍稍松开手臂，但依旧握着季风玄的手，仿佛生怕一松开，他就会再次消失不见。
　　“感觉怎么样？眼睛还疼吗？看得清楚吗？”他一连串地问道，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季风玄摇了摇头，尽管视线还有些模糊，但他努力睁大眼睛，贪婪地看着季辰渊：“不疼了……就是……还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水汽……”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久违的、真实而脆弱的笑意，“但是，能看见皇兄，真好。”
　　这笑容，如同冲破乌云的阳光，瞬间照亮了他苍白的面容，也驱散了季辰渊心中最后一丝阴霾。
　　“会慢慢恢复的，医官说解药起效后，视力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清晰。”季辰渊柔声安慰，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眼睑，“你刚恢复，需要好好休息，不能劳累。”
　　季风玄点了点头，顺从地靠在软垫上，但目光却依旧舍不得从季辰渊脸上移开，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然而，片刻的温情之后，季风玄那双逐渐清明的异色眼瞳中，重新凝聚起冰冷的光芒。他看向季辰渊，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冽，带着一丝血腥的杀意：“皇兄，北狄王庭……你这次去，动静不小吧？”
　　季辰渊知道瞒不过他，便简略地将潜入王庭、夺取圣泉和雪莲、以及伤了大汗和守护巫师的事情说了一遍，略去了其中的凶险细节。
　　季风玄静静地听着，当听到季辰渊划伤北狄大汗取血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当听到他最终成功配制解药时，那快意又化为了全然的依赖。
　　“只是伤了，未免太便宜他们了。”季风玄冷冷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残忍，“他们差点让我永远失去光明，差点让皇兄你……此仇不报，我季风玄三个字倒过来写！”
　　季辰渊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熟悉的疯狂与暴戾，心中并无意外，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心。这才是他的风玄，那个睚眦必报、手段狠辣的煞星。
　　“你想如何？”季辰渊问，语气平静，仿佛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季风玄唇角勾起一抹妖异而残酷的弧度，缓缓吐出四个字：
　　“屠尽王庭。”
　　季辰渊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
　　他没有问原因，没有劝阻。风玄的恨，需要鲜血来洗刷。北狄王庭，既然敢对他们兄弟下手，就要有承受他们怒火的觉悟。
　　“不过，不是现在。”季辰渊补充道，“你眼睛初愈，需要静养。大军也需要休整。这笔账，我们记下了。待你康复，大军补给充足，便是北狄王庭……覆灭之时。”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和冷酷。
　　季风玄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兴奋而嗜血的光芒：“好！那就让他们再多活几日！到时候，我要用北狄大汗的头骨，来做我的酒器！用所有狄族王室的眼睛，来点缀我的收藏室！”
　　他的话语疯狂而残忍，但季辰渊只是温柔地看着他，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如你所愿。”
　　远在北狄的王庭，尚不知自己已经彻底激怒了两头何等可怕的凶兽，更不知道，一场血腥的、毁灭性的报复，正在悄然酝酿。而断魂岭的惨败和圣物被夺，仅仅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