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扭曲 白脸红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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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江县的夏日湿热，脸上生出疹子也是常事，为了好看用面纱遮挡的女子并不在少数，如此倒也不怎会引起百姓的注意和怀疑。
橙黄的暮色里，方才那戴着面纱的女子穿过街巷便摘下了面纱，露出一张疲惫而微微苍老的脸，眼下青黑，面色略显苍白。
四下张望，最终脚步轻快地走到一处门宅，打开了门。
"是不是正如我所说的那样？"
门还未关上，一个声音便从里头传来。
程莹手还在门栓上，顿了顿，才悠悠转身。
目光落在那坐在门口矮凳上的女孩，程莹扯了扯嘴角，道：
"但，这也不能确定那些人就是抓你的。"
司楚音无所谓般笑笑，稚嫩的小脸上是不太符合长相的理性。
"你不确定也得确定呀，毕竟现在你应该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程莹没有接话，只是神色黯淡的走到表面有些剥落的木桌旁，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一个多月了，她找不见她唯一的儿子，她四处打听，却被人当成疯子。
她郁郁寡欢了好一段时日，也彻底死心，终于相信她的华儿已经死在那夜的混乱里。
可是，就在前天，这个曾经被她卖走的女孩却突然上门，告诉她，她的儿子是被她的外甥女害死的。
瑄儿，叶沁瑄，她的亲亲的外甥女。
或许不是直接害死，但是也是因为她，她的儿子才会丧生。
程莹不否认她和华儿也有错，她和他确实出卖了她，可是她有损失什么吗？叶沁瑄已经够幸运了，相比她和华儿而言。
而且，她凭什么能和储君有关系，以至于那么狠心，要杀了她的儿子——她唯一的希望。
但是这种兴趣也持续不了多久吧？
她最懂这类男人了，富贵人家的男子才最是薄情，他们最在意的不过是利益，他们不缺女人，任何一个不能给他们带来利益的，都只是一时的玩弄罢了......
直到手上的茶盏溢出水烫到了手，程莹才回了神，哆嗦着手把杯子扔开。
"不出意外，他们过两天就应该离开了，你还是快点决定吧，也别想着什么报仇了，一个没出息的儿子的性命，换你荣华富贵的后半生，难道不划算吗？"
司楚音不知何时，已幽幽走到程莹身旁。
"叶沁瑄真的会补偿我？且就算是愿意，你怎么知道那太子殿下就愿意一直这般对她好？万一后来他变心了，把我和她都赶出来了怎么办？"
程莹质问。
"如若太子对叶沁瑄不好，那么他也用不着杀了你儿子，毕竟他只是出卖了她；如若叶沁瑄不愿意补偿你，那你也活不到现在，毕竟她想计较，必定欲除之而后快嘛。"
"......"
"所以啊，你之后就同我去卖个惨，说不定他们便能把你也捎回皇城了呢，你也知道叶沁瑄那般心软。你一个寡妇，如今没了儿子，孤苦伶仃，人人都看不起你，最后竟能靠着亲戚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也颇令人羡艳吗？"
程莹有些被说动了，却突然神智清明，眸光锐利地看向司楚音，问：
"那你究竟图些什么？为何要告诉我这些，你能有什么好处吗？"
"我嘛，你忘了吗？叶沁瑄在意我，但是我是她之前相好的孩子，那太子容不了我，想发兵杀了我，不过如果你带着我一起投奔嘛，那太子怎么样也不好对我下手了啊。"
程莹闻言，沉吟片刻：
"可...如若叶沁瑄反悔了怎么办？你能保证就没有这个风险吗？虽然我说到底还是瑄儿的姨娘，但之前我出卖了她，万一她是没看见我不生气，看见我就想起之前那些事了，也想把我了结了呢？"
司楚音笑嘻嘻地拉过程莹的手，在她惊惑不解的目光下，放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不是有我在吗？虽然我聪慧过人，但我终究只是个孩子呀，除了这次机会，我没有其他的出路了，所以，我愿意赌，如若事情有变，你就把我当成你的人质吧，还记得你以前把我送到青楼的事吗？在叶沁瑄眼里，她其实还欠我一条命呢。"
"......"
看着眼前孩童黑漆漆的眼眸，纯洁无瑕的天真笑容，程莹无端却起了鸡皮疙瘩。
她松开手，毛骨悚然。
——
日落月升，夜又转瞬即逝。
月影渐西，已是鸡鸣时分，恭王府开始了一天的活动。
姒珺泽起得早，轻声从床榻上起身，随意望向尚在浅眠的叶沁瑄的脸。
眼帘垂下，唇瓣微张。
素白的寝衣覆在她呼吸而起伏的胸膛，带着暖意的被褥包裹着她柔软的身躯。
姒珺泽弯唇，逗弄般捏了捏叶沁瑄的脸颊。
叶沁瑄只是轻轻皱了皱眉，没有反抗，乖顺地将脸紧紧靠在他的手心。
他发现他是喜欢她睡着的模样的，安静的，平和的，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
可随即，姒珺泽又想起她笑的模样，她笑起来有点狡黠，有时候又有些稚气和娇憨...
不，没有，她好像并不常那般笑。
那这是他想象的吗？
她笑起来到底是什么时候、什么模样呢？
脑海里骤然浮现出叶沁瑄僵硬的笑。
姒珺泽脸上的笑意突地收敛了，他抽回手，穿上衣裳，匆匆离去。
等脚步声归于平静，叶沁瑄缓缓睁开双眼，默然呆滞地望了望窗外隐约的亮色。
虽醒了，但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直到近午膳的时候，叶沁瑄才起了床。
芳儿端来了盆，为叶沁瑄洗漱时，不由有点担忧：
"姑娘，天气愈发热了，殿下吩咐之后要早些叫您起来，不然容易冒暑，这些天殿下见您比较疲惫，便顺着您了。"
叶沁瑄心不在焉"嗯"了一声，胃里突地却有些翻涌，抬手遮着唇，眉头纠在了一起。
"怎么了，姑娘？"
芳儿忙关心道。
"...没事，可能是没用早膳，有点恶心罢了。"
"姑娘！这可能真是冒暑的症状了，怪奴婢多嘴，奴婢这就去找郎中！"
"别——"
叶沁瑄一把拉住了芳儿的衣摆，有点好笑道：
"芳儿，不用这般大惊小怪的，我就是饿了，一会儿去吃点东西便好了，你要现在去找什么郎中，我可更是煎熬呢。"
"...好吧，姑娘，是奴婢大惊小怪了。"
芳儿看到叶沁瑄温柔的眼神，心里无端有点涩然，她恍惚就是觉得姑娘好像不一样了，可是她不明白是哪里，她也无法问出口。
"怎么了？"
叶沁瑄轻轻拉拉芳儿的手，弯了弯嘴角。
一些许是不应该说的话被吞下去，芳儿咬咬唇，牵着叶沁瑄的手到梳妆台旁边，道：
"姑娘，让奴婢快快帮您梳好头，然后您就去吃饭，不然要饿坏了。"
"好。"
叶沁瑄坐下应了。
梳妆台中央的铜镜打磨得光滑，边缘微微有些扭曲。
叶沁瑄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又望向镜中的芳儿。
芳儿抿着唇瓣，一脸认真地梳理着她的发鬓。
似察觉到她的目光，芳儿对上镜中叶沁瑄的双目，浅浅一笑。
叶沁瑄也笑，却骤然回忆起某月某日的某一刻，许玉衡也是这般站在她身后，轻笑装饰着她的脸。
白脸红唇的男子，白脸红唇的她。
叶沁瑄心头一跳，旋即归于波澜不惊。
她敛了笑意，静静望着镜子。
镜子却仿佛形变一般愈发扭曲，叶沁瑄觉得镜中自己的面孔也愈发陌生了。
墨黑的发簪着玉步摇，简约却不失华美，垂下的流苏色泽明净，玉石相击，声响泠泠，佩环叮当。
衣裙合身，为丝绸所制，纹饰精致，柔软地贴着肌肤，美丽、舒适、又轻盈。
这是她吗？
为何她会佩戴这种首饰呢？
为何她会穿着这种衣服呢？
为何明明没有妆容，但是她却觉得她的脸是那般不一样了呢？
她的眉毛，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唇......
明明什么都没有变啊，为什么看起来这般奇怪呢？
她还是叶沁瑄吗？
噢，她不是了，她现在是姒珺泽的宠物，只是还保留着这个名讳罢了。
不过，宠物又怎么样呢？
她现在很开心啊。
叶沁瑄对着镜子再次微笑了起来。
芳儿为叶沁瑄拾掇好了，却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得皱眉，犹豫唤道：
"姑娘..."
"嗯，我们走吧。"
叶沁瑄立即回应，仿佛只是单纯欣赏着镜中的自己。
芳儿心上疑虑稍收，和叶沁瑄一起走出卧房。
两人到了大厅中央的桌旁，叶沁瑄坐下，芳儿踏出门槛招呼着厨房来的人上菜。
前前后后的侍女端上了五花八门的菜品，她们穿着一样的服饰，端来的是不一样的各种样式的佳肴。
摆好了，桌上各种餐点诱人，什么皮看起来油光发亮的鸭子啊，带着葱蒸得香气扑鼻的鱼啊，炒得翠绿翠绿的青菜啊。
叶沁瑄叫不上名讳，只觉得它们看起来很诱人。
她确实很饿，她大快朵颐。
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唇上沾满油光。
鲜味在舌尖蔓延，汁水丰沛填满食道。
她以前经常吃不饱饭呢，但现在轻易就可以吃到这么多佳肴了。
她说得没错吧？
她过得确实很好。
至少现在，姒珺泽对她还是不错的，反正他也不缺这点东西。
芳儿在一旁悄无声息地服侍着叶沁瑄，时而把食物残渣的碟子撤掉换上新的，时而递上帕子让叶沁瑄擦擦嘴角。
这场景模模糊糊好像在哪里出现过，叶沁瑄没有去细想。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声突兀的腹鸣打破了平静。
芳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立即垂下头低声向叶沁瑄谢罪。
叶沁瑄怔然，她看向芳儿一时无言，芳儿似乎以为是她生气了，立即又撩起衣摆要跪下。
叶沁瑄拽住芳儿的手臂，大脑有点空白。
怎么回事呢？
芳儿同她怎么会这般生疏呢？
怎么回事呢？
她怎么变得...和姒珺泽一样了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