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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锋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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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早读课,李湘踩着高跟鞋进教室时,手里捏着张A4纸。粉笔灰从黑板槽里被带起的风卷到第一排,李雨萌打了个喷嚏,纸页翻过两声脆响。
"省物理竞赛初选名单。"李湘把纸往讲台边一贴,"自己看,下周六校内选拔考,取前六名进集训队。"
教室里嗡地炸开。邹天顺从后门蹿到前排,又挤回来,胳膊肘撞得林楠桌角晃了晃:"楠哥!你也在!"
林楠正背单词,视线从书页上方移过去。名单第三行,自己的名字挨着江泽——那人排在第一个,笔画硬得像刻上去的。
"你也去?"他侧头问。
江泽把语文书翻到新的一页,没抬头:"嗯。"
"选拔考什么?"
"高考范围加竞赛基础。"江泽的指尖停在《赤壁赋》某行,"还有实验设计。"
林楠把椅子往他那边蹭了半寸,椅脚在地面划出短促的吱呀声:"实验设计我没练过。"
"那就练。"
"你教我?"
江泽终于转过脸。晨光从窗户斜切进来,在他睫毛上碎成几点金箔,眼神还是那副"请自便"的冷淡。但林楠注意到他握笔的指节紧了紧——这人紧张时就这样,他上周才发现。
"不教。"江泽说。
"为什么?"
"浪费时间。"
林楠笑了起来,肩膀抖得单词书往下滑。他伸手去扶,手背蹭到江泽的袖口,棉质校服带着点樟脑球的涩味——这人连衣柜都收拾得一丝不苟。
"那如果我选拔考过了,"林楠压低声音,"算不算没浪费你的时间?"
江泽的笔尖在"舳舻千里"四个字上顿出个墨点。三秒钟后,他转回去继续看书,耳尖却泛起层薄红,像被晨光烫的。
邹天顺趴在他俩桌沿上,视线来回扫:"你们说什么呢?我也要听!"
"说你怎么还不回座位。"林楠把单词书竖起来挡脸,"老班看你好几眼了。"
邹天顺骂骂咧咧地撤了。林楠从书后探出头,发现江泽正把那张染墨的纸页轻轻撕下来,对折,再对折,塞进抽屉最深处。
选拔考前三天,一班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原本课间吵吵闹闹的后排,现在聚着一群拿竞赛题的人。肖诗源抱着错题本过来问电磁感应,沈佳晨蹲在过道里讨论力学模型,连宋天龙都拿着本《高中物理竞赛教程》装模作样——虽然书拿反了。
林楠的位置成了新的据点。他解题思路野,常从奇怪的角度切入,把标准答案绕得晕头转向。江泽的位置则是另一种磁场——没人敢轻易打扰,但每道题算到卡壳处,总忍不住往那边瞟一眼,看他有没有更简洁的解法。
"楠哥,这题辅助线怎么画?"邹天顺把卷子推过来,上面画满乱七八糟的虚线。
林楠咬着笔杆看了十秒钟:"不用辅助线,建系。"
"啊?"
"以B点为原点,BC为x轴。"林楠在草稿纸上飞快写坐标,"向量法,三步出答案。"
邹天顺瞪着眼:"还能这样?"
"能啊。"林楠把笔转了个圈,"江泽上周教我的。"
后排突然安静了一瞬。林楠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直到王实朴推了推眼镜,语气古怪:"江泽教你?"
"嗯。"林楠低头继续算题,"周三晚自习,他看我建系建错了,就……"
他说到一半停住。江泽正从教室后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杯——这人每天雷打不动去开水房接水,一个自己的,一个……
林楠盯着那个多出来的杯子。浅蓝色,印着某游戏角色的Q版图案,是他上周落在食堂的。
江泽把杯子放他桌角,动作轻得像放易碎品。杯底接触桌面的瞬间,林楠看见他拇指蹭过杯壁,把某个指纹印擦掉了。
"谢谢。"林楠说。
江泽"嗯"了一声,坐回自己的位置。两人之间隔着三十厘米的空隙,却像有根无形的线被拉紧了,绷在空气里,微微发颤。
邹天顺的目光在他俩脸上来回跳,最后选择低头看题。王实朴用笔尾敲了敲桌子,小声嘀咕:"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都很不对劲。"
周四下午,数学课。
肖文灿在黑板前写最后一道附加题,粉笔刮擦的沙沙声让林楠后颈发麻。他看了眼题目——函数与数列综合,典型的竞赛风格,比月考那道还刁钻。
"这道题,"肖文灿转过身,"不强制做,有兴趣的同学可以试试看。"
教室里响起一片翻卷子的声音。林楠把草稿纸往江泽那边推了推,笔尖点着题干:"试试?"
江泽已经画出了函数图像,线条笔直得像用尺子量的。他侧头看了眼林楠的草稿纸——那人还在列已知条件,字大得能当板书。
"你先。"江泽说。
"你先出思路,我补充。"
"为什么是我先?"
林楠转着笔,笔帽上的挂件晃来晃去:"因为我想看看你有多快。"
江泽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公式,推到两人中间。林楠凑过去看,鼻尖几乎蹭到他的肩膀——这人身上有股淡淡的薄荷味,可能是洗衣液,也可能是某种他不知道的香皂。
"构造等比数列?"林楠皱眉,"这里指数部分……"
"换元。"江泽的笔尖点在某个字母上,"令t等于这个分式。"
林楠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突然用笔敲了敲桌面:"不对,有更简单的。"
他抽过草稿纸,在江泽的解法旁边另起一列。笔尖飞舞,划破纸背的力道让江泽微微皱眉——这人写字总是这么野,像要把纸戳穿。
"数学归纳法?"江泽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
"猜的。"林楠头也不抬,"先试n等于1,成立;假设n等于k成立,推k加1……"
肖文灿的脚步声从过道传来。林楠下意识把纸往自己这边拉,手背覆在江泽的手背上——两人都愣了一下。江泽的皮肤凉,他的烫,交界处像有微弱的电流。
"让我看看。"肖文灿停在桌边。
林楠把手缩回来,纸页上两道解法并排躺着,一道工整如印刷体,一道潦草得像天书。肖文灿扶了扶眼镜,目光在两道解法间移动,最后落在林楠脸上。
"两种都对。"他说,"江泽的常规,林楠的……"他顿了顿,"胆子很大,但逻辑没问题。"
教室里响起零星的掌声。邹天顺拍得手都红了,被李湘从后门瞪了一眼才消停。林楠把笔扔在桌上,转头看江泽,发现那人正盯着自己的解法,眉头微微皱着——不是不满,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棋手看见对手走出意料之外的妙手。
"下次,"江泽说,"我会更快。"
林楠笑了起来,肩膀撞了撞他的:"我等着。"
下课铃响时,张旭峰从第一排走过来。数学科代表的位置在江泽斜前方,他很少往后转,此刻却捏着张卷子,站在过道中央。
"林楠。"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你月考数学147,最后一题怎么想的?"
林楠抬头看他。张旭峰戴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成细缝,像在打量和评估。他想起邹天顺说过的话——张旭峰是竞赛老人,从高一就开始准备,最看不惯"空降"的人。
"就那么想的。"林楠说,"试了几种方法,凑出来了。"
"凑?"张旭峰推了推眼镜,"竞赛题能凑?"
"能啊。"林楠把草稿纸折成飞机,"有时候瞎猫碰上死耗子。"
纸飞机从他手里滑出去,掠过张旭峰的肩膀,栽进后排的垃圾桶。精准,但明显是失手——机翼撞到了桶沿,发出沉闷的响动。
张旭峰的脸色变了变,最终没说什么,转身走了。王实朴从后面探出头,用气音说:"楠哥,你得罪他了。"
"有吗?"林楠一脸无辜。
"你月考排他前面。"王实朴说,"他准备了两年,你来了两个月。"
林楠看向江泽,发现那人正把刚才的草稿纸收进文件夹,动作慢得像在拖延时间。等张旭峰走远了,他才开口:"张旭峰实验设计很强。"
"所以?"
"所以选拔考,"江泽终于转过头,眼神里带着点警告的意味,"别轻敌。"
林楠把胳膊搭在椅背上,指尖敲着木质纹理:"你是在关心我?"
江泽把文件夹塞进书包,拉链拉得哗啦响:"我是在担心少一个对手。"
"嘴硬。"
"……"
周五下午的体育课,太阳把操场晒得发白。
林楠脱了校服外套,里面是件白色T恤,后背已经洇出片汗渍。他站在三分线外,看着江泽运球过人——那人的动作不花哨,但每一步都卡在防守的死角,最后上篮时手腕一抖,球擦着篮板落进筐里。
"可以啊江哥!"邹天顺在场边喊,"深藏不露!"
江泽喘着气走下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贴在皮肤上。他接过林楠递来的水,瓶口碰了碰嘴唇,没喝——这人连喝水都克制,林楠注意到。
"该你了。"江泽说。
林楠把水瓶放回地上,塑料底接触水泥地,发出空洞的响。他活动了下手腕,走向球场中央。宋天龙主动过来防守,张开双臂像只螃蟹。
"楠哥,让我见识见识你的实力!"
林楠没说话,突然加速。他的步子比江泽大,运球时重心压得很低,像只俯冲的鹰。宋天龙被晃了个趔趄,伸手去拉,只抓到一把空气。
上篮,球进。篮网翻起白色的浪花。
"漂亮!"王实朴在场边鼓掌。
林楠跑回来,经过江泽身边时,用肩膀撞了撞他:"怎么样?"
"还行。"
"比你的'尚可'强点?"
江泽把水瓶塞进他手里,瓶身还带着点凉意:"喝水。"
林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他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水顺着下巴流到脖子上,被T恤领口吸进去,洇出更深的颜色。江泽的目光在那片水渍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转开,耳尖又红了。
"你们俩,"邹天顺突然凑过来,"打一场呗?"
"什么?"
"一对一啊!"邹天顺的眼睛发亮,"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神仙打架,让我们开开眼!"
周围响起一片附和声。宋天龙吹了声口哨,沈佳晨甚至掏出手机准备录像。林楠看向江泽,发现那人正把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青筋在皮肤下微微凸起。
"来吗?"林楠问。
江泽把球捡回来,在指尖转了个圈:"五球定胜负。"
"行。"
两人站在球场两端,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交叠成奇怪的形状。林楠先攻,他运球逼近,发现江泽的防守姿势很标准——膝盖微屈,重心前倾,眼神锁在他的肩膀而非球上。
"专业啊。"林楠说。
"初中练过。"
"难怪。"
林楠突然变向,从右侧突破。江泽的反应比他预判的快,横移一步卡住位置,两人的肩膀撞在一起,体温透过湿透的T恤传递过来,又烫又黏。
林楠急停,后仰投篮。球出手时,他看见江泽跳起来的指尖,离球只有三厘米。
球砸在篮筐前沿,弹飞。
"防守成功。"江泽落地,声音带着点喘。
轮到江泽进攻。他的运球节奏很慢,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林楠盯着他的眼睛——那人的瞳孔在夕阳下呈现出透明的琥珀色,里面没有情绪,只有专注。
突然加速。林楠被晃得后退半步,江泽已经突到篮下,起跳,上篮——
林楠从侧面撞上去,手掌盖向球。两人的身体在空中相撞,江泽的肘部撞到他肋骨,疼得他闷哼一声。球偏离轨道,砸在篮板上。
"犯规。"江泽落地,捂着肋骨的位置。
"没规!"林楠反驳,"好帽!"
"你撞我了。"
"篮球允许身体接触!"
两人面对面站着,胸口起伏,汗味混着青草的气息在空气里发酵。邹天顺在场边喊:"算平局!算平局!都进了三个,最后一个都没进!"
林楠盯着江泽的眼睛,发现那里面终于有了点波澜——不是愤怒,是某种更烫的东西,像被点燃的引线,滋滋作响。
"下次,"江泽说,"我会进。"
"我也是。"
两人同时转身,走向场边。林楠捡起自己的水瓶,发现江泽正用校服袖子擦脸,动作粗鲁得不像他平时的风格。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一左一右,中间隔着半米的空隙,却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
周六的选拔考,在实验楼进行。
林楠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香樟树。叶子被风吹得翻卷,露出背面浅绿的绒毛,像无数只小手在挥动。他想起昨晚江泽塞给他的纸条——上面列着三个实验设计的常见陷阱,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末尾却画了只歪歪扭扭的蜗牛。
"这是什么?"他当时问。
"你做题的速度。"江泽说,"太慢。"
林楠把纸条折成方块,塞进笔袋。现在他盯着试卷上的实验设计题,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题干里的陷阱,和江泽说的一模一样。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他写得很快,比任何一次考试都快,像是有人在后面推着他。最后一道附加题,他用了江泽的"常规解法"和自己的"野路子"两种方法验证,交卷时,监考老师多看了他一眼。
"提前十五分钟。"老师说。
"做完了。"林楠收拾笔袋,"检查两遍。"
他走出考场,在走廊的饮水机旁遇到江泽。那人靠在窗台上,手里捏着个空纸杯,杯沿被捏得变形。
"怎么样?"林楠问。
"还行。"江泽把纸杯扔进垃圾桶,"你呢?"
"也还行。"
两人并肩往楼梯口走,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林楠数着台阶,一、二、三……到第七级时,江泽突然开口:"最后一题,你用的什么方法?"
"两种都用了。"林楠说,"你的和我的。"
江泽的脚步顿了顿,随即恢复常态。他们走到一楼大厅,夕阳从玻璃门涌进来,把地面照得像水面。林楠看见两人的倒影,一高一矮,一静一动,在光晕里微微晃动。
"成绩下周出。"江泽说。
"嗯。"
"如果都进了集训队……"
"就继续比。"林楠接上他的话,"比到分出胜负。"
江泽转过脸看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软化了,像冰层下的水流。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被一阵铃声打断——是林楠的手机,在裤兜里震动。
"我爸。"林楠看了眼屏幕,"我得走了。"
"嗯。"
林楠跑向校门,跑出几步又回头。江泽还站在玻璃门里,逆光中只剩一个轮廓,右手举到肩膀高度,幅度很小地挥了挥。
那动作太轻了,像怕被人看见。但林楠看见了,他笑着转回去,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周一早读,成绩贴在公告栏上。
林楠挤进人群,在第三行找到自己的名字——总分第二,实验设计满分,理论部分扣了七分。第一行是江泽,总分比他高五分,理论满分,实验设计扣了两分。
"并列第一啊这是。"邹天顺在旁边嚷嚷,"一个理论强,一个实验强,绝配!"
林楠用胳膊肘撞他:"闭嘴。"
"本来就是嘛!"邹天顺指着公告栏,"你看这分数,互补啊!"
周围响起几声笑。林楠看向人群外围,江泽正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手里转着支笔,目光落在公告栏的方向,却没有走近。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江泽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林楠也点了点头,然后被邹天顺拉着去食堂,脚步踉跄,却忍不住回头。
那人还站在原地,阳光把他照得像幅褪色的画。
集训队的第一节课,在周日下午。
林楠踩着铃声进教室,发现江泽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空着一个座位。他走过去,把书包扔在椅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来这么早?"他问。
"习惯了。"江泽说,"提前占座。"
"给我占的?"
江泽把笔记本翻到第一页,没回答。林楠坐下,发现桌肚里放着颗水果糖,青苹果味的,包装纸上印着"提神醒脑"四个字。
他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酸意炸开的瞬间,他看见江泽的耳尖又红了,像被夕阳烫的,又像被什么东西蒸的。
"甜吗?"江泽问,声音很轻。
"酸。"林楠说,"但还行。"
他含着糖笑了起来,肩膀撞了撞旁边的人。江泽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最终没躲开,任由两人的胳膊肘抵在一起,像两株被风吹得倾斜的树,在空隙里找到了支撑。
窗外,香樟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把阳光剪成碎片,落在两人的草稿纸上。林楠在纸角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苹果,推给江泽看。那人盯着看了三秒钟,在旁边画了只更丑的蜗牛。
"这是什么?"林楠问。
"你。"江泽说,"慢。"
"……"
林楠把纸揉成一团,扔进桌肚。江泽的嘴角终于翘了起来,很浅,像水面上的涟漪,转瞬即逝。但林楠看见了,他含着那颗酸得牙软的糖,觉得这是今天最甜的味道。
下课铃响时,夕阳已经斜到窗框边缘。林楠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看着江泽把一本本书码进背包,动作带着那种强迫症般的整齐。他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颗糖——草莓味的,今天新买的。
"喂。"他把糖放在两人桌子的缝隙中间,"换口味了,试试?"
江泽的动作停了。他盯着那颗糖看了五秒钟,伸手拿起来,剥开,放进嘴里。林楠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不是讨厌,是惊讶。
"甜吗?"林楠问。
江泽转过脸,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里呈现出某种柔软的光泽。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像怕惊扰什么。
林楠笑了起来,把书包甩上肩膀。他走向教室后门,在门框边停住,回头看了眼。
江泽还坐在位置上,嘴里含着那颗糖,腮帮子微微鼓起。那样子太不像他了,太鲜活,太……可爱。林楠被自己的念头呛了一下,咳嗽着跑下楼梯,脚步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像某种心跳的延长。
校门口的香樟树在暮色里变成深绿的剪影,新叶在晚风里轻轻颤动。他踩着被换下的老叶往公交站走,忽然想起还没问江泽周末在哪自习。图书馆?家里?还是某个他不知道的角落?
这个念头让他放慢了脚步。他站在站牌下,看着末班车缓缓驶来,车窗里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蓝黑校服,黑色双肩包,嘴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糖渍。
他抬手抹掉那一点甜,忽然笑了。
下周。还有一百六十八个小时。
够他摸清这个人的底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