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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孤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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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公说,那得是从叶逐小时候说起,那个时候并没有所谓的王侯,只有所谓的八个‘镇国’。
叶家是东镇国,叶逐是东镇国的幼子,在琅玕君叶现如没有入宫之前,他在琅琊里凶横恣睢,昨日走马猎花,今日横行市井。
十里八乡个个盼着他回到镇国府被关起来,消停一日也是好的,奈何家中宠溺放任太过,即便犯错,也不过关起门来骂几句,第二天照样放出门。
这样的孩子,那时不过十七八岁。
“二兄,”叶逐趴在屋顶上朝叶逡招手,“快上来快上来!”
叶逡手中拿着竹简,正着急往外感,听到叶逐的叫唤声立即抬头看过去:“你怎么躲这来了?”
叶逐左顾右盼,确认四下无人后,说道:“大兄要罚我读书,我正躲着他呢。”
叶逐笑嘻嘻看着叶逡,对他没有丝毫防备。叶逡眯着眼走近屋檐下,目光紧紧盯着叶逐:“大兄刚才就出去了,你不用躲了,下来吧。”
“真的?”叶逐歪头问道,“那大兄去哪了?”
“天子让大兄前去央京议事,你不知道?”叶逡皱着眉,说道,“阿姊要嫁去央京,所以大兄可能是去议婚事的。”
“为什么阿姊一定要嫁去央京?那里能比琅琊吗?”叶逐从屋顶跳下,神情疑惑。
叶逡深深看了他一眼,叹气一般说道:“比不了。”
叶逐不解,他的阿姊叶现如是琅琊人,不应该是找琅琊的夫婿吗?为何一定得是央京的。他向来亲近阿姊,丢下叶逡就去找叶现如。
叶现如住在镇国府的槐院,离主院最近,叶逐不多时就走进槐院的门槛,此时的叶现如正在绣花,打开着正屋门,迎进鸟语天光。
叶逐边跑边喊:“阿姊、阿姊。”
叶现如闻言抬起头,正巧看到叶逐跑近时的笑容,便开口问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叶逐听到这话,咧开的笑又收了回去,站在叶现如旁边低下头嘟囔:“没有啊,伤心呢。”
叶现如停下绣花的手,奇怪地看着他:“你今天不去沾花惹草?跑我这来做什么?”
“二兄说……”叶逐挣扎着问道,“你要嫁去央京了?真的吗?”
叶现如愣住,低下眼想了会,接着抬眼拉住叶逐的手,笑道:“我都二十有六了,自然是要嫁人啊。”
“我问的不是这个,”叶逐紧抓叶现如的手,“阿姊你真的要嫁去央京?可是央京那里那么远,你受委屈了怎么办?”
叶现如打量着这个弟弟,明明都快到及冠的年纪,行为做风还是和小孩子一般。她轻抚叶逐的脸庞,说道:“阿逐,我不愿意去央京,可是为了阿遵阿逡还有你,我也必须去。”
“阿逐,生在我们这样的人家,最能活命的办法,就是不能让别人看透你。若我们拒绝,就相当于告诉他们我们的把柄。”
叶逐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点头。
他殊不知,秋风已经来了,裹挟着远方都城的血腥,与他融为一体。
他抬起头,看见是鲜红与明黄圣旨。
“天子命叶氏女现如,入侍为妃。”
叶逐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叶现如为什么是给天子当妾,这是恩赐?还用圣旨来传达。
谁曾想,下一刻宣读的侍官就道:“其弟逐,弟从之入,居于京师,以习王化,夙夜毋怠。”
这下,整个叶家都震惊了,央京这是打算将叶逐带到那里当质子啊。叶逐迷茫地看向叶现如,她却没有回头,恭敬地朝侍官行礼。
“妾叶现如接旨。”
临走的那天,叶遵带上了寄养在叶家的萧家长公子去为两人送行,萧家长公子名萧其洵,平日里与叶逐交好,离别时都依依不舍地道别。
“三兄,你要照顾好阿姊和自己,我和大兄二兄等你们回家。”萧其洵说道。
叶逐看见萧其洵皱着眉头,笑道:“萧郎何必忧心我,央京广阔繁华自然待得自在,恐怕我都不会想回来了。”
叶遵在旁边看着,揶揄了一句:“这么潇洒啊叶三公子。”
“那是,”叶逐转眼看向叶遵,“大兄,记得给阿姊写信啊。”
叶遵笑了笑,到底是没揭穿叶逐:“好了,知道了,你们去吧。”
车队渐行渐远,变成茫茫山川中的一点,从这时开始,央京,成了叶逐的家。
“子叔在央京忍了那秋皇六年,现在还要再忍着……”孟公叹息道。
宁尚溪没接话,思绪飘远。他不清楚旧朝恩怨,不清楚当初发生的天翻地覆,但他始终觉得爱恨一笔划不完,千百年之后,说不定也能从只言片语中摸到当年真相的细碎。
在往日时光里,这个人的不在场,其实相比起来,云苍、孟公当年所说他的少年时怕是更苦些。
“多谢舅祖愿意告知,”宁尚溪朝孟公行礼,“小孙还有公务在身,便先行回公府了。”
孟公听他这么说,也没有多留,宁尚溪便唤枯繁去驾车,自己由灵堂走回正门等他。
宁尚溪踏上马车前,往孟府里看了一眼,枯繁瞧见,等到远处时才开口:“郎君,您是想……?”
“真凶嘛,”宁尚溪一只手指顶着额头揉了揉,“当然不止是一个人,现在要做的,就是不对江于龚有保留。”
“别让谢长公子等久,加快些。”
“是。”
因为自家也出了命案,谢聆道在公府等到宁尚溪便先行告辞,宁尚溪也没多说什么,对着他颔首以示自己知晓。
此时天已尽昏,唯案前烛火映影长明。
供词抄录在案成山,宁尚溪扶额深叹,只觉心力交瘁。
“怎么一人一种供词?”宁尚溪自言自语道。
竹简在手中翻动,眉心越看越紧,最后像撒气一般,“哐当”一声,竹简被他砸在地砖上,带起一阵风,把影子吹得剧烈颤抖。
宁尚溪猛地站起身,在原地深吸了十几口气,才不清不愿地走过去弯腰捡起竹简,应是气没撒完,走回书案之后,又狠狠将竹简砸在书案上。
就在此时,屋外传来规律的打更声,是隔着墙的、雾蒙蒙的梆子。
听到打更声的宁尚溪往窗外看去,被突然冒出来的枯繁吓一跳。
“哇!”
枯繁也没料到宁尚溪会突然回头,吓到对方的同时,自己也被实实在在吓了一跳,身体明显往后退了几步。
“你吓到我了。”宁尚溪抬手按在胸前,眼神抬向枯繁,“你要说什么?”
枯繁在惊吓中回过神,认真回想说道:“主事说,郎君不如在东院住下一晚,明日一早再回别院。”
“……”
宁尚溪这才想起央京有宵禁,如果换作在别的地方,大可偷偷摸摸翻回去,但他现在公府,不被人发现翻回北斗别院,那真是挺不容易的。
宁尚溪眨眨眼睛,斩钉截铁地拒绝,“我不要。”
枯繁歪头看他,似是不解。
宁尚溪伸手拿过案上的竹简,在枯繁眼前晃了晃,说道:“我就算被这些东西气死,我也不睡。”
虽然有嗜睡这毛病,说实话,它是偶发的,宁尚溪是个人傩,本身并不需要很多休息时间,十天半月不睡一觉都可以。
宁尚溪将竹简放下,抱着手臂朝枯繁抬下巴:“把窗合上,你去休息吧。”
枯繁还想说什么,看见宁尚溪的眼神,想说的话又被按下,伸手将支窗放下,安静地合上窗。
央京的夜晚格外严寒,风穿过缝隙、透过骨头,宁尚溪挨着冷,抱着竹简离地炉近了些。地炉并不是四面都能暖和到,宁尚溪只能裹紧裘袍,将竹简放到腿上看。
他努力把精神放到竹简上,细看一会,便发现这些供词虽有不同,里头却都出现‘交市’二字。
宁尚溪挑起眉梢。
这么多人口中都出现的‘交市’,和今早木雕面具的怨鬼,说不定关系匪浅。
宁尚溪歪过头,想道,那是从哪里开始有的关系?
宁尚溪烦躁地扯下发冠,墨色发丝泼散下来,只有十六岁的少年眉眼稚气未脱,南北异相在他这里交织、纠缠出一种绝伦的奇殊,如牡丹欺丛,生得绚烂光彩。
他伸手抵住额角,发丝滑下肩头:“麻烦……”
恐慌对于央京是家常,并没有什么稀奇,他们平日里并不会多加注意,江于龚对泽院的注意太过了,已经不是寻常的关注。
若非这里边有他的把柄,宁尚溪想不到其他原由。
细细想来,江于龚手中有清家,可案中并没有出现清家的一个人,也就是说他现在做的事情用不到清家。
重视却不让亲信接触,这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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