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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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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乡下,平时有个什么跌打损伤的,大家都或多或少知道点怎么治。
“岚姨去喊医生了。”陈漾说。
“等医生来,人都凉透了,”见秦年政血流不止,周胜不敢耽误,当机立断,“你们赶紧过来抬一下。”
“不行!”陈漾见周胜什么都不懂,居然要喊人来抬秦年政,连忙站起身来,“不能动他,”陈漾指着他出血的部位,“刚刚赵自强锄头打在了他背上,不知道伤到脊椎了没有,你们现在不能随便动他。”
“更何况,他现在听不见人说话,意识根本不清醒,要是随便动他,骨折的碎片移位,他会瘫痪的。”
“肯定是脊柱损伤了。”
“有没有可以止血的东西?”
陈漾一连串发问,挡在秦年政身前,死活不肯让大家靠近。
刚一门心思都在赵自强身上,周胜看见陈漾这模样,心里纳闷,她什么时候和秦年政这么熟悉了?
“你先让开。”周胜说。
“不行,你不能动他。”陈漾张开双手,拦在周胜面前,目前的医疗水平不发达,陈漾不确定周胜是不是懂得急救知识,不敢随意拿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开玩笑。
“你再不让,他就要没命了,放心,我不动他。”男女有别,对方毕竟是位女同志,拦在自己面前,周胜不可能和她动手,只能好言相劝。
“陈知青,你就信队长的吧,他不会害人的。”廖红拉了拉陈漾的衣袖。
见陈漾还不动,周胜朝廖红说,“你别管了,”见宝儿还没缓过来,趴在她怀里抽噎着。于是,转头,往身后几人招了招手,“你们赶紧去砍些棍子,要结实些,再用绳子绕个担架来。”
周胜说完,才看向陈漾,“怎么样,现在放心了吧?”
见周胜懂得处理方式,陈漾这才放下双手。周胜连忙上前,看见躺在血里的人,皱眉,朝廖红说:“你赶紧把宝儿抱走,别吓到他了。这里有大家呢,你在这里还碍事。”
“你也走。”周胜驱赶陈漾,要是秦年政真死了,陈漾年纪小,肯定会吓到,他赶走陈漾就连忙指挥大家上前。
“你们不要动他的身体,小心点把压在他身上的石头移开。”
“还有其他人,都别凑在一起,散开些,让他呼吸下新鲜空气。”
周胜说完,径直拨开众人,弯腰,快速地扫视田埂边上的野花野草,看见旱莲草,连忙跑上前,看见多少拔多少,也顾不上清洗,扯了就直接放进嘴里嚼,“都让开些。”说完,又跑回去,蹲在秦年政身边。
秦年政正面朝上,仰摔在地上,看不见背上的伤口,周胜只能先处理他头上的伤。但是,他的头发浓密,满脑袋的血,根本找不到伤口在哪里。
“队长,这里。”陈漾小心地拨开他左耳靠后半一拳位置处的头发,差一点就要撞到太阳穴了,最显眼的是一道一寸多长狰狞的伤口,血混着石头和泥巴往外冒,陈漾看见头发里翻开的头皮,强忍着颤抖,给队长指伤口处。
周胜瞪向陈漾,她怎么还在这里?嘴里嚼着草药,说不了话,指着廖红的方向,让陈漾赶紧走远点。
陈漾不理他,指着秦年政流血的地方,让队长赶紧上药止血。
大家正在把压在秦年政身上的石头搬开,看见他身上的伤,又瞅了眼几步远的宝儿,宝儿靠在廖红的手臂上,还在一抽一抽地颤抖,廖红怕吓到宝儿,右手抱着宝儿的腿,左手将他的脑袋往自己怀里靠,同时用身子挡住宝儿的视线,不让他看秦年政,但她又担心秦年政会出事,不敢走远,一直站在旁边守着。
大家看见廖红,宝儿知道自己胖,平时根本不会要廖红抱,无论上工要走多远,都是跑在廖红前面的,宝儿知道廖红的腰不好,自己的饭都是自己用个小袋子拎着的,峒云山还算离家里近的,有时候,去的远了,要爬近两个小时的山,小家伙即使累得满头大汗,也是一声不吭的,到边了,也只会抱着自己的小锄头在旁边挖些野菜吃。
宝儿虽然年纪小,但是认识不少野菜,别人开玩笑问他要野菜,无论是谁,他都坚决不肯给,说是要给妈妈吃的,别人一打趣,他就急哭了,牢牢地把野菜护在怀里,只说下回有多的了,再给大家分。
廖红见了,纠了好多次,说他平日里吃各位叔叔伯伯阿姨婶婶的还少吗?后面,慢慢的,宝儿才肯把东西分给大家,但是,大伙哪里会要他的东西,只是上工看见宝儿,见他可爱,逗他玩的。
不肯分享这毛病,廖红倒是把宝儿给纠正过来了,但是不让自己抱这事,廖红说了好多次都没有用,宝儿坚决不让廖红抱自己,这会儿,大家看见缩在廖红怀里,浑身颤抖的宝儿,都心疼,真是天杀的赵自强,众人默默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他来做什么?”有人搬了块压在秦年政腿上的石头,开口。
一听这话,陈漾瞬间警觉,冲上前,将那人拨开,拦在秦年政面前,瞪着说话的男人,坚决不让他再碰秦年政,生怕他会故意伤到他。
秦年政是为了救自己的宝儿才变成这样的,要不是他,放在地上的人就是宝儿了,廖红根本不敢想这个假设,她就只有宝儿一个人了,她不知道,要是没了宝儿,她该怎么办,“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说风凉话,你到底有没有良心,要不是他,宝儿哪里还有命在。”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看见陈漾防自己像防贼似的,周树峰瞬间对她就没什么好感了,本来因为她是知青,还对她好脸色,毕竟一个姑娘家,背井离乡的,来到这里,帮自己建设家乡,将心比心的想,要是自己的孩子,独自一个人,别说去十万八千里的地方下乡了,就是只去别的大队,一个月才能见上几面,他都心疼,担心她吃不饱、穿不暖,还有廖红是怎么回事,秦年政刚刚是救了宝儿没错,但是,自己给宝儿的东西还少吗?廖红居然半点都不知道感恩。
“本来就是,”周树峰本来就对秦年政到自己队上这事满肚子怨气,仗着自己年纪大,论辈分的话,周胜还得叫自己一声舅舅,“大队给我们队的份额就那么点,你还要捡这么个东西回来,本来大家的口粮就少,干得多,工分少,你看看哪个队上抢种的时候不是十二个工分,就我们累死累活才不到十个工分,天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吃得还要比猪少,天天累死累活的,结果,到头来,连猪狗都不如。”
“你身为一个队长,不想着给大家想想办法,多争点份额回来,居然还捡了个人回来和大家抢饭吃。”
听见周树峰这话,大家都不出声,默默地低下头,没有人反驳。
“说什么是为了给大家减轻工作量,找了个干活的,谁要你假好心了,也不用□□好好想想,整天净出些歪主意,老子每天多干点,大不了就是再早起些,谁要他这种人来帮忙。”
“他是在帮忙吗?他要是真心想帮忙,那就别拿工分。”
周树峰平日里仗着自己年纪大,没少胡说八道,现在这人命关天的时刻,他还有心思在这里和队长掰扯工分的事。
廖红虽然平时里不说话,但不代表她就是傻子,只是平日里念着大家的好,她又是孤儿寡母的,不好和大家有冲突,吴岚平时暗里里帮了自己不少忙,她瞥了眼地上的秦年政,一改常态:“我们为什么就这点份额你不清楚吗?去年你没去江源?你平日里不是挺讨厌那边的吗?怎么去年一发通知,你就去了,去年咱们那么多地都抛荒了,自留的粮食少是队长造成的吗?现在你倒怨起队长来了,今年多招点人手多种些粮食,明年收成好了,咱们自己也能多分到点。”
周树峰没想到廖红平日里半天蹦不出一个屁来的寡妇,今天居然敢这么怼自己。
周胜也反应过来了,之前让秦年政去火车站接一下新知青的时候,接知青又没有工分,秦年政都早早就起床了,昨晚,自己还特意去通知他,让他今天一早起来就来插秧,可他居然下午才来,“你是不是私下里找秦年政了?”周胜质问周树峰。
“我找了又怎么样?我就是警告他不准来上工,谁知道他这么不听话,居然还敢来上工,现在就是活该。”
简直是狗咬吕洞宾,陈漾今天算是开了眼了,“赶紧滚。”她推了把周树峰,看见这人就觉得恶心,一大把年纪了,什么都不懂,就只会指手画脚。
秦年政缺这口吃的吗?陈漾想起山洞里,堆在石头上的肉,那他为什么还要来上工,她忽然想起来,秦年政是在赵自强出现后才被队长看见的,难道他一直跟在自己后面?陈漾脑子乱得很。
“大家赶紧让让,担架做好了。”几人一起抬着担架往这边赶。
陈漾抬头,赶紧把脑子里乱七八杂的想法甩掉,当务之急是赶紧把人送到卫生所去,她抬眼,看见几个人抬了个简易的担架,两根长长的棍子中间横着架了几根小一些的木头,横着与横着的木头中间,用刚刚排秧的绳子绕了一圈又一圈,看着还算结实。
“麻烦大家都让一下,队长,你赶紧来帮我托住他的肩背,再来一个人帮忙抬大腿和腰部,最后两个人,一人一边,把他的腿给抬一下。”
“把担架就放在这里,”陈漾指着秦年政身边说,“和他平齐放着,都别愣着了,赶紧的。”
“快点,听陈知青的。”周胜第一个上前。
“等等,”绳子是用去年的干稻草编的,陈漾把手放在担架上,稻草割人,于是,她想都没想,直接去解棉衣的扣子。
周胜眼尖,察觉到她的意图,头皮一紧,瞪她一眼,用眼神警告她不要乱来。连忙赶在她的前面,脱下自己的衣服,平铺在担架上,与此同时,又指着几个年轻男人,“你们赶紧把外面的衣服脱了。”
大家纷纷照做,陈漾在队长警告的眼神里放下双手,用力按了按担架,上面铺了层衣服,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起到缓冲作用,她看向秦年政,男人胸膛的起伏几乎微弱到看不见,只有偶尔颤动的睫毛才能看出,人还活着。
陈漾不再犹豫,双手托住秦年政的头,一只手掌托在秦年政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固定住他的脖子,小心翼翼地移动,一边紧紧盯着大家的手法,“大家都小心点,保持他的姿势不要动,把他放到支架上去。”
秦年政听不见,只能感觉到有很多人在搬自己,不知道究竟是哪些人,忽然间,鼻尖传来熟悉的味道,掌心的灼热感还没消散,女人的头发划过鼻尖,奇怪的触感电过全身,侵蚀在骨头里,混着疼痛感,让人感觉痒痒的,抓心挠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