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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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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秦年政摔下田梗,赵自强心里痛快极了,杂碎,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和自己叫嚣,还有那个眼睛长天上去的女知青,竟敢大庭广众之下,跑到秦年政面前哭丧,她还才来几天,两人居然这么快就厮混在一起了,也是够不要脸的。
“你们俩个是什么关系!”赵自强站在田埂上面对着下面骂,“这么快就勾搭在一起了?”
秦年政的眼睛被血盖住,看不清人,听见赵自强的叫嚣声,他模模糊糊地想:“刚刚应该把他的嘴给打烂的。”
陈漾还在自己的身边。
“你滚开。”秦年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了声。
“秦年政。”
“秦年政。”
“你走。”秦年政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陈漾在不停地和自己说话,他想要努力想再挪一下身子离她远点,结果无论怎么努力都动不了。
于是,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挣扎着想要抬起手,“你走啊,”但是,手也不听使唤,身体根本不受自己的支配,意识也渐渐模糊,陈漾的声音似乎越来越小。
听见赵自强的叫骂,吴岚也不清楚怎么回事,陈漾不是才来吗?两个人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她刚刚没拉住陈漾,这会儿,这么多人都看见了,陈漾这姑娘也不说句话,她一个好好的进步女青年,干什么那么想不开,和秦年政牵扯不清。
忽然间,吴岚想到之前去镇上看病的时候,路过了牛棚,陈漾当时就一直往牛棚那里看,她当时也没想太多,又着急赶路,以为陈漾就是好奇,所以多看了几眼,只简单劝了她几句不要多管闲事。
结果,看现在这架势,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的,赵自强那混蛋,不嫌事大的。可不能任别人泼脏水,吴岚赶紧走下田梗,秦年政摔到了下面那块水田里面。
“哎呦——”刚刚隔得远,只看见一团红色,走进一看,这还了得,秦年政的血不停地往外冒,赵自强那王八羔子下手也太狠了,她不敢想,要是摔下来的是宝儿会怎么样。
“你就先别急,我去叫人,”吴岚安慰了陈漾一句,冲上面骂,“天杀的,人都要死了,你还在那里胡说八道。”耽误不得了,腰间出了那么多血。
“他能听见你说话吗?”
陈漾摇头。
“你先别动他,我去叫人。”要是摔到胳膊和腿什么的,还能把人背去卫生所,见人是磕到脑袋和腰,吴岚怕随便挪他会造成二次伤害。
赵自强简直无法无天,伤了人还敢在自己的地盘上耀武扬威,周胜怒火攻心,“妈的!给脸不要脸!”冲上前,抬起脚,毫不犹豫,一脚将赵自强踢翻在地。
庄稼汉的脚力可不是开玩笑的,刚刚被秦年政摔得五脏六腑疼,“咔嗒”一声,赵自强滚在地上,觉得自己的骨头好像碎了,“哪个狗——”他双手撑地,想要爬起来。
周胜根本不给他满嘴喷粪的机会,刚刚手下留情,做什么都束手束脚的,结果,就自己犹豫那一下,居然闹出来这么大的事情,他当队长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出现这档子事,于是,他直接上前,狠狠地将他反手脸朝下按在地上,怒吼:“都还围在那里没干事?过来把人给我绑了。”
之前大家还让赵自强几分,结果这人居然这么狠毒,宝儿从娘胎里就没了爹,廖红没了丈夫,孤儿寡母的,从怀孕到生产,日子过得十分艰难,还好有村里人的帮衬,宝儿吃着百家饭,养得胖胖的。
可是廖红却是个实心眼的,说宝儿已经麻烦大家太多了,每次别人给宝儿点什么东西,她也硬是要塞点东西给别人,自己都瘦得皮包骨,身上没有挂半点肉,而且生宝儿的时候,坐月子也没能好好坐,一张嘴等着她吃饭的,她能下地走路就去上工了,落得个腰疼的毛病,干不了重活,挣不了多少工分。
先不说宝儿他爹是英雄,他们绝不允许赵自强对烈士遗孤下手,就算他只是个普通小孩,赵自强那个黑心烂肺的东西,他一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居然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真是良心都被狗吃了。
长溪生产队众人都是看着宝儿长大的,每个人都给宝儿分过口粮吃,今天他能当着大家的面欺负宝儿,可见他多不把长溪生产队放在眼里,他都敢跑到自家门前撒尿了,他们还和他客气什么,再忍下去,下回躺在地上的,指不定就是自己了。
“妈的。”
“都给我上。”
“居然下这么黑的手。”
“没良心的东西。”
大家蜂涌上前,赵自强趴在地上,长溪生产队这群人居然敢骂自己,明明刚刚都还在给自己打气,“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正脸朝下,咿咿呀呀地乱骂。
周胜用膝盖顶着赵自强,将他压在地上,反手束在背上,一手按着他脑袋,一手制住他的手。
赵自强感觉自己的鼻子要被压断了,不知道是谁又踹了自己一脚,赵自强想要抬头,这群帮凶,他恨得咬牙切齿,等他找到机会,一定要把他们全都杀了。
看他还在使劲,周胜就知道这混小子还想乱来,将绳子在他手上绕了几圈,最后再用力一扯,打了个死结。
“下次还敢不敢胡来了?”周胜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赵自强肿着脸,恶狠狠地瞪向在场的每一个人,发誓等他回去,一定要把他们都杀了,自己一个大男人,他们仗着人多,对自己又打又骂的,最后,他还要像个罪犯一样,被这群东西羞辱。
结果,秦年政那个真正的败类呢,好好地躺在下面,旁边还有姘头在关心他,妈的。
赵自强的声音越来越小,身边的哭声却越来越大。血糊住了眼睛,周围渐渐安静下来了,慢慢的,耳朵开始发出嗡鸣声,秦年政听不见哭声了,眼泪是最没有用的东西,哭有什么用,小孩子哭了有糖吃,有人疼,陈漾都多大的人了。
周围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了,陈漾似乎也走了,走了好,他松了口气,眉头却皱着,始终舒展不开。
嗡鸣声越来越大,头昏脑胀,意识逐渐涣散。手里有温热的液体低落,秦年政的反应变得很慢,手也受伤了吗?秦年政感觉不到了,全身都在痛,背后和脸上不停地有液体往下流,他知道这是血。
血也是滴落的吗?
一滴滴。
一行行。
往上面砸到手心上,不对,不是血。
春日,草木蔓发,陈漾看见血从秦年政的头发里流了满脸,还有腰间的血都已经洇湿了一大片的草,血红血红的,十分刺眼。
“队长,快救人!”陈漾不敢随便移动他,大伙全都围绕在宝儿身边,擦干眼泪,声音嘶哑。
“你别闭眼睛,秦年政,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秦年政张了张嘴巴。
“你说话啊,别吓我。”明明刚才在山洞里的时候,还有力气威胁自己,这会就这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陈漾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体温低得吓人。
陈漾还没走?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秦年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手下意识地弯曲,感受到那个没用的眼泪疯狂地砸在手心里,烫得很,原来眼泪是这么烫的吗?灼烧感一直从手心往周身蔓延,秦年政皱眉,这感觉让人十分难受,他想要把手挪开,却忘了手卡在石头缝里,他无法动弹,只能任由泪水砸落,顺着掌心的脉络蔓延。
宝儿被吓狠了,趴在廖红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听见陈漾的声音,抽着鼻涕,抹了把眼泪,往下看,一看又吓了一大跳,下面那个哥哥脸上好多血。
“妈,你快救救他,你快救救哥哥。”宝儿边哭边喊,他知道是这个哥哥救了自己。
廖红脸上也全是泪水,她摸着宝儿的脑袋,“好,”说完,就抱着宝儿往下走,“队长,秦年政那里好像不对劲。”
听见廖红的话,赵自强嘿嘿笑了,狰狞的笑容直接咧到了耳根,“哈哈哈……秦年政……你就该死!”
周胜看了眼田梗下面,秦年政的状态看着十分不对劲,他不想在队上闹出人命,一年才开春,这不吉利,再说了,虽然秦年政的身份不好,但他好歹还是救了宝儿,于公于私,周胜都不希望秦年政出事,结果,都这个时候了,手里的赵自强还不肯老实,他掏了块擦汗的帕子,狠狠地将帕子往他嘴里塞,“便宜你小子了。”还要处理秦年政的伤势,现在没功夫收拾他。
“呜呜呜呜——呕——呕——”赵自强说不了话,只能怒视着周胜。
都是吃大队的饭长大的,赵家怎么养出这么个货色,周胜把人丢上前,“把他给我送到大队长那里去,我先处理一下秦年政的事。”
每个生产队之间免不了摩擦,都是统一由大队长处理的。
“这回,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的,我看他叔怎么包庇他,”周诚从队长手里抓住赵自强,“走,和我去找大队长。”
“走!走!走!”刚刚有不少人都被赵自强伤到了,全都自告奋勇,“诚哥,我和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