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小小的你》轻尘梦蝶

5、旧人归土新人入住家宅 整个

　　整个高年级的学生都陆陆续续出了校门。但在西楼的初一A班里，方斯宇正在桌子上慢吞吞地收拾东西，脸上一副不情不愿的表情，拿起书包，走出教室门。
　　出了西楼门口，方斯宇慢吞吞地走了十五分钟左右的路程才走出校门。他看到人多驻足的车站，正想走过去搭车回家。刚跨出没几步，旁边不远处传来汽车按喇叭的声音。方斯宇侧过脸来，定睛一看。驾驶座位上，一个男子向他招手——方知徐！
　　方知徐打开车门，下了车，三步并作两步地快速走到方斯宇眼前。方斯宇也不惊讶，表情很是淡定。其实在上完最后一节语文课时，他心里早就料到他的父亲会来学校接他。方知徐每次出现，对他总是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可是，方斯宇却只能感受到的只有反感和可笑，以及对他父亲的百般挑刺。
　　方知徐凑近他，声音温柔的说：“小宇，今天上课怎么样？爸爸特地放下公司上的事情，早早地来学校等你放学。”
　　半晌，方斯宇一脸平静，眼神看着另一处，似乎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方知徐明白儿子的表情，话锋一转，说：“那好吧！你先坐我的车，咱们一块回家！”
　　说完，方知徐扯了一下方斯宇的肩膀，示意他坐他的车。
　　被他父亲一推，脸上浮现一抹愠怒，声音却轻轻的，说：“不用这样拽着我，我自己会走。”
　　“斯宇！”方知徐不高兴的说：“你不要每天对我总是冷冰冰的表情。你有什么情绪你可以说出来，我不会怪你的！我知道你从小到现在，你一直恨我，埋怨我。也希望以后，你能给爸爸一次补偿你的机会……”
　　方知徐一直都很明白，一个在异国他乡的儿子在那里生活，连父亲都不在身边关心他、照顾他、呵护他……也没有看到他的成长！这是方知徐最大的罪责，也是方斯宇在儿童时期缺少父爱的关怀，才导致如今这样的局面！但方知徐心里怀揣着一点点希望之火，他希望这一盏明灯能够融化方斯宇冰雪严寒的心！
　　此刻，方斯宇脸上的怒意也渐渐褪去，转而换了一张平静的面孔，但始终没有看他。
　　看着自己刚才说给儿子那番话，心里头不再压抑，也缓和了情绪，说：“斯宇，今天算爸爸求你了，跟我一块儿回家，好吗？”
　　方斯宇眼观别处。但不知是不是方知徐有耳背听错了，还是周围车流量大，没听清，他隐约听见儿子用鼻音“嗯”了一声，像是同意他的要求！
　　随即，方斯宇才勉勉强强越过他父亲，走到停在路边的一辆车上。拉开车门，坐在后座上玩起了手机。
　　方知徐面露大喜，转过身，走到车前打开车门坐在驾驶座上。
　　车缓缓地启动，方知徐转动了一下方向盘。很快，车渐渐地离开学校的范围，驶向一条宽大的马路上。
　　方知徐现在的心情不像刚才在校门口那样郁闷，而是多了些许欢喜。但他知道这些都远远不够，要想让自己的儿子认可自己，是件不容易的事情，需要长期的沟通和陪伴，以及心灵的慰藉。
　　车里，大约过了一刻钟，两人始终没有说一句话。方知徐想问他学校或者其他他感兴趣的事物。可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马路上，车流的鸣笛声与疾驰呼啸而过的声音显得在车内格外醒目。方斯宇一直玩弄着手机，完全不理会外面的喧嚣，像是把自己封闭在一间房间里独自相处，不想与其他人交流！
　　很快，车走上了一段上坡路，沿着这条路向右行驶就是一条铺着水泥路的繁华地段！
　　这里是上流社会才有资格居住的地方，普通老百姓很难买得起！
　　这里的别墅的建筑风格偏向欧洲，但各有不同。每家每户的占地面积是普通家庭的几倍，空间宽大毋庸置疑！
　　半晌，方知徐把车停到一处静谧的地方，旁边是一扇偌大即雕琢精致的大铁门。方知徐打开手机，然后吩咐了几句。很快，门自动缓缓地打开。
　　方知徐转过头来，说：“已经到了，别再玩手机了！”
　　方斯宇不语。但还是收起了手机。
　　见状，方知徐微微一笑。随后，车缓缓进入。
　　这条主干线路的左右两边各有一片宽大的草坪，草坪的某个角落里安置着自动洒水喷水器，正四处浇灌。车一直慢慢地往前开着。倏忽，中间出现了一座喷水池，水池周围摆放着各种各样、颜色各异的花盆。越过喷水池，旁边有一亭子。亭子的鹅卵石道上搭了个天棚，天棚下的扎点刚好在土壤里，藤蔓沿着天棚的铁柱爬上屋顶；屋顶上早已被藤蔓包围，有些则垂了下来！
　　车缓缓地停在门口。方斯宇见车已停下，快速地拿起书包下了车。
　　他看了眼前这栋哥特式建筑风格的房子，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他完完全全对这里感到陌生，即便提前几个星期，方知徐接他回家来住，他依旧感觉不到这里对他有任何特殊的感情。相反，只有陌生！
　　门内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方斯宇抬头，瞥了她一眼！见陈瑶一脸关切地走过来问候自己，身后还跟着一位五十岁左右的老妇人！
　　这位老妇人是方知徐的管家！方知徐一般都叫她高妈。高妈为人正直、心地善良。在这栋家宅里已经有好几年为方知徐解决生活家务上的事情；陈瑶第一次见高妈时，心里由衷的喜欢。不仅仅是因为高妈是中年以上的年纪，而是把她当做自己的亲人一样对待，从来没有对她呼来喝去，颐指气使！
　　陈瑶和颜悦色，说：“小宇，下课放学回家啦，和你爸一起回来，真好！”
　　方斯宇一直把头移到相反的方向，并未回答。
　　方知徐正忙着从驾驶座里出来，听到她说的话，笑着对陈瑶说：“是啊！下午我让公司的事情交给别人打理。第一天开学，想接儿子一起回家！”
　　方知徐一边说，手正要放在方斯宇的肩膀上时，方斯宇却走开了！径自越过三人，独自走进大厅。
　　方知徐一脸尴尬，手还悬挂在半空！
　　“没事！”陈瑶见状，安慰的说：“他只是现在还不承认你，慢慢来，不着急！你每天抽出时间跟小宇好好的交流交流，增进你们爷俩的感情！”
　　“可是……我怕小宇……会一直这样对我一辈子……”方知徐心里也知晓这件事对他来说是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彼此才可磨合。但他不知道哪一天才能像普通家庭那样，其乐融融生活在幸福温馨的环境里。
　　或许，时间可以解决一切所有的问题！
　　陈瑶立马发现他面色不好，连忙劝解：“不要钻牛角尖。事情或许根本就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
　　高妈站在一旁，也宽慰了几句，说：“是啊！陈瑶说得没错。小宇现在还是个孩子，还不懂事！以后他会明白的！”
　　他现在只恨自己，当初我为什么要让一个孩子去国外生活？当时我只是想把自己的事业步步攀升，提升自己的经济能力，让亲人过上富裕优渥的生活。现在，我有这个能力了，想接回自己逝去的妻子在国外生活的儿子。虽然我们父子俩彼此很少见面交流，偶尔通过视频等其他社交软件进行沟通，增加彼此的亲情！意想不到的是，小宇每日都对我总是冷冰冰的表情，丝毫没有任何温度。
　　接他回家这几个星期，方知徐努力尽量做到好父亲的角色，希望小宇能够多看他一会儿，或者随便的一个招呼都可以让他欢喜不已。
　　可惜，完全没有！
　　高妈看方知徐的表情有些沮丧，示意他进去客厅休息。陈瑶迎过来，搀扶他进了客厅。
　　方斯宇离开他们三人时，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自己的二楼卧房，砰的一声猛地把门关上！
　　卧室屋内的设计与哥特式风格完全不同！架子上是各种各样的超能英雄模型，以及旁边放着几艘由拼装而成的宇宙飞船。窗户右侧有一矮书架，都是些手工，空间宇宙，机械类的书籍。这些都是方斯宇所喜欢的事物，也是一个人在独处时，才会偶尔拿出来解闷心里的一处寂寥。而其他一些边边角角，则是由方知徐为了迎接儿子的到来，特意花钱装修了一番！
　　他把书包放在床上，拿张椅子在电脑前坐下。心里有一股火气不知怎的蔓延到整个细胞里，如子弹从枪口处不断地向外发射，一直在宣泄心中不平衡的天秤。他对这位父亲十足感到陌生，完完全全没有任何印象。令人发指的是，他允许一个未婚妻住在自己家里。但他知道，这是他的亲生父亲，他没有任何权利去管他的生活！
　　方斯宇无意间瞥见桌上的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站在一处大自然的景色里，温柔甜蜜的笑容抱着一个襁褓的孩子——那是他的妈妈和他小时候的自己！
　　照片的镜框因常年多次触碰，已褪去原有色。方斯宇再一次拿起，看着面前的女人，眼光缓缓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回过神来，内心深处的复杂情绪才得以平复！
　　窗外，落日余晖，暮色降临！
　　方斯宇伏案写字。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一道中年妇女的声音叫道：“少爷，可以吃晚饭了，大家都在等着你了！”
　　听到高妈催促的声音，方斯宇起身，打开房门，无力的说：“我不饿！”
　　高妈急促的说：“不行，还是下去跟他们一起吃！高妈做了好多好菜，都是做给你吃的！”
　　闻言，方斯宇唇角刻意挤出一个笑容，说：“谢谢高妈，但我实在没什么心情，也不想见到他们！”
　　高妈点头，知道她的意思，说：“我知道你的情绪！可以后你们还是要待在一起生活。小宇，你不要总是逃避，要学会理解你爸爸，他也不容易啊！”顿了顿，又说：“你也不要每日和你爸怄气。他忙工作的事情已经让他够累了，然后还要抽出时间来照顾你。你要体谅你父亲！”
　　方斯宇不说话，头一直盯着地面。半晌，他还是先放下了执拗，顺从高妈的苦口婆心！
　　方斯宇在门口调整一下情绪。最后，他来到一楼的厨房，看到方知徐和陈瑶在餐桌上一言不发。随即他们两人同时抬头看向门口站着的人，顿时欣喜。陈瑶站了起来，温声细语开口说：“斯宇，你来啦，快坐下，肚子饿了吧，高妈烧了很多你喜欢的菜。”
　　方知徐附和的说：“是啊！阿姨也在旁边打下手，还特意做了几道她的拿手菜。”
　　闻言，方斯宇平静如水，丝毫听不到他们说的话，径直地坐在椅子上。
　　方知徐尴尬的看向陈瑶，陈瑶完全不在意，感觉到他的目光，眼神示意他不必放在心上！
　　陈瑶夹起一块肉来，想放在小宇的碗里，却被小宇敏捷地躲开了。筷子停留在半空中，陈瑶笑容可掬地把夹着那块肉放在自己的碗里。
　　一旁的方知徐看着眼前这一幕，面色极差，微怒的说：“你怎么可以对阿姨如此没有礼貌……”
　　话还没说完，被陈瑶制止了，说：“知徐，没事，不要发这么大的火气。”接着，转头看向小宇：“没事，好好吃饭！”
　　方斯宇也不应答，低着头吃着自己的饭菜。
　　方知徐还想说什么，被陈瑶投来的眼神瞬间封住了口。起初，方知徐设想过今晚肯定是开开心心吃一顿晚饭。孰料，自己的儿子跟他对着干，完全不在乎他这位父亲的感受。
　　他觉得今天这顿饭，吃得毫无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