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的甜》是星期七

19、姐姐，别生我的气

　　温惹回到出租屋时，李依依躺在床上安静地玩着手机。

　　床前的木几上放着一盒眼药水。

　　温惹知道这是李依依特意买给她的，这几天温惹总是有意无意地在李依依嚷嚷眼睛疼，虽然李依依没有出言关心她，却还是把温惹难受地模样记进了心里。

　　眼药水不是寻常的一整瓶，里面是一排独立的小包装，温惹在木几前磨磨蹭蹭了一小会儿，带着掰下来的一小支眼药水蹲在了李依依床边。

　　温惹主动又娇气地说道：“姐姐…滴不进去，帮帮我。”

　　李依依放下了手中的手机。

　　她接过温惹手上那只被打开的眼药水软管，道：“抬头…”

　　温惹仰起头，李依依手中的软管离她眼球越来越近，胶管上的药水就快要滴下来了，温惹的眼睛猛地闭上了。

　　温惹其实不害怕滴眼药水，也不是应激反应。

　　她故意在眼药水要滴下来的瞬间闭上了眼睛。

　　李依依手中的软管，在她及时张合软管管身时，把管头的眼药水吸了回去。

　　李依依依旧道：“睁眼…”

　　温惹听话地睁开了眼睛，在李依依手中眼药水第二次靠近时，又及时地闭上了眼睛。

　　温惹终于有借口了，她主动睁开眼睛，直愣愣回视李依依为难的目光，主动伸出双手，捧起李依依随意搭在床上的另一只手，轻柔地放在自己脸颊，再慢慢移到了她自己的眼角。

　　温惹吞咽道：“姐姐，我控制不住它，你这样撑着…它一定不会再闭上了。”

　　李依依僵硬着身子，奋力用拇指和食指重新把眼药水挤压出来，快速地滴进了温惹的眼睑。

　　李依依分明看见了眼药水接触到温惹眼球时，对方毫无变化，并且一丝紧张都没有的神情。

　　李依依回神，才发现她给温惹撑眼眶的手依然被温惹握住，放在温惹的脸颊上。

　　李依依的掌心和指尖传来滚烫的温度，眼睛触不及防地看见了温惹湿漉漉可怜的眼神。

　　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李依依慌张地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温惹提前死死握住了。

　　李依依听见温惹柔情蜜意的声音，嘶哑的，从床下传来，“姐姐…对不起，我不该惹你生气。”

　　李依依低头不语…

　　温惹蹭起身坐在李依依身旁，把头搭在了李依依肩膀上，柔柔道：“我错了…”

　　李依依另一只手在她身侧纠结地扣抓着床单…

　　温惹脑袋慢慢朝李依依脸颊移动，直到两人脸贴脸地挨在一起，温惹又稍微调整了脑袋的位置，让脸颊和李依依贴着的时候，一侧的嘴角刚好也轻轻地贴在李依依脸颊上。

　　温惹撩拨地喷洒着热气，一字一句诚恳道：“姐姐，下不为例，好不好…”

　　李依依整个鼻翼全是温惹的气息，脸红心跳地想要推开温惹，手却被温惹死死地拽住。

　　李依依想转头离开温惹的纠缠。

　　刚向右挪动了一丝，温惹湿润的嘴唇就像是在向她敏感的脖颈处游走，李依依只好又悄悄地向左转动回来。

　　一张湿润的嘴唇，不经意间，在李依依的主动下，和她干涸的嘴唇粘连上。

　　李依依反应过来，急忙想要后退躲避，她的下嘴唇却吃痛地让她浑身一颤。

　　温惹在李依依想要逃离的瞬间，用皓齿轻轻地扯咬住了李依依的下唇。

　　李依依愣住的这一瞬，已经给了温惹反应的时间，温惹开始轻轻安抚被她刚刚撕咬生疼的唇瓣。

　　温惹太懂得李依依喜欢怎样的触碰。

　　温惹慢慢地吮吸两张毫无水度的唇瓣。

　　这两张唇总是忘记喝水…

　　现在好了，不需要它们为它们主人保持足够的水分，有人主动送上了甘露。

　　舌尖在温惹缓慢的操控下，把两张快要起皮的唇瓣粉刷一新。

　　温惹现在在道歉，所以这一个吻她很中规中矩，只在唇瓣外肆意妄为，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突破唇齿，闯进去。

　　所以在温惹即将撤退时，李依依微张小口喘息，温惹忍住了，忍住了惯常的任性。

　　温惹胸膛起伏着，习惯性地事后用额头抵住李依依额头。

　　给李依依借着她的力…

　　又能让李依依被包裹在她的气息中。

　　温惹嘶哑道：“姐姐，你原谅我了，对不对？”

　　李依依根本不想提那羞耻的一天，粗喘着气，脑袋一偏，趴在温惹的肩膀上，关心道：“眼睛还疼吗？”

　　温惹开心地咧嘴笑道：“不疼了。”

　　李依依继续说道：“这家公司实在太过分了，就换一家吧。”

　　温惹得到李依依的原谅后，双手十分不老实地在李依依背后抚摸，“好，他们再欺负我，我就辞职…此处不待姐，自有姐去处…”

　　李依依推开了温惹，从她怀里退了出来，面色红润道：“最近身体有点乏，你不要总是动不动就招惹我…”

　　温惹关心道：“我错了，姐姐…没考虑到你身体不好，春困秋乏，你身体还虚弱…我就是禽丨兽，兽丨欲不满，下次我注意…不，没有下次，你同意我才碰你。”

　　李依依脸色更红了，“也不是我同意…反正就是最近我们…我们先不要…不要就对了，身子有点累。”

　　温惹点头道：“都听姐姐的，你最近在家好好休息…正月都还没有过，现在能多睡懒觉就多睡懒觉，不然后面上班，又是被压榨到面黄身瘦…”

　　李依依最近体力的确不如从前，还总是犯困。

　　迷迷糊糊就能睡一天。

　　从这天开始，温惹的确安分很多，早回来的时候还会主动为李依依做晚饭。

　　九江慢慢暖和起来。

　　本来被红色装饰品挂满街头的九江，在正月十六这一天里，被抢走了颜色，恢复到了平常灰蒙蒙的模样。

　　但好歹是新的一年开始，街上忙碌的身影，让整个九江看起来还算朝气蓬勃。

　　李依依也开始奔波在这人群中。

　　她今年可以是为自己努力挣钱了。

　　李依依没想到，这人群中，很快又多了一个温惹的身影。

　　咚咚…咚咚咚…

　　温惹在财务玻璃门外比划着开门的姿势，神色紧急，又不安。

　　林月从里面打开了门锁，脸色不耐烦道：“温老师，您有什么事吗？”

　　温惹将手机单独点开到过年那一个月，一则银行收到恭喜到账的信息，她展开推向了林月。

　　温惹皱眉道：“林老师，这工资好像不对…少了一半多。”

　　林月答非所问道：“你去年下半年来的？”

　　温惹不安道：“嗯…是我入职出什么问题了吗？”

　　林月手上忙活着，把桌面的单据倒扣下来，“入职没有问题，钱秀禾给你做入职培训了吗？”

　　温惹点头道：“培训了…”

　　林月继续说道：“她难道没和你说向阳乐的寒暑假，公司员工是属于调休休假？”

　　温惹满头问号道：“调休？”

　　林月解释道：“调休就是用你的加班累计时长来抵消，这加班可能是你的平日加班，也可能是周六周日节假日加班，我们都是按照正常工时来计算，钱秀禾没给我提交过你的加班记录…自然你休多少天，我们就扣多少天的钱。”

　　温惹面色凝重道：“我们公司的加班申请不是要领导同意了才算加班吗？我提过加班申请，都被娉娉姐和杨总退回来了…平日里我也是公司走得最晚，早上我也来得最早，周末还要和园区老师一起出外勤…”

　　林月嘴角鄙夷道：“我又没说你工作时间段，我也只是打工的人，只能按照流程走。我这里没收到你加班申请，就没法给你抵消…再说了，你加班没有加班申请，你出外勤你提外勤申请了吗？异地打卡了吗？我这里你任何记录都没有…只有你休寒假的未打卡记录。杨总已经很仁慈了，给我们放寒假算作调休，你要知道无故不打卡，算是旷工，扣三倍工资！”

　　温惹脑袋蒙蒙的，像是被向阳乐所有人敲击了一棒！

　　没有人告诉她加班申请领导不通过就不算工时。

　　也没有人告诉她，出外勤需要提前申请，双休的公司，周六、周末还得异地打卡。

　　甚至没有人提前和她说，这个寒假不是免费的，没人告诉她，她比别人提早近一周半的时间返校，只要不打卡就不算工时…更何况，那时候园区的打卡系统是关闭的状态，她没有地方可以打卡。

　　从林月的嘴里说出来，一切全成了温惹的错。

　　克扣工资，对于温惹来说，无疑是这家公司抢了她的钱。

　　温惹思绪回笼，咬牙切齿道：“林老师，公司发工资是不是都按照打卡来算的？”

　　林月见温惹有些失常，软下心来宽慰道：“是的，我们财务只能根据打卡记录发工资…温老师，你也别太在意，全公司都是这样发工资、休寒暑假…公司其他福利还是很多，我看你平时加班也不少，后面暑假调休你一定能凑够时常。”

　　林月的话无疑是在放屁。

　　温惹心里已经把杨梦和杨娉千刀万剐了数百遍，恨不得让向阳乐全部员工都去坐牢。

　　温惹嘴角一抽一抽，低沉道：“嗯…我清楚了…”

　　林月本来想继续安慰温惹，但她在这家公司待太久了，理智地把事不关己的表情挂在脸上，冷冷道：“温老师您还有别的事吗？”

　　温惹摇头道：“没有了…”

　　林月一动不动坐在椅子上，冷言道：“园区刚开校，我还挺忙的，你出去帮我带一下门。”

　　温惹听懂了，林月下逐客令了。

　　温惹知道继续待在财务，她也得不到什么答案，公司是杨梦的，杨梦制定的规则是怎样就是怎样。

　　杨梦就是向阳乐里的皇。

　　而她和林月，都只是打工人。

　　打工人没必要一直为难打工人，就算林月是一个忠心不二地黑心打工人，温惹觉得也没必要和一个无足轻重，没有决定权的打工人纠缠。

　　过多纠缠，也只是在浪费时间。

　　“谢谢…”温惹转身走出了财务办公室，顺手轻缓地关上了财务的玻璃门。

　　幼儿园的办公室隔音特别好，用的也是中空的钢化玻璃，把门关严实，里外的人根本听不见玻璃对面的声音。

　　隔间的对面正好是水吧台和打印间。

　　温惹出来就碰上了刚打好资料的钱秀禾。

　　钱秀禾故作偶遇般地惊呼道：“温老师？你怎么从财务室走出来啊…今天靳老师不会来，你光找月月姐签字，可能也没法提交单子…”

　　温惹脸色不太好，声音也变得很沙哑：“我不是来找靳老师…”

　　“是上个月工资的事吧？”钱秀禾大步靠近温惹，又将说话声掩耳盗铃般地提高了两分，“娉娉姐上次拿来的爱茶速冲，温老师你喝过没？芝士味的可好喝了。”

　　温惹知道钱秀禾的意思，对方这是有事要同她讲，而且还是一些只能她们两能互通的悄悄话。

　　温惹声音也学着钱秀禾提高两分，“没有尝过芝士味…”

　　钱秀禾回应道：“温老师，你一定要尝尝…芝士味最好喝了，我记得也就还剩一两袋，去冲一杯？”

　　温惹觉得她和钱秀禾的对话，略显做作，况且隔间里的人根本听不见，隔间外又只有稀稀疏疏两三位任教老师。

　　可钱秀禾要这样，她就不得不配合，道：“好…好啊。”

　　温惹心领神会地跟着钱秀禾到了茶水间，两人面前放着热滚滚的奶茶，相对半搭地坐在吧台两边的高凳上。

　　钱秀禾前倾着身子，悄悄说道：“温老师，你也被扣工资了吧…杨总特别吝啬，说是给员工放寒假，其实是打着放寒假的旗子，变相地让我们调休…还是强制性调休。”

　　温惹疑虑道：“钱老师，你一早就知道了？”

　　钱秀禾摇摇头道：“也不是，一开始我也以为是给我们放寒假，你也知道咱们公司月末做考勤，做完以后财务才算薪资，下月月中的时候银行给我们打工资。我是上月末在家统计考勤的时候，杨总特意发消息让我不要错漏统计寒假未打卡的人…温老师你不知道，园区所有老师，和月月姐这种老员工，寒假都在家打卡了…”

　　温惹看着吧台上自己的手机，内心震撼道：“打卡机制不是关了吗？”

　　钱秀禾本来想小饮一口奶茶，却被烫到直呼气，“异地打卡啊…”

　　温惹慢慢道：“一开始娉娉姐和我们说…和我说，杨总不喜欢异地打卡，让我最好不要踩点在园区外打卡，让我一定要准时到园区打卡。”

　　钱秀禾脸色纠结，一脸同情，“啊…温老师，你比我还可怜啊，我心想你工资这么高，挺羡慕的，这样看来…杨总和娉娉姐处处在我们身上抠钱。”

　　温惹盯着冒烟的杯子，这是一杯爱茶，一套速冲爱茶比温惹一天工资都高，嗤笑道：“这些有钱人还能看上我们这点钱？”

　　“你不懂了吧，有钱人…尤其是这一批有钱人，越有钱越吝啬…感觉我们这些打工的，都是来抢他们钱…”

　　钱秀禾终于把滚烫的奶茶，哆哆嗦嗦抿了一小口在唇齿间。

　　她回味属于爱茶的独特浓厚气息，道：“所以…年后我学聪明了，学着月月姐他们异地打卡，不过我刚刚看这个月考勤的时候，温老师…怎么你的缺卡最多，你不是一早就回园区了吗？我看初几里保安就在群里发了你在园区的照片…”

　　温惹自嘲道：“我傻我天真呗…”

　　钱秀禾安慰道：“哎呀…温老师，我和你说这些也不是让你多想，就是感觉你被蒙在鼓里，我们是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这样被欺负，我们才是统一战线，领导和老板和我们不一样。”

　　温惹把视线放在了钱秀禾闪躲的眼神上，笑道：“是吗？”

　　钱秀禾自我点头肯定道：“肯定是啊！难道温老师你不把我当朋友…”

　　温惹嘴角轻挑，“钱老师，你觉得我温惹是那种人吗？”

　　钱秀禾笑嘻嘻道：“我知道温老师最好了。温老师…你也不要太伤心，你目前薪资真的如娉娉姐说的一样，是公司里领导层级别，就算扣掉了，薪资也不低的，还有三千多…”

　　温惹放在吧台下的手紧紧收住，由青变白，松开时已经紫红。

　　温惹从高凳上移开了半搭的身子，端起还在冒烟的奶茶，大喝了一口，吐槽道：“真难喝…看来我喝不惯芝士味。”

　　“不好喝吗？”钱秀禾唇齿间还残留着刚刚剩余的醇香，舌头在口腔里肆无忌惮地品尝。

　　她觉得温惹的味觉有问题。满心欢喜地看着这最后一杯爱茶速冲…

　　温惹自顾自走到水槽把奶茶倒进了池子里，又把水龙头开到了最大，让巨大的水柱冲刷干净杯子内壁的奶茶。

　　哐当…

　　温惹把水灵灵的杯子，重重地放回了原处。

　　温惹低沉道：“钱老师，我还有工作要忙，你继续…我先回工位了。”

　　“哦…”钱秀禾知道温惹不高兴了…很明显很夸张的不高兴，和平日温和隐忍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钱秀禾被面前杯子里的奶茶再次吸引，想起刚刚温惹的那一大口，无视杯子口依然冒出来的白烟，学着张大嘴，想要来一口猛烈的香醇，“啊～烫…”

　　钱秀禾无辜又难受地看着温惹消失的背影…

　　温惹坐在工位上，盯着屏幕里的单子…傻傻发呆。

　　她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也理不清、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家公司会是这副模样，比ACDE更不是人，全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钱秀禾故意找她说这些事情又是在预谋着什么，她身上有什么利益是钱秀禾还可以剥夺走的。

　　温惹好累…

　　她本以为，像贝栗栗这种人已经让人很劳累了，没想到向阳乐这里有一群人让温惹更辛苦。

　　温惹清楚地认识到，不管身份背景，不管有钱或是没有钱…不管同事，还是间接工作伙伴，贝栗栗那种明面上的霸凌，或许比这种背地里阴着使绊子的人要让她好应付的多。

　　温惹突然觉得自己什么也不是…

　　她其实很无知，而贝栗栗那种人又太好对付了，让她松懈了一大口气。

　　温惹又想起了贝亨科技的零售A组。怀恋黎永新的有担当，想恋刘佳的同性互助，以及贪慕零售A组一起做事时的团结一致。

　　温惹傻傻地坐在工位上…直到对面的林杰敲了敲温惹的电脑，她才回过神。

　　林杰难得主动关心道：“温老师，你没事吧？”

　　温惹低沉地摇头道：“没事…”

　　林杰的主动越界不会再多一分了，林杰又退了回去：“嗯，没事就好…”

　　正常同事会再接一句「有什么事的话一定要说出来…」

　　林杰退了回去，眼神也回到了电脑上。

　　没过一会儿，温惹也聚精会神地坐在在电脑屏幕前，手上快速地敲击打字。

　　温惹：娉娉姐，我上个月工资才发3459.6元。

　　温惹：这是我的工资截图…

　　温惹：【银行收款信息图片】

　　杨娉回复得很及时…

　　杨娉：？

　　杨娉：你什么意思？

　　杨娉：你工资的事也来找我？

　　杨娉：我只是你领导，这又不是工作内容，你和我讲什么意思！

　　杨娉：这种事你不是应该问财务吗！温惹你来了这么久，难道连一点工作的章程都不懂吗？钱不对，你就该找财务，信息不对就应该找人事或者后勤，你跟我说！是想让我怎么做？

　　杨娉：嗯？

　　杨娉：我和杨总这么器重你，你做事怎么还是这么毛毛躁躁…

　　温惹看着飞速闪进对话框的消息，她第一次知道杨娉打字的手速如此之快。

　　这些消息让温惹一头雾水…

　　她能很清楚地通过这些文字和标点符号，知道杨娉生气了。

　　温惹反复编辑着对话，她给杨娉发消息的目的，是希望把剩下的四千多薪资要回来。

　　【杨娉】的对话框上弹出了「对方正在输入…」

　　温惹停下了正在编辑的文字，清空了对话框里已经编好的小一百字解释。

　　杨娉：这种事先去找财务问问。

　　温惹：娉娉姐，我问过了，说是寒假算作调休，所以才扣我那么多工资。

　　温惹：您知道的，我是公司最后一个走的，虽然没有打卡，但是其他人都休假的时候，我是来加班了好几天才回家休假。

　　温惹：而且这个月我也是初几里就来公司了…照这样算，下个月发工资，我还是照样只有三千多…

　　杨娉：你等等，我问问…

　　一直到吃完中午饭时，杨娉的消息才再次发了过来。

　　杨娉：我了解过了，财务说是你打卡的问题，人事那边就是这样汇报给财务的，他们也只是按流程算工资，你去找钱秀禾了解一下…

　　温惹从手机屏幕上抬头看了一眼对面正在啃鸡肉的钱秀禾，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拿起手机敲打着屏幕。

　　钱秀禾被温惹的举动吸引，吐出鸡骨头后，吐槽道：“温老师，你还是这么忙啊…吃饭都要回消息。”

　　温惹根本没听清钱秀禾话里的阴阳怪气，敷衍道：“嗯，有点事…”

　　温惹：上午就问过了，说是杨总下的…通知，寒假算作调休，一律把年假以外的假期算作调休，扣除薪资计算。

　　温惹：可是…老师的寒假不是有百分之六十的薪资吗？

　　温惹：娉娉姐，您也是知道的，平日里我的加班也是挺多，因为我兼岗，加班申请就不能提交通过，也没法抵扣调休时常…

　　温惹：娉娉姐，你知道的，我家境不好，姐姐身体也不好，我薪资要是持续这样跌下去，咱们还有一个两月假期的暑假，我可能挨不住啊…还要请您帮我问问，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

　　杨娉：嗯…你的情况我了解，我稍后问问杨总。

　　温惹：谢谢您，娉娉姐。

　　温惹等了三四天，也没有等到杨娉再提起这个话题，而温惹主动发消息询问杨娉，杨娉也直接无视，转而直接对接工作。

　　【向阳乐公司员工总群】

　　「最新通告」

　　——关于寒假调休…

　　温惹看懂了，这份通知。

　　第一，没打卡，就没有钱。

　　第二，你没做工作，凭什么拿钱。

　　第三，节假日期间，公司还好心给买了五险一金，你们居然还有疑问公司的制度。

　　第四，不认私自异地打卡的统勤结果。

　　第五，福利…工作两年以上的员工，这笔薪资会作为年终奖发放，过年发放一笔，年中发放一笔。

　　第六，公司从此再没有加班一说，只有未按时完成工作任务…

　　温惹心里像受了万支箭。

　　公告刚出来，杨娉和钱秀禾都分别又转发了一份给温惹。

　　杨娉：【通告】

　　杨娉：公司对于寒暑假调休出通知了，你之前不是有疑问吗？你看看。

　　钱秀禾：【通告】

　　钱秀禾：呜呜呜…

　　钱秀禾：公司好阴险。

　　钱秀禾：人渣，垃圾，资本家！

　　钱秀禾：打了卡也不算！无耻！

　　钱秀禾：（抱抱）格外心疼你，温老师，你扣得最多…替你好气啊！

　　钱秀禾的私自打卡让她依然没有收到一分钱，难怪那天她会去找温惹单独聊。

　　其实钱秀禾一早就知道这些内容，只是看着杨梦没让发出来，以为不会推行，明里暗里让温惹去打听，没想到这则通告最终还是发了下来…

　　温惹对于两人的消息都没有回复…

　　杨娉是紧接着就向温惹继续安排工作。

　　而钱秀禾也是发了消息没多久，就急匆匆跑到采购部的办公室，气喘吁吁道：“你们知不知道？园区园长向杨总提交了四名保洁阿姨的辞退申请…明面上是阿姨工作失误，实际是园长想借机讨好杨总，提议让园区所有教职工一起加入到园区的保洁工作中，包括公司的人…杨总好像同意了。”

　　温惹因为薪资的问题，已经丧失了对工作相关消息的一切求知度，揉着眼睛，思考着她在向阳乐一年能得到的薪资。

　　以及这里是否值得她这样不要命地工作…

　　林杰比较配合，回应着钱秀禾，“公司的人也要每天做卫生？我们工作量又增加了？”

　　钱秀禾学着园长的姿态，掐着嗓子道：“园长说，杨总…我们都是向阳乐的一份子，也是幼儿园的一份子，公司和园区拿我们当亲人，我们自然也拿幼儿园当家，既然是家，那家里的卫生，一家人一起齐心协力打扫干净岂不是更好…那丑巫婆，说话不腰疼，张张嘴就想让我们给她的儿园干活…”

　　林杰嘴上安慰道：“先不急，还没有下通知…况且如果真有这种事，靳老师和林月应该也不会同意，他们把公司和园区分得最清楚。”

　　钱秀禾点头道：“林老师…你说的有道理。”

　　办公室内突然恢复到安静，林杰准备继续手上的工作，钱秀禾又开口道：“林老师，再有三十秒就到下班时间了，你怎么又开始哐当哐当敲键盘…”

　　林杰笑道：“没办法啊…采购部人少事儿多，最近娉娉姐又在备孕，也不经常来公司，事就更多了。”

　　林杰说完还看了一眼温惹，没想到温惹一点反应都没有。

　　反倒是钱秀禾一脸八卦道：“这事原来是真的啊！我还以为就是说说而已，娉娉姐真回去备孕了…难怪最近在公司很少看见她。温惹，这事你知道吗？”

　　温惹突然被点名，一脸茫然道：“啊？什么？下班吗？原来到点了…那我先走了，林老师您继续忙，钱老师你还有事吗？没事我先走了，家里还有事。”

　　林杰点头道别道：“好的，明天见，温老师…”

　　钱秀禾却是一脸懵逼，已经忘记自己在八卦杨娉备孕的事情，狐疑地看向温惹，“温老师，你没事吧？你这么早就下班？”

　　温惹关了电脑，背上背包，点头道：“嗯…不是到下班点了吗？钱老师难道你不下班？”

　　钱秀禾不自然道：“下…下啊…明天见，温老师。”

　　温惹回应道：“明天见，钱老师，明天见，林老师。”

　　温惹走后，钱秀禾才挑嘴道：“林老师，温老师的工作量砍下去了吗？”

　　林杰微笑着，“温老师估计也快去找你办资料了。”

　　钱秀禾一脸不置信道：“这么快？都没有一年…娉娉姐不是挺看中她吗？我看她平时干得也很卖力。”

　　林杰摇头道：“不清楚，刚刚的话也只是我猜测。”

　　温惹开始准时准点上下班。

　　和往常第一个到公司，最后一个离开公司的工作时间节点不一样，温惹现在没迟到已经是实实在在的难能可贵。

　　公司总群虽然没有通知公司员工负责打扫园区卫生，可是私下却直接拿着杨梦的旗号安排公司这群人的负责地。

　　温惹没有去打扫…

　　林月和靳游学也没有去打扫…

　　林杰插空偶尔去打扫了一下…

　　钱秀禾就像条哈巴狗一样，天天十分勤快地打扫清洁，每天还要在园长办公室汇报一番，让园长不得不在大群里面公开表扬她。

　　杨娉也终于发现了温惹的不对劲儿。

　　下班以后的时间点，这几天总是会和温惹失联，园长上报的清洁工作不配合名单，温惹的名字也赫然在列。

　　杨娉：温惹，我发了一份幼儿园的夏季用品采购单，你今晚整理出来给我，我这边明天要做汇报。

　　离下班还有几分钟，杨娉又给温惹增加了一项工作，温惹手上已经堆压了好几项。

　　温惹也不是傻，她特意把那些私充公账的单子遗留在一旁，杨娉不提，温惹也不主动汇报…就算过了一早要求的完成时间，温惹也不会主动解释。

　　温惹：娉娉姐，往年夏季用品采购，一般都要五月才做，现在是不是太早了，到时候价格恐怕会有变动。

　　杨娉：你先做一份，按照现有的价格，幼儿园三月中有一场家长会，要做汇报。

　　杨娉：我正在赶PPT，本来杨总是让你做的，我看了看你的工作完成报告，手上压的工作有点多，这事我就替你做了。

　　杨娉：你今天先整理一份给我。

　　温惹无视了杨娉这几条消息，趁着这几分钟的时间，收拾办公桌上的东西。

　　其实也没有多少东西…

　　只是刚好从办公室走楼梯到校园门口打卡，可以正好是下班时间。

　　温惹坐上地铁后，才掏出手机给杨娉回消息。

　　温惹：抱歉啊，娉娉姐…我刚才没看见您这消息，我今天可能做不出来了，我现在已经在车上了。

　　杨娉：？

　　杨娉：这么着急下班？

　　温惹：刚刚处理其他事了，没看见您发的这几条消息，顺带就在园区和他们拼车一起走的。

　　杨娉：5:30下班吧？

　　杨娉：你上条和我沟通时，才5:27。

　　杨娉：对话都没有沟通出一个结果，所以你处理其他事是什么时候？你们五点半以后才走的？

　　杨娉：请你以后拿出你的工作态度！

　　杨娉：不是我不在公司，你们就可以每天按时下班。

　　杨娉：把该做完的工作做完。

　　杨娉：今日事今日毕。

　　杨娉：我5:30前安排的工作，就属于你今日该完成的工作！我人不在，但是你的考核依然是我在打。

　　一直叫不停的手机，让温惹心烦意躁，开了静音后，不停亮起的屏幕也让她心里不舒服。

　　温惹无奈又拿起手机，憋闷地在屏幕上输入…

　　温惹：好的，下次注意。

　　杨娉：不叫下次注意。

　　杨娉：是下次一定不会再发生这种情况了！温惹…你不要让我对你失望，你现在的薪资对应的工作付出要成正比。

　　杨娉：不然我现在人不在公司，你的薪资既可以升上去，也是可以降下来的哈。

　　杨娉：到时候，我都帮不了你。

　　杨娉：你的考勤记录人事和杨总，公司都看得见。

　　杨娉：兼岗之后都每天准时准点下班，你自己想想招不招人说闲话。

　　杨娉：给你提个醒，多多注意，不要人云亦云，别人拿的钱和你又不一样。

　　温惹捏着手机的手心出满了汗…

　　杨娉这些看似站在温惹角度替温惹着想，实际上是变着法地指责温惹！

　　职场顶级PUA。

　　杨娉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是职场霸凌的高手，她知道别人缺的是什么，她能随时随地用眼泪，奶茶，升职，福利来诱惑，又能在无形中借由别人的嘴和行为来压榨…

　　她根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领导，她更像是小地主升级上来的资本家。

　　杨娉站的方位永远是地主的视角…

　　而温惹也清楚地比较到杨娉和黎永新的差别。

　　温惹想把下个月的工资拿到…却不想再这样不要命地给这家吃人的公司继续打工。

　　温惹从小到大的经历，这一次是让她觉得最心累的时候，连贝栗栗的行为，在她这里都变成幼稚的过往。

　　杨娉太厉害了…

　　这里的人都太厉害了…

　　温惹想逃走。

　　温惹：娉娉姐，您说的我都明白，我也慎重地自我思考了一下，之前的确是我好高骛远了，辜负了娉娉姐您的期待，我想来的确不适合兼岗。

　　温惹：兼岗的工作做到至今，从我自身来看，的确不太适合，每一份报单都返工无数次，没能考虑到公司和园区是否需要整合内容，为公司省钱省力。家庭原因，下班后我还需要回家照顾身体孱弱的姐姐，实在抱歉，辜负您的好意，我们部门的确也需要再增加一名能干的同事，也十分感谢您和杨总对我的肯定，但几个月磨合下来，的确是我自己对自身的认知不足，还要辛苦娉娉姐您重新安排。

　　温惹在地铁上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温惹望着拥挤的车厢，她好久没看见过这样的地铁了，太早的地铁是没有人，太晚的末班车也是没有人…大家都只会在常规的时间段出来。

　　温惹也只是想做一名普普通通、融入人流的普通人。

　　今晚这顿晚饭，温惹和李依依一起吃得很轻松，满足地拍着肚子，在房间内的厕所里冲洗着凉意甚大的温水澡。

　　温惹擦着头发出来，就看见李依依拿着她的手机，点击了一下。

　　李依依没有放在耳边，递到刚好出来的温惹面前，小小声道：“电话…这个号码打了好几个了，你在洗澡…”

　　温惹点头，接过手机，屏幕上的号码她也不认识，“喂，请问你是哪位？”

　　白佳雨：“温惹？真的是你！我是白佳雨…”

　　温惹：“…”

　　白佳雨：“我啊，白佳雨…去年在金街我们还见过，你我…还有阿树…”

　　温惹：“…”

　　白佳雨：“温惹，我知道你是温惹，就算你不说话我也知道！”

　　温惹：“你什么事！”

　　白佳雨：“温惹，你知不知道阿树在哪里？我想再见他一面…一面就好，我爸爸给我定了一门亲事，因为…我怀孕了，孩子不是阿树的，他每次都很小心…是我喝醉了，把那人当做了阿树，就那么一次，我怀上了…我要结婚了，我想再见一见阿树，告诉他…我以后就不能…”

　　温惹：“…”

　　白佳雨：“温惹，我求求你…我给你钱好不好？两万？怎么样…你就帮我约一次阿树，或者四万？我现在手里只有二十万…我要留一半给阿树…我想他，你帮我吧，求求你了，温惹，你帮帮我…”

　　嘟——

　　温惹脸色凝重地把手机屏幕重重地点击了数次。

　　这串数字，也瞬间被温惹拉黑删除了。

　　温惹今日的轻松被白佳雨的这通电话全部遮盖。

　　这群人一直在过家家…连结婚生子了都在过家家一样地玩。

　　而她温惹，却要掉进向阳乐那样的泥沼里，为了几千块工资，和一群人斗智斗勇。

　　温惹眼睛本来就不舒服，发间的水珠滴进了眼里，让她半眯着眼睛，用手指死劲儿地按压。

　　温惹神情的变化李依依都瞧进了眼里，李依依关心道：“怎么了？”

　　温惹强睁开一只眼睛道：“没事，骚扰电话…拉黑就好了。”

　　李依依细声道：“不是问电话，是你眼睛怎么了？”

　　温惹手指僵硬在眼皮上，怨闷道：“洗澡水滴进去了，有点干…”

　　李依依慢慢靠近温惹，拿开温惹的手指，凑近温惹的眼睛，仔细查看，“红了…不要揉，我给你滴一点眼药水。”

　　李依依最近脸色有些苍白…

　　可能是因为找工作的原因…让李依依很劳累，脸上有了一丝不一样的病态美藏在镜框下。

　　刚才李依依离温惹离得近了，温惹看得有些痴迷。

　　温惹一把搂住了李依依的腰，不让她离开，另一只手半撑地引导李依依坐在了她的腿上，“姐姐，今天可以吗？”

　　李依依想拒绝，但一想到这几日温惹回来的都挺早，心情也不好…猜测温惹工作上肯定出事了。

　　如果能做点其他事，让温惹转移注意力，李依依也是愿意的。

　　李依依点头的瞬间，温惹已经仰头凑了上来。

　　温惹像宣泄怒火一样，直接撬开了李依依的唇齿，像土匪般地闯了进去。

　　像漫无目的性地炸弹，落下去了，也不管是否会伤及无辜，只管闯进领地，攻池掠地。

　　李依依忙于应付，根本都没有机会主动回应温惹这次龙卷风般的席卷。

　　温惹把手机扔在了对面沙发上…

　　腾出的双手，托着李依依滚上了床铺。

　　刚着陆的手机，在两人粗重的喘丨息、李依依的求饶声和温惹的呻丨吟中…配合地嘀咚咚地。有节奏地响了数次。

　　李依依一夜无眠…

　　她很累很累，这一次，让她有一种运动会参加了一千五百米的错觉。

　　李依依没有太在意，毕竟…温惹也劳累地酣睡在身侧，她知道温惹最近是遇见事了，刚刚不过是在发泄，好不容易把积攒的情绪全部爆发了出来。

　　李依依难受地躺在温惹身旁，看着睡梦中温顺又甜蜜的温惹。

　　凌晨五点半…

　　温惹是被自己的手机震动声音惊醒。

　　她怕吵闹的手机将李依依从睡梦中拉起来，光着脚下床，穿着单薄的衣服坐在了沙发上，韫怒地看着手机上不合时宜的消息。

　　昨晚 20:46

　　杨娉：签兼岗合同时，问你考虑清楚没有，你是否可以胜任，是你回答的可以！流程走完了，合同也签了，这才几个月，你给我说胜任不了，确实把工作有点当儿戏了！！

　　杨娉：或者说是你把我有当儿戏了？

　　杨娉：机会反正给到了你，你自己不好好珍惜。

　　杨娉：你考虑清楚了？

　　早上 5:31

　　杨娉：？

　　杨娉：园所处于严重亏损的状态，所以是没有预算再给采购部添加一员新将，你的情况我会如实和公司汇报，所以公司也会根据园所目前的一个状况做一些工作上的调整及安排。

　　杨娉：你不兼岗的事情也考虑清楚了？确认好了我好给公司最终反馈。

　　温惹：是的，娉娉姐，我已经考虑好了，不再兼岗，也正式向你提出申请。

　　杨娉：好的。

　　杨娉：你不兼岗，多出来的工作就没有人做，园所就要思考这个问题如何解决，和公司开会后会给你一个回复。

　　杨娉：但是就要看公司愿不愿意和园所再出资解决这一部分，如果不愿意的话，人员就可能会有调整。

　　杨娉：这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杨娉：昨晚我已经给了公司两种解决方案，看公司和园所讨论结果吧。

　　温惹看着屏幕里杨娉不断发送过来的消息，嘴角轻挑地嗤笑着，顺手打开了手机的静音模式。

　　温惹：好的。

　　温惹：娉娉姐，公司是准备辞退我吗？

　　杨娉不愿意把「辞退」摆到明面上来威胁温惹，温惹却主动提了出来，赶鸭子上架的让杨娉不能不能回答。

　　杨娉：我也说了！公司和园所开会商讨。

　　杨娉：至于最后结果，究竟会不会有人员变动我也不清楚，反正我已经尽力帮助你了哈。

　　杨娉：考虑清楚就行，大环境不好，且行且珍惜。

　　温惹：好的，谢谢您娉娉姐。

　　温惹提出不兼岗这事好像就只有温惹和杨娉知道一样，林杰还是和往常一样不多嘴闷头干，钱秀禾还是在和温惹八卦其他小道消息，就连杨梦在餐厅遇见温惹时，也会笑着接受温惹打招呼。

　　直到一周后，林月找到了温惹，让她签署兼岗终止合同的薪资调整单。

　　温惹才知道…

　　所有人其实都知道，只是他们都不喜欢放在明面上，因为他们不知道下一秒，温惹是否就又会受到杨娉的器重。

　　杨娉最近在微信上也是公事公办地和温惹对接，也不再过问温惹踩点上下班的事情。

　　钱秀禾最近吃饭还是和温惹坐在一起，但温惹知道，这关系就快维持不久了，当初宋子川离开前的那段时间，温惹是真真地看在眼里。

　　工作用的笔筒，钱秀禾都要配合地替杨娉向宋子川讨要一番。

　　等温惹正式不兼岗的通知下来，钱秀禾应该也会像避瘟神一样地躲避温惹。

　　钱秀禾一如既往地把不喜欢吃的鱼块放进了温惹的餐盘里，“温惹…你真的不兼岗了吗？”

　　温惹这次没有推脱钱秀禾挑过来的鱼肉，今天师傅给温惹打的鱼肉分量太少了，拨开豆腐堆，才能找到一块酥皮鱼，“嗯，不兼岗了，太累了…谁爱挣谁去挣吧。”

　　钱秀禾纠结道：“你这样为难杨娉，你就不怕她给你穿小鞋？万一…我说是万一哈，她辞退你怎么办？”

　　温惹释然地笑道：“那还能怎么办，工作这么多，再找一份呗。”

　　温惹的笑容，钱秀禾从来没有见过…

　　那眼神里带有对未来的期许，钱秀禾有一丝丝羡慕。

　　钱秀禾规劝道：“工资可能没这里高…”

　　温惹吐出鱼刺道：“也没有这份累…”

　　不仅身体累，还心累。

　　温惹自认为垃圾堆里长大的人，应该会有比常人更能忍受一切不公平，和肮脏的东西…可是，现在温惹待不下去了，哪怕现在杨娉发消息告诉她明天不用来了，她也觉得没什么。

　　钱秀禾喃喃道：“好吧…你想清楚就好，其实…温惹，你这人挺不错的，就是太拗了。”

　　温惹笑着点头道：“嗯，谢谢…”

　　下午，温惹终于再次收到杨娉讨论这件事的消息。

　　杨娉：结果出来了，领导同意你不兼岗的安排，但公司目前也不打算招人，决定把你手上的两家公办任务平坦到采购部的工作人员身上。

　　温惹：娉娉姐，这是什么意思？

　　温惹：我不兼岗，却依然要继续接手公办园？

　　杨娉：这是公司针对采购部的工作内容调整，工作有调整之前我也和你沟通过，你说没问题的。

　　温惹：娉娉姐，这新增的园所，是不是就超出合同的工作职责了？

　　杨娉：【温惹岗位职责合同签字版照片】

　　杨娉：你仔细看看哈，这是你当时签署的合同，这岗位职责清楚地写了接受公司安排，为公司旗下幼儿园的采购负责…

　　温惹：但面试的时候说过，主要是负责私立幼儿园，因为是私立，加上新开园并且很多需要第一次采购备录，所以不会额外增加任务。

　　温惹：现在要多增加一个公办园？

　　杨娉：你现在是有疑问？不接受部门的工作安排？

　　杨娉：有问题及时说出来哈，我好提前做安排。

　　温惹：娉娉姐，难道是因为我之前兼岗了，所以取消所有兼岗补贴以后，要额外增加其他岗位的工作任务吗？您这话我也理解不到您的意思。

　　杨娉：有这么难理解吗？

　　杨娉：现在就是公司重新调整采购部员工的工作负责内容，又不只是针对你一个人，再说了，刚才发你了，你的岗位职责明确写明了，负责公司旗下幼儿园，公司旗下我记得一共是一家私立和四家公办，公司考虑到你的工作效率才给你安排的一家私立和一家公办，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温惹：您的意思，我的岗位内容有变动？

　　温惹：那薪资有调整吗？

　　杨娉：不叫岗位变动，只是公司的一个正常工作安排。

　　杨娉：没有调整哈。

　　杨娉：因为你选择不兼岗了。

　　温惹：好的。

　　杨娉：不知道绕来绕去说这么多，你是想表达什么意思？

　　杨娉：如果你觉得工作量超标了，胜任不见了，可以直接提，我就重新物色人员。

　　温惹：嗯嗯，我知道的，我总得先弄明白您话里的意思啊。

　　杨娉：要搞清楚自己的价值，以及公司为什么离不开你，你有什么让公司觉得没你不可的地方？

　　杨娉：不要把我对你的善意

　　杨娉：当作你可以随意跟我谈判的条件

　　温惹面上嗤笑，手上却违心地输入着开头…

　　温惹：我没有啊

　　温惹：娉娉姐，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得，我也都明白。

　　温惹：不过，岗位变动实在太大了，我的能力的确难以胜任，估计在工作时间内没有办法好好完成领导交代的任务。

　　温惹：实在抱歉哈

　　杨娉：？

　　杨娉：你是正式向我提出离职申请？

　　温惹：我刚刚仔细看过您的意思，也明白您的意思，是的…我现在正式向您提出离职。

　　杨娉不再发消息给温惹了。

　　温惹按部就班地工作了两天，等来的是钱秀禾来为她办理离职手续。

　　过程十分简单快捷。

　　温惹记得离开时，钱秀禾一脸得意地和她吐槽，“你快把杨娉气死了，她刚怀上身孕…这几天天天跑医院，妊娠反应也很厉害，杨总签你字时还阴阳怪气来着…温惹，你真厉害。”

　　温惹一边离开，一边小声碎碎念道：“不是我厉害，是你们太厉害了，我招架不住，只能逃…这还是我第一次逃跑…”

　　一年四季，最让人讨厌的就是春季。

　　乱雪从教舞，回风任听吹。春寒能作底，已被柳条欺。

　　春天会经常和人开玩笑，尤其拿天气开玩笑。

　　九江城内，所有绿化带的花枝都都开始挂各种颜色的花朵，然而就是这样春光灿烂的背后，九江出其不意地给各位送来了今年的第一个“玩笑”。

　　本来都回暖的天气，突然寒流倒袭，网络上，电视上，行人口中，都是在讨论这场倒春寒。

　　以及戴着口罩不停咳嗽的人和医院门外从早排到晚的病人，嘴里谩骂着老天爷，也在责怪着自己的不细心。

　　李依依是这场倒春寒的受害者之一。

　　温惹从向阳乐离职后，也开始和李依依一起投简历找工作。

　　这次，两人都一致认为，即便工种再单一，无聊至极，繁琐麻烦，都不可以再投递本土老板开设的公司。

　　她们这种人和这群人耗不过。

　　李依依和温惹都想有一个正常的领导，集团化的管理，严谨的公司制度…不是一人说了算的私有化小集体。

　　两人不约而同地都去了京西，做售后服务电话接线员。

　　李依依声音细细的，糯糯的，说话的语气也比较柔和细腻，一开始主管给李依依分配了一个黄金小组，薪资也要比温惹高两百。

　　而温惹则是随意地被安插在了某一个缺人的小组。

　　工作的细则十分简单，底薪很低，温惹只能拿到2600的薪资，其他的薪资根据处理售后的单数进行考核，以及客户的打评等进行绩效考核。

　　做得好，每人每月会有四五千的薪资。

　　温惹很满意。

　　李依依也觉得不错。

　　工作方式简单，氛围简单，领导也没有太多要求，这一群人的学历普遍在职高和大专，像温惹和李依依这种本科毕业生，在部门占比不足百分之十。

　　低学历的人，往往对高学历的人都有一种莫名的崇拜和羡慕感。

　　整个部门对温惹和李依依都还挺不错。

　　他们心思也算简单，就算有心思也在心里藏不住，一眼就能被人看明白。

　　温惹的组长焦急地在温惹工位旁来回踱步，等到温惹挂断连线电话话后，才紧张地告知道：“温惹，你快去你姐姐的组看看，你姐姐好像感冒很严重，你下午请半天假，先送你姐姐去医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