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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好累啊,有点喘不上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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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惹失魂落魄地跑到李依依小组隔断间时,李依依已经停止了咳嗽,在一旁的沙发上,细细地喘气,平复喉咙中偶尔想要溢出的瘙痒。
温惹满脸担忧地蹲在李依依面前,倾斜脑袋,从下往上观察李依依的脸色,“姐姐,你感觉怎么样?我们组长说你咳嗽得很厉害,还喘不上气…能去医院吗?我给你叫救护车?”
李依依一手压在脖子的喉结处,一手压在胸膛,努力让起伏的胸膛平复下去,“我…我坐坐,就是感冒了…”
李依依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
剧烈的咳嗽,让她的眼睛里噙满泪水,牙齿在说话的时候,还哆哆嗦嗦地颤抖,让一句不到十个字的话,断断续续,花费了二十多秒才讲出来。
温惹摇头道:“姐姐,我们还是去一趟医院吧,你忘了?你肺上有一个坑,最容易因为感冒得肺炎,我们去一趟医院…这样我才能放心啊。”
沙发在隔间的拐角处,与正在工作的接线员之间用一棵巨大的招财树做了隔断了,还遮挡了视线。
沙发被圈出来的休息圈里,李依依的组长一脸深沉的看着沙发上孱弱垂危的李依依,她在京西工作了五六年,好不容易凭借高中文凭,做到了黄金小组组长位置。
她还有一家老小要养。
京西接线员的组员虽然是人事统一招聘,可最终面试却是小组组长本人。
病殃殃的李依依,让她心里计量着,明后天李依依的转正报告,应该是要慎重签署。
没有一家公司会收留一个没有劳动力的病人。
李依依刚才剧烈咳嗽让嗓子肿了起来,现在缓过来说话,嗓子疼痒得让她抓狂。李依依压着嗓子,让气流摩尽量多地擦着嗓子内壁,嘶哑道:“温惹,我喝点水应该就没事了…”
她们才刚还了钱。
又在年初刚交了半年房租…
她和温惹身上没有钱了。
只是感冒,李依依想去药店买点药,吃一吃,症状好了也不用多浪费钱。
温惹上手握住李依依的臂膀,拒绝道:“姐姐,你现在在喘…你呼吸很重,我们今天下午去一趟医院,明天好点,再回来上班,好不好?”
李依依抬头看向自己的组长,眼神十分犹豫。
李依依的组长怕李依依拖出问题,沉下心,附和温惹的话劝道:“先去医院看看吧,身体是自己的,工作什么时候都可以再做,这春季流感不能拖。”
李依依仍然很犹豫…她也清楚自己和温惹还在试用期,如果在这期间请假,有可能会影响她们的转正。
温惹的组长却是一个热心肠的小姑娘,主动说道:“你先和温惹去医院嘛,公司有规定,病假第一天不扣薪资,后面真生病了,也每天有百分之八十的带薪休假。”
温惹的组长忘了,这些都是对正式员工的福利。
虽然温惹和李依依进入公司就购买五险一金,可她们依然还在试用期,试用期到期后,如果不能转正,这些福利她们是不会享有。
所有人都少想了一点…
多想了一点的李依依组长,正在忧心自己的年终奖。
李依依今天的症状太吓人了…
她们组若是背上一个病人,业绩下降,年终考核他们评不上黄金组,不仅来年工资会下降,年终的奖金他们也不一定能拿到。
李依依最终还是同意了和温惹去医院,刚刚坐在沙发上的一瞬间,她久违地在嗓子间感受到了以前生病时,让她喘不上气的「喉间异物」。
李依依在温惹的掺扶下,脚步沉重地走出了工作间。
李依依心里很恐慌…
她害怕,她是不是又病了…
京西的大厂和西化医院相隔距离十分远,京西在靠近郊区,西化医院在市中心。
正常在两点之间驾车,至少需要半个小时,而公交则更慢,还需要转车。
温惹扶着李依依,看着近在咫尺的地铁入口,提议道:“姐姐,可以坐地铁吗?打车过去…太久了。”
李依依点头道:“嗯…可以坐地铁。”
地铁上有三分之一的人,已经因为倒春寒引发的流感,戴上了口罩。
在温惹和李依依转上西化医院附近的地铁线时,车厢里零零散散地慢慢汇聚进提着片子的乘客。
李依依又开始忍不住剧烈咳嗽…
并且因为刚刚站内转车,被拥挤的人群推挤了一段路程,李依依缓慢挪动的步子被迫加快,还为了维持身体平衡,多使了几份力气。
现在,李依依只能蹲在车厢角落里,大口大口地在口罩下喘气。
地铁里的空气很暖,李依依吸进嘴里还算舒服。
两人出了地铁口时,李依依粗重的喘息,让她口罩来不及过滤掉湿冷的空气。
嘶~
李依依之前坐在办公室和地铁里,她还没有太多感觉。现在刺痛的胸口,和身体的劳累,让李依依清楚地知道…
她惨了。
她的呼吸道一定出了大问题。
这种感觉,她曾经经历过,上一次陪在她身边的人是李华北,是她的爸爸。这一次,是温惹…
李依依靠在温惹身上,双手捂住胸口,脚下已经不敢再走动一步。
她努力把自己平静下来,向温惹求救…
温惹注意到了李依依的不对劲,还不等李依依身体反应过来,紧张道:“姐姐,你是不是走不动了?是的话你就用手指点点我的手。”
温惹记得,李依依曾说过,呼吸困难的人,身体里很缺氧气,只有手指的动作是最不费力气。
李依依的食指,轻轻地在温惹手背上点了两下。
地铁口人流涌动的身影没有一个停下来看门口站着挡路的两人。
从地铁口提着资料走出来的病人,能走的,会走得更快,更快地奔向西化医院。
走入地铁的人,也形色匆匆,他们深重的黑眼圈,让旁人一眼就猜出来他们病人家属的身份。
李依依一颗滚烫的水滴落,出其不意地落在李依依的手背上。
温惹哽咽道:“姐姐,我给你打120,好不好?”
李依依的手指区别与刚才的轻点,现在横向地一下又一下,划在温惹手背上。
温惹努力控制着情绪,可是声音还是因为持续滴出的泪珠,变得沙哑,“姐姐,你很难受对不对?咱们不省这个钱好不好…”
李依依艰难地抬起了头,她的眼眶猩红,眼球上也满是血丝。李依依死死咬住的牙齿,在闷咳声中,倔犟地不愿意放出咳嗽的声音。
一滴泪从李依依的眼眶滑落,她的眼睛看向地铁到医院这不足一千米的距离。
李依依的手指在温惹手上写下了一个字。
「短」
李依依的呼吸因为情绪,变得越来越重…
她又在温惹手背上写下了第二个字。
「贵」
温惹已经管不住眼睛,眼泪哐当哐当地一颗一颗往地上砸着。
温惹看不见的口罩下面,李依依的嘴委屈地撇下了。
为什么这么对她…
又为什么要这样对温惹。
李依依模糊的视线里突然闯进一位腿受伤的年轻人,他正不依不饶地和背后推他的男人争执。
争执…他为了篮球受伤是值得的。
温惹顺着李依依的视线看了过去,喃喃道:“轮椅吗?姐姐…你是想坐轮椅吗?我去借一把轮椅推你去医院?”
李依依眼睛里出现了希望,裹着泪水,反射出路边广告牌里的点点星光。
她的手在温惹手背上比出了一个「OK」。
好简单的语言。
温惹很感谢发明这个手势的人。
李依依含着泪盯向一直能读懂她心思的温惹,她这一次很幸运啊。
温惹临走前嘱咐道:“姐姐,你就待在这里,不要动,一步也不要动,不要使劲儿,不要费力气,等我回来,我马上回来。等我…”
还是那个手势——「OK」。
西化医院作为西南片区最好的医院,国家级别的医院,引用的设施设备也十分丰富。
温惹在医院门诊的一旁,扫借了一把轮椅…
温惹回来时,李依依很听话地姿势都没有变动,站在原地。李依依的呼吸已经平稳,偶尔会闷闷地从嘴里钻出一两声咳嗽,其他的看不出变化了。
李依依在温惹从斜坡上把轮椅推上台阶后,才断断续续道:“温…惹,急…诊…”
温惹点头道:“姐姐,我知道,我送你去急诊,你静静地慢慢呼吸,你会没有事儿的,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这次倒春寒过了,你就会好了…你别怕,我在…”
「OK」
温惹很满意。
李依依能动手,就没有说话。
李依依腿上的手势,让温惹终于舒展了神情,专注地推着手中的轮椅。
抢救室。
好讨厌的地方!
李依依又被送进了这里。
温惹还是第一次送李依依来医院的抢救室,和李依依之前那次肺炎陪诊不一样。温惹从门帘处能看见,李依依被安置在了转运车上。
蓝色无纺布包裹住的移动病床,被推到了墙边,李依依鼻子上戴了一个绿色的氧气管,护士又拖来了一台监测仪,大庭广众之下,直接半掀了李依依的上衣,在上面贴了几张电极片,体征监测仪的各种线被暗扣在了电极片上。
血压绑带,指脉夹一样不落地全部招呼在李依依身上,还有护士随后打上的一手一个留置针。
“这张患者信息表填一下,家属?填一下表单…”里面套着蓝色V领手术服的医生,不赖烦地催促着,“家属!这张表单填一下…”
温惹回过神,视线落回到面前的医生身上,“嗯…”
医生再次确定的问道:“你是家属吧?”
护士在一旁插嘴道:“刘医生,她是刚刚推进去呼吸困难的家属…小妹妹,你打起精神来,还有好多事要等着你去办。”
温惹点头,振作精神道:“谢谢,我是她的家属,要填单子是吧?给我吧…”
温惹拿过刘医生手中的表单,转头去了护士台,一排的人都在弯腰填写信息。
刘医生一句闲话也没有,转头走进了抢救室,他负责的病人不止李依依一个,他还有其他已经得知基础信息的患者需要处理。
温惹拿着填好的表单,和人群挤在一起,单手扬着手里的单子,希望忙碌地护士能早一点把她手中的医疗单子收进去。
护士很忙…
她无视见了护士台前的家属,将支进吧台内的单子,顺着第一位,收拢在一起。
温惹失神地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和其他不愿意离开的家属一样,趴在护士台上,望着吧台内侧的护士。
期许对方说点什么。
护士把所有信息表单,核对了名字,和对应提交的资料重叠在一起,夹在了灰色的塑料病例夹上。
她刚抬头,准备进入核对病人床号的工作流程中…
和往常一模一样,一群傻愣无助的家属出现在她眼里,她只能又无奈地重复了一遍,“提交了资料和填好信息单子的家属,可以去外面的病情交流台等着,那边陪候区有坐的地方,如果医生有什么问题,会去那边找你们…你们要确保有一名家属二十四小时留在这里,里面的病人随时都会有情况,你们不要走远了,耽误了医治,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大部队还在有所犹豫自己再护士台前霸占的位置是否要拱手相让,吧台内的护士已经在交代完后,就转身进了抢救室,吧台附近站岗的保安,主动走了过来,用他年轻力壮的身体,驱赶这群呆愣地人群,让他们被迫迈开步子向外移动。
保安严肃地吼道:“家属陪候区在外面,不要在这里逗留,给病人留出抢救通道…家属陪候区在外面,不要在这里逗留,给病人留出抢救通道…家属陪候区在外面,不要在这里逗留,给病人留出抢救通道…”
温惹跟着人流不知道怎么被挤着向门外走去…
护士台前又重新围上了新一批家属,相同的动作,他们也焦急地拿着资料,一样迫切地希望护士尽快把它拿走。
而刚刚负责温惹这批家属的护士,还没有从抢救室里走出来,护士台里面的护士,从旁边初诊台分了一位护士过来,又是相同的动作,相同的神情…
西化医院外面的陪诊区,早已经没有了椅子,温惹没有学着其他家属,唉声叹气地坐在绿化带的台阶上。
温惹心里计算着…她和李依依究竟还有多少钱,她们刚刚把手中拥有的一笔「巨款」还了债。
手中零零散散的钱,让温惹有些害怕。
“李依依家属!李依依家属在吗?”刚才转身进抢救室的刘医生来到了病情交流台,用绑在石柱上的小喇叭,喊叫道,“李依依家属…李依依家属请到病情交流台!”
温惹慌忙挤撞过人群,回应道:“医生,我在,我是李依依家属…医生,我是李依依家属。”
刘医生翻阅着手中的病例,看了一眼见过一面的人,低头继续看资料,开口道:“我看资料,你叫温惹?你是她妹妹?”
温惹点头道:“对,我是…”
刘医生关上了夹着寥寥无几的资料病例,抬起头询问道:“她是第一次出现呼吸困难?”
温惹摇头,紧张地生怕自己说错,“不是,以前生过病,也有过这种情况?”
刘医生追问道:“有病史?你为什么不在表单里写?”
温惹焦急道:“她在西化医院进行过两次抢救室,大概在三四年前左右,也是因为呼吸困难,好像…好像是气管狭窄,她每年都有拍CT片子复查,今年…去年到今年,好像还没有拍过…”
刘医生皱眉道:“气管狭窄?”
温惹重重点头,“对!气管狭窄,她还在西化医院住过院,这一次是她突然咳嗽,我们就从公司到医院坐了一趟地铁,她下地铁就走不动了,不知道为什么?会不会是最近的春季流感?她上一次感冒就直接毫无症状地得了肺炎,直接喘不上气,胸口疼,送去了医院。这次会不会也是肺炎?”
刘医生又打开了病理夹,他手中的笔尖不停地在病例上记录着,一心二用道:“不排除,肺炎的确也会引发呼吸困难等症状,她最近除了呼吸困难,还有没有其他症状?例如胸口疼?走路累…咽喉总有异物感?”
温惹仔细地回忆起这段时间李依依的情况,神色惊恐地点头道:“年前…年前,姐姐就有点嗜睡,稍微动一动就会说累,倒没有咳嗽,却也在断断续续吃一些咽喉消肿的药,医生,会不会那时候就已经有症状了?我没有听她说过胸口疼…但今天在公司咳嗽时,她就一直用一只手捂住胸口,应该是胸口疼得厉害?我不清楚,医生…我…”
刘医生看着温惹还有些稚气的脸颊,难得跳出公式话以外的提问,安慰道:“家属,你也先别着急,医院会竭尽全力去医治病人…根据你刚刚的描诉,以及我们刚才在抢救室里的评估,可能要做进一步检查才能确定病因,看看究竟是因为肺部导致的呼吸困难,还是因为支气管再次狭窄,我们建议…先拍一个胸部CT看看,看一下是否需要进行下一步检查。”
检查之后,还要再检查…
温惹不是很能理解,正常来说,不应该检查之后得出病因,然后拿药治病吗?
温惹疑问道:“检查之后还要再检查?”
刘医生解释道:“李依依现在的情况,多半都是要在抢救室等住院部是否有空余的病床,看上面哪位老师愿意收她进去。至于检查之后再详细检查,也是因为CT片子出来,也只能大概地看见一个病灶,李依依的情况我们预估,如果是肺炎,还得根据她的肺部病理情况,看一看是否抽一个肺部液体进行培养,需要确定感染的究竟是什么病菌,如果像你刚刚说的,如果是器官再次狭窄,估计还得进行介入手术医治。”
温惹听得一头蒙…
但她知道,她现在只能相信医生。
温惹点头道:“嗯,医生…听您的,辛苦了。”
刘医生叮嘱道:“我去给你们下医嘱,你就在这里等着,待会儿拿着单子去缴费,再把单子还给护士…稍后会有医护人员来找你,你还要陪着一起去做检查,医护人员有限,你跟着一起,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你们家属也可以出一份力,病人也好尽快减轻痛苦。”
温惹木楞地同意道:“好的,我明白,医生…谢谢您。”
刘医生继续询问道:“你多大了?成年了吗?”
温惹诧异地回答着这个问题,她不知道年龄和这有什么关系,“快…23岁了。”
刘医生温和道:“看着挺小的,成年了就好…有些文件还要你签字,没成年,就没有法律效意…你是李依依的直系亲属吧?我看你们俩姓氏不一样,一个跟着爸爸姓,一个跟着妈妈姓?通知你们的父母了吗?他们什么时候来?”
温惹惊恐地看着刘医生…
她没想过还有这些手续,紧张地张了张嘴,又闭上…温惹见刘医生低头写着字,偶尔才抬头看她一眼,才敢支支吾吾道:“我们…我们…”
“刘宇…你的十七床,进来看看…”护士站在门口大声呼喊道
温惹隔着很远瞧见护士又比又画,嘴里夸张地说道「室颤!室颤!抢救!室颤!」
“按照刚才和你讲的流程走哈…”刘宇脚下急促,转过身就奔跑起来。
对面的墙壁上贴着【禁止喧哗】【禁止奔跑】【禁止违禁物品】的红色字体报,在刘宇转身离开后,落进了温惹的眼中。
温惹手心全是冷汗,背夹也在春季沁出了虚汗,因为刘宇的最后一问。
这一问…
比温惹和李依依身上没有钱还要严重。
“好…”温惹在刘宇走后许久,她才喃喃回答道。
温惹走到角落里,等待着病情交流台再次呼叫她的名字,或者他们发现温惹不是李依依的直系亲属,不能代替李依依签字后,会不会病情交流台就不会再出现她的名字。
“李依依的家属,温惹在吗?”是刚收温惹资料的护士。
温惹这次因为一直盯着病情交流台,护士的第一声呼唤,她就听见了,“在…我在这里,我是李依依的家属!温惹…”
护士扔过来一张缴费单子,开口道:“去旁边缴费,交完费,把缴费的单子一起还到护士台。”
温惹点头道:“好的,明白。”
在排队缴费时,温惹也警惕地看着窗口内的工作人员,直到缴费成功,温惹心里悬着的石头才落下。
她可以作为李依依的家属,正常的执行这些手续。
可是…当她把单子交给护士后,护士拿出李依依的病例夹,让她在上面家属栏签字的时候,温惹的手一直在抖。
「温惹」
有史以来写过最丑的一次。
护士太匆忙,这些流程化模式的手续,他们根本不会仔细地查看。
温惹和李依依的身份证号码,开头六位,后三位不一样,护士没有看见。
刘宇也没有看见…
护士只看见了括号里的关系「姐妹」。
刘宇还有很多病人需要操心。
李依依从抢救室里推出来的时候,面色已经缓和了许多,加上抢救室的暖气空调,李依依脸色还有了一丝丝红润。
也能开口小声细雨地讲话,“温惹,手机…”
温惹把手机放进李依依手里,在抬起身子的之前,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安慰道:“姐姐,别怕…”
李依依笑着,手在手机上打字。
李依依:嗯,我知道
李依依:手机打字省力
李依依:不累
李依依:谢谢…
温惹看见消息,抬起头,回以李依依微笑。
排队等待的时间里,李依依继续敲击着屏幕。
李依依:温惹,我大概是又狭窄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很严重,但…这次感觉来得很急
李依依:或者是我之前没发现,但我第一次这样,突然间难受到极点
李依依:温惹…我们好像没有钱…
温惹嘴唇上的弧度,在李依依一条又一条的消息后,渐渐消失了。
温惹低沉道:“姐姐,这些事你都不需要考虑,你只需要配合医生治疗就好了,你忘了?是你教我的,生病了,就应该来医院。再说了,你的病情究竟怎样,医生会想办法,钱的问题,我能解决,你忘了?我可是温爷养大的温惹,我本来什么都没有,都能找到那么多挣钱的路子,让自己读完大学,还遇见了你…所以,这一次,你就好好治病,这些不需要你来考虑。”
李依依心思很重地敲击着屏幕。
温惹看见李依依的手指,铿锵有力,心里分外有底。
对话框里的字,最终是写了删,删了写,在铝合金金属大门的叫号声中,熄了屏幕。
李依依确诊了!
支气管狭窄
李依依在抢救室等着被住院部的医生收治进院,本来需要再进一步做一个增强CT,方便医生了解病理构造,李依依却要求除了办理住院所需的检查外,一切都等到住院以后再进行。
李依依幸好还有医保,只要住院,她能少花很多钱,她现在需要在抢救室吊着,保证这段时间不因为其他原因,导致窒息死亡。等到住院部把她接进西化医院…
李依依在刘宇手中签署了十几页的责任书。
大概意思就是,在西化医院正式把她收进住院部之前,她发生任何紧急情况,是否需要插管,是否需要抢救,加上气管狭窄,如果狭窄部位堵塞导致窒息,是否要进行开胸抢救之类…
本来这些是拿给温惹签字,可是温惹第一次接触这样的事情,脑子一头雾水,在刘宇的询问下,一边用手机询问着李依依,刘宇见状,认为温惹作为妹妹,可能这时候还拿不定太多注意,只好直接找到了李依依。
温惹不知道,李依依全部选择的【否】
温惹不知道,有可能李依依走不出抢救室
温惹也不知道,这一次签字她自己决定为难,下一次她想利索地签字时,医生却不让她签字。
李依依住在抢救室,抢救室的规矩是要求家属二十四小时在外陪护,温惹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也没有回公司的时间。
在打电话给自己组长请假的时候,温惹意外地在通话中,听见了自己组长瞬间转变的话语。
听筒的对面温惹听见了除开她组长以外,还有李依依的组长。
本来温惹的组长是同意温惹请长期病假,突然转口道:“温惹,上面领导的意思,你这试用期请假不太合适,如果是这样的话,你的试用期考评可能不能通过。”
温惹:“不通过的话,是直接被辞退吗?”
温惹组长:“也算不上辞退,只是公司不会和你签约劳动合同,你如果想做兼职…”
温惹:“不用了,组长…你帮我问问我姐姐的组长,李依依是否也是一样地结果?”
电话听筒里停顿了一两秒钟,终于出来了温惹组长的声音。
温惹组长:“多半也是一样的情况。”
温惹:“好的,我明白了。”
温惹组长:“抱歉啊,不过我会把你们试用期合同执行到最后的时间,这样你们也能多拿一天的钱,剩下这两三天你就不用来公司了,最近抽空去人事办理一下手续吧,顺带工位上,你和李依依的东西你也收拾一下。”
温惹:“好的,我明白,组长…谢谢,这边有医生找我了。”
温惹组长:“嗯嗯,你先忙…”
温惹:“谢谢”
温惹无力地瘫坐在绿化带的台阶上,低垂着头,心中思绪万千。
倒春寒来得快,去得也快。
就两天时间,温惹在外面从蜷缩着身子,现在却热得浑身出汗,身上的衣服也没有机会回去换,她害怕她一走开,刘宇医生和护士就会拿着小喇叭站在病情交流台哪里叫她的名字。
刘宇医生和护士出来了很多次…
这两天没有一次是叫温惹。
温惹半眯地躺在椅子上睡觉时,刘宇医生用小喇叭把温惹身旁的家属叫走了,没多久那家属就跟着刘宇医生领出来的医务人员去了旁边的地下停车场。
一辆贴了黑白冥花的破烂面包车,从停车场开了出来,温惹看见,本来还有几位坐在她旁边椅子上的亲人,在车门处一同上了车。
「他的亲人,死了。」
温惹瞬间清醒过来。
陪候区不吉利…
温惹头也不回地从陪候区离开,坐到了花坛的绿化带台阶上,和那群焦急的人一样,紧张地看着急诊室里面。
台阶上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嘴里不是叼着烟,就是拼命喝水,再不济的也会空咽几口。
那是因为他们太紧张了。
温惹和李依依都有随身携带薄荷糖的习惯,她们俩的背包现在都在温惹身上,温惹不同与别人,她会在嘴里用舌头不停来回搅动嘴里的糖,让硬质糖果拼命碰撞牙齿,发出声音掩盖急诊门口一会儿又出现的救护车鸣笛声。
温惹是幸运的…
“李依依家属…李依依家属温惹请到病情交流台,李依依家属…”
小喇叭的呼叫声再次传来,是熟悉的刘宇焦急的男中音。
温惹嚼碎了嘴里的薄荷糖薄片,从台阶上跃下,大步走到交流台,“医生,我在…我在这里。”
刘宇手里依然翻阅着病理,嘴上公式话地转述道:“李依依家属,病人现在情况很稳定,住院部的侯主任组刚好今天有病人出院,你们可以去办理住院手续了。”
温惹这些天难得地露出了轻松的神情,温惹学着其他中年人一样,感谢道:“谢谢你,谢谢你医生,太感谢了…谢谢。”
刘宇事情还很多,在温惹的道谢声中转身回了抢救室。
护士带温惹办理住院手续时,温惹早已像一个小孩一样,站在病情交流台抽咽哭泣。
温惹也才二十二,不到二十三。
正常这个年纪,如果没那么早懂事,还可以在父母身边撒撒娇,而不是像她一样没日没夜地在医院门口见证这么多生死,还要等待医生护士对李依依生死的审判。
医院太忙了。
护士领着还没有收干眼泪的温惹,去护士台拿资料,“奇了怪了,医院都把你家病人收了,你还哭什么呢?西化敢收的人,死神就抢不走了,好好治病养病吧。”
温惹呜咽道:“嗯,我知道了,谢谢。”
护士又补充道:“最近瞧你从护士站递进去的饭都是馒头包子,住院以后可不能这样了,病人需要营养,还是吃好一点,这几天忙,想着你一个人没机会去给你姐姐买有营养的东西,但住院以后,你有时间还是给你姐姐做点营养高的补补,牛奶和鸡蛋这些蛋白质食品最好,能再买点水果,补充点维生素对病人身体也有好处。”
温惹诧异地看着护士,不太明白护士为什么给她讲这些,但她知道对方是好心,感恩道:“谢谢…”
护士手上动作不停,继续说道:“你年纪小,第一次照顾病人难免慌了神…你们两姐妹也是挺惨,家里也没有一个大人。”
温惹终于知道了。
护士估计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她和李依依现在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两人相依为命,李依依还生了重病。
温惹拿过护士给的资料,坚定道:“我会照顾好我姐姐,谢谢您,您说的话我记着了。”
护士站很忙,但她还是回应了温惹,“嗯,去吧…你姐姐会好起来的。”
温惹先和医护人员把李依依送进了病房,因为这两三天,两个人都穿着倒春寒时穿的厚衣服,所以今天的大太阳,让两人出了不少汗。
医院有病服,医院也统一要求病人穿病服,方便出现紧急情况时,医生更容易进行急救处理。
原则上,病服之下,病人是不允许穿内衣内裤,和其他自己的私有衣物。
对于不是下病危通知的病人,护士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病人在里面穿上自己的一些衣服。
李依依也让温惹回家的时候,给她除了拿洗簌用品以外,也要给她拿一些贴身穿的衣服。
温惹回家先换掉了自己身上有些发酸的衣服,洗涑了一番,就回到公司找自己的组长和李依依的组长办理离职手续。
对方十分歉意地一人送了温惹一个果篮…
温惹没有拒绝,她记得在急诊室时,护士对她的嘱托,她现在也没有多余的钱去买这么好的水果。
温惹坦然地接受了这两份来自愧疚的赠送。
在给李依依收拾衣服的时候,温惹把柜子深处一直跟着她的盒子翻了出来,里面的便签纸,经过时间的包裹,纸张氧化得泛黄,上面的字迹倒是依旧清晰可见。
里面还有一张卡…
杨树给她的那张银行卡。
她不知道里面究竟还有没有钱,她需要预存进医院,医院今天告知她,住院以后,患者账号上的预存费用必须多余医生给当日开医嘱的费用,否则药和治疗就不能及时跟上。
李依依还有医保,正常的医保范畴没住院医治,是花费不了多少。
有可能五六万就解决了目前的问题。
李依依的主治医生侯树明让温惹先预存三万在李依依的账户里,到时候再根据情况多退少补。
杨树的给她的银行卡没有密码,可以直接刷卡。
一共15000元。
比温惹和李依依两个人身上剩的钱还多。
京西试用期挣的这一个月薪资要等到下个月10号才能到账,到账后温惹才能勉勉强强凑够三万。
虽然没预存到三万,但李依依前期的治疗费用是够了,医院那边也不再催促温惹给账号里交费用。
果不其然…
温惹刚从缴费大厅出来,杨树的电话就打过来。
【杨树 来电】
温惹调整了一下状态,在最后一声铃声结束前,接起了电话,“杨树?”
杨树:“嗯…是我,温惹…”
温惹:“怎么了?”
杨树:“也没什么,就是给你打一个电话,问问你过得怎么样?贝栗栗还欺负你吗?”
温惹:“我挺好的,我去年就从贝栗栗家的公司离职了,在一家幼儿园做了一阵子,现在准备重新换一个工作看看。贝栗栗已经欺负不到我了…”
杨树:“那就好…我也过得挺好,这里除了夜生活不怎么样,开一个小店,卖点东西,也还是可以养活我…可能因为我长得不错吧,光顾的小姑娘挺多,成群成群的学生,穿着校服来我店里。”
温惹:“你这日子更享受…感觉像是在养老了,明明还不到三十。”
杨树:“你有空也可以来…带上你的姐姐一起来,这里挺适合我们这样的人,城里我们是争不过了,在小县城小城镇,我们也能过得很滋润…最主要,还是我长得好,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喜欢。”
杨树不是一个喜欢这样一本真经扯家常的人,刚才询问温惹贝栗栗的话题,其实是想问温惹出什么事了,包括那张按照温惹性格不会动的卡,被清空了。
温惹应该是遇到了麻烦…
杨树现在却没有能力和资格主动询问。
他害怕自己询问出结果后,和当时他妈妈躺在病床上一样,他除了帮忙把杨明丽烧成一盒灰,没有解决问题的办法。
杨树听见温惹在电话另一头重重叹息了一声…
温惹:“杨树,我没事…不过我姐姐生了点小病,所以我把你给的银行卡里的钱全用了,等我以后挣了钱,再还…”
杨树:“你没事就好…”
温惹:“我没事…”
但李依依有事。
杨树:“垃圾场就剩下你和我,如果有什么困难,我还算是一个男子汉,虽然前半生没干什么人事,但我怎么忍心不管我们垃圾场的小垃圾呢?”
温惹:“嗯…我知道,谢谢…”
杨树:“我也还要看店,不跟你闲聊了。”
温惹:“好…”
温惹压抑地快喘不过气,九江的天气从春季就开始变化莫常,让温惹很难受…现在听了杨树的话,她的心里却比太阳炙烤,风雨吹打更难受。
温惹没有急着回病房。
而是绕过门诊大厅,和绿化带里来求诊专家的病人一起又坐在了花坛的台阶上。
这里和急诊不一样。
他们不再频繁地发泄此刻的情绪,只是皱着眉,整理手中的报告,拆剪手中一大堆的药盒,或者平整地躺在这宽宽的台阶上,半眯着眼睛,补足精神。
他们被病痛折磨得没有了力气…
温惹今天还没有怎么进食,从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塞进了嘴里,依旧用舌尖搅动,让硬质糖果撞击牙齿,发出剧烈的响声,盖过来来往往人流的对话声。
打电话回复家人病情的声音,医生讨论病情的声音,病人挪动步子喊疼的声音,小孩慌张无措的哭泣声…
温惹没忍住咬碎了薄荷糖,低低咒骂道:“真烦!”
嘣嘣!嘣嘣嘣!
终于盖住了。
温惹一手继续吃着薄荷糖,一手点开手机的招聘软件。
她现在需要多挣钱。
最好还是能提前拿到薪资的工作。
温惹一连在软件上沟通了数十家公司,前面都聊的很好,到了最后,温惹一说要预支半年薪水,对方就不再回复消息。
没有休假也换不来对方给温惹提供预支薪水的条件。
光是软件上的几句对话,对方怎么会愿意去招聘这样一位员工。老板都希望能找到一个不要钱,还努力工作的员工,没有一个老板会愿意先给钱,再让员工干活。
温惹退出了软件,息掉了手机屏幕,她的兜里只剩下最后一颗薄荷糖了,这一次她放弃了急促的咀嚼,她冷静下来,低头无神地看着走过的一双双脚。
一双小裙子下的棕色高跟鞋从温惹眼前走过,那是一双温惹很熟悉的高跟鞋,杨娉穿过三次的鞋子。
杨娉的衣柜没有重复的旧衣服,一整套衣服,温惹从来没有在杨娉身上见过第二次,这款鞋子除外,杨娉太喜欢了。
温惹紧张地抬起头:“娉娉姐?”
女人头也未回地摇曳着身子向门诊楼靠近。
温惹的声音淹没在了人流声中,没有人在意她招呼的是谁。
那人不是杨娉。
温惹尴尬地自嘲,低下头,手不自觉摁亮了手机屏幕…
温惹:娉娉姐,您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杨娉:?
温惹:工作上的事,有点想和你电话沟通一下。
杨娉:你流程都走完了,工作上还有什么事?
温惹:娉娉姐…
温惹:可以电话吗?
温惹:这样更方便一点
温惹:我也不是要找麻烦
【杨娉 来电】
杨娉:“温惹,说吧,什么事?工作还有什么没交接?”
杨娉的语气很冷,很不赖烦,她那边还很嘈杂,像是在开聚会…有音乐声,人声欢呼。
温惹:“娉娉姐,关于工作…我看公司还挂着招聘采购人员…我想说,如果公司实在不好招人的话,我可以回来继续干,三家幼儿园我一个人做也可以,公司旗下的采购都交给我一个人也可以,我都可以做出来…只要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杨娉唏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进了温惹耳朵里。
温惹听出了里面的味道。
但她忍住了,等待着杨娉回复她。
杨娉:“温惹,你是不是很缺钱?”
温惹:“嗯…娉娉姐,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之前是我愚钝,不理解您的好意,我遇到了一点困难,需要一笔钱。”
杨娉:“所以呢?温惹…”
温惹:“娉娉姐,求您帮我一次。”
杨娉没有立马回复温惹的话。
温惹听见了电话另一头有人在叫杨娉…
「娉姐姐,你在干什么啊…这可是你最后的单身时刻,还忙工作啊。」
——「没有忙工作…」
「谁打的?这么不懂事…我看看。」
——「栗栗,你喝醉了,这有什么好看的。」
「你就是一天到晚操心你的家业,像我多好,让我老爸再多工作几年,免得他也像你妈一样,闲了就催人结婚。」
——「是是是,你最精明。」
「谁啊…我看看,这名字我熟,娉姐姐,这名字跟我认识的一个人一模一样,哈哈哈哈哈…你们公司的吗?」
——「不是,已经离职了。」
「取这种名字的人真不值得对她好,习惯性得寸进尺,给糖和枣不要,非要对着干。所以取这个名字的人不是什么好菜…」
——「你们倒是扶一下她,别给她灌那么多酒。」
「娉娉,单身派对,你是主角,你怎么能缩一边呢?」
「怎么还不过来啊…」
…
杨娉终于想起电话里的温惹。
杨娉:“我已经不管公司的事,帮不了你,你缺钱就想其他办法,机会只有一次,没了就是没有,我们关系还没有好到我要去帮你给人事要回这份工作。”
嘟~
可能因为那边频繁有人来找她,让她终于想起还在通话中的温惹时,只草草应付了一句。
外加揶揄了温惹一顿。
温惹还没来得及张口说出想要预支薪水的要求,就被杨娉这样拒绝了。
真惨…
取这这种名字的温惹真惨啊。
温惹在楼下待到日头落了,才提着晚饭回了病房。
这时候是病房人最多的时候,病人的家属都来了,为了让病人再从嘴里补一补营养。
温惹给李依依买了一份肉饺…
这间病房一共住着六位病人。
李依依病床对面病床上的老婆婆瘦瘦小小,随意走动的姿态,让人看不出来是生了病,只是她好像食欲不佳,神智有些呆滞。
氧气加湿瓶咕噜咕噜在响,管子被随意扔在床上,她女儿的老公用正常的声音音量和她女儿汇报了老婆婆的情况。
“小佳,医生说妈可以出院了…”
“出院?”
“是癌,晚期了,他们考虑到妈的年龄,让我们接回家,让老人有啥吃啥,好好过完接下来的日子。”
“回家…不回家,妈说她胸口喘不上气,呼吸不过来。”
“我给妈买了一台制氧机,回家也可以让妈舒舒服服,医生也给开了止痛药,妈回家比待在这里舒服。”
“我想妈能好好…”
“小佳,医生已经说了,不行了,你别闹,明天就让我们办理出院手续。”
“我…”
旁边的胖婆婆可能有点看不下去这两口子毫不遮掩地大声讨论,清干净嘴里的米饭,小声道:“你们两口子也小声着点,你妈就在旁边,她听到心里不舒服…”
男人转过头来,众人才看清,对方眼眶早已红润,面相也是慈善,“嗯,婆婆,我妈耳朵不好…她听不见,五年前就有了老年痴呆,记不住…”
胖婆婆遗憾地看了眼床边望着窗子外面的发呆的瘦小老人,满眼悲悯道:“哎~人老了就是会这样,孩子…你们听医生的话,出院带她回去吧,在家里肯定比住在医院这床要舒服得多。”
男人点头道:“是啊…小佳就是太心疼妈了…”
胖婆婆对女人说道:“你也别在这里哭,她虽然脑袋不清醒,说不定心里还是明白的,你这样她反而更难受,接回去好吃好喝地照顾你妈妈,你也是尽孝了。”
女人抽泣的动作越来越大,听了胖婆婆的话冲出了病房,男人放心不下,朝病房里老人的身影和门口张望,最后忍不住望向胖婆婆,祈求道:“婆婆,你帮我看着一眼我妈,有事你帮我按一下铃,我怕我老婆想不开…”
胖婆婆丝毫没有犹豫,同意道:“快去吧,你妈很听话,我帮你看着。”
“谢谢…谢谢…”男人一步三回头地往回看。
刚好和从外面打开水进来的短发婆婆擦肩而过,短发婆婆八卦地指了指床边的人,“怎么了?我看她女婿眼睛红着。”
胖婆婆叹了一口气道:“让回去了…没剩多少日子了。”
“妈!”胖婆婆的女儿刚好也打完开水回到了病房,出声禁止了胖婆婆和短发婆婆一起八卦。
胖婆婆解释道:“她女婿刚刚出去找他女儿了,让帮忙看着一下…如果有事,你帮着按一下呼叫铃。”
胖婆婆的女儿不赖烦地应声道:“哦…妈,你少打听别人的事,病房里最忌讳了,你这来了一周,等病因找出来,你要尽快治好出院。”
短发婆婆坐在床边喝着自己打回来的开水,羡慕地对胖婆婆女儿道:“你不要担心,你瞧你把你妈照顾得面红体壮,她这就是人上年纪,才会出这些症状…”
胖婆婆的女儿回以微笑,不搭话,手上不停为胖婆婆归置晚饭过后要服用的药物,收拾餐板上的碗筷。
短发婆婆识趣地躺回了床上,给自己戴上氧气管子,眼睛滴溜溜转动,日常地东看看西看看。
短发婆婆对面是一位带着呼吸里面罩的患者,因为她呼吸困难到无法自主呼吸,只能用这种加压的送氧方式。
她一直躺在床上,受送氧管子的限制,连单身都很困难。
温惹和李依依来了一整天了,除了听见氧气面罩下传来咳嗽声,再没有听见这位婆婆讲一句话。
反而是她儿子给她请的护工话很多…
从她嘴里,了解到,这婆婆是病房里住得最久的病人,已经快有三个月…其他正常患者都是一到一个月,如果没有生命危险,就会让转下级医院。
婆婆本来是被救治得差不多了,但儿子有钱,觉得把婆婆送下级医院,让在外地挣钱的他心里不安心,得了一个带呼吸面罩可以留下来的法子,耍赖让医生给自己的母亲用上了呼吸面罩。
因为婆婆本身呼吸困难,医生又不能拒绝家属选择的送氧方式,最后只能同意。
一个月,又一个月…
护工告诉其他人,侯树明这周会让她出院,下面抢救室派对都排了十多名患者,更别说门诊发出去的单子,幸运地已经入了院,不幸运的,估计还得等!
一周又一周…
最后这一张床,和李依依一样是今天从抢救室转上来,因为这身床,上一位病人下午才离开,所以收入的病人就没那么快进来。
一盒肉饺十二个,李依依小口慢慢咽下六个就吃不动,身体劳累地躺在温惹给她摇起来的半身床上。
温惹担忧道:“吃饱了吗?”
李依依慢慢点点头道:“嗯…”
温惹观察了一下其他病人,给已经放凉的水杯里续满热水道:“渴吗?”
李依依摇摇头,脸色纠结道:“输液…多,不想…上厕所。不渴…不喝…”
温惹放下手中的杯子,还想再询问点什么时,李依依指了指身后的半身立起来的床,接着开口道:“困…想睡…”
温惹急忙走到床尾,拔出摇杆给李依依把头一侧的床摇了下去。
“姐姐,你犯困的话就先睡…我就在你旁边,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李依依刚顺着床躺了下去,就朝温惹招了招手,直到温惹的耳朵凑近她,李依依才开口道:“我…睡觉,你去…吃饭。”
“姐姐,你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我自己,你睡吧,医院这么早她开了空调,我给你把铺盖理一理,明天再回去给你拿两件外套。”温惹手上动作不停,嘴里讲的话也不停,等她再看向李依依时,李依依已经半眯着眼睛。
温惹也没有哄骗李依依,李依依剩下的六个肉饺,被温惹用来填了肚子。
温惹吃完饭,收拾好一切,又给热水壶重新灌满热水,才去护士站领了陪睡床,把帘子一整个拉过来,包裹住床。
李依依这身床靠近窗边,西化医院的病房是大大地落地窗,窗子外面很快就变得越来越黑,而黑夜里又慢慢被灯光点亮。
温惹没有在手机里找到合适的工作…
李依依生病初期,她这份工作一定得十分自由,不然医院这边要家属的时候,温惹腾不出来时间来和医生沟通,李依依就会身为病人独自面对自己的病情。
温惹不想…
凌晨十二点了…
温惹去护士台询问李依依夜间液体回血的处理方式时,护士台内侧放着爱茶的外卖袋,还没有撕开的贴纸封口,让人知道外卖才送过来。
温惹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工作了。
护士手法很娴熟,两三下折叠管子,管子里的回血和多余的空气就被排走。
李依依也因为护士的这番折腾,手背胀痛的醒了过来,“输液?”
温惹温柔道:“你肺部炎症很重,医生安排了一组凌晨的抗生素,这样你消炎更快…现在已经凌晨了,姐姐…你不用管,我看着液体,你继续睡觉吧。”
“好…”李依依翻了一个身,没一会儿又翻了回来,她刚好看见温惹手机上的灯光,反出比她头顶小灯管还亮的光,照在温惹脸上。
温惹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什么…
很专注。
李依依关心道:“你…眼睛…休息。”
温惹才发现李依依没有睡着,关心道:“睡不着吗?明天早上还要早起做检查,你先睡…”
病房的夜里一点也不安静,门外是护士走来走去的声音,病房里有六个氧气加湿罐子在冒泡,还有病人翻身咳嗽的声音,也有和温惹一样在医院陪护的家属,关心着床上病人的情况。
病房里时不时还有呼叫铃的声音…
在医院其实很难安稳入睡,李依依今天反反复复睡觉,也是因为药物的原因,她容易惊醒的睡眠,更难入睡。
李依依叹息道:“睡…不着…”
温惹皱眉道:“是不舒服吗?”
“不是…”李依依心情低落道,“脑子…胡思乱想…”
温惹扬了扬手里的手机,建议道:“玩一会儿手机?分散一下注意力?”
李依依拒绝道:“不…想玩…”
温惹息掉手机屏幕,趴在李依依整头边,近距离感受消毒水中李依依的气息,“姐姐,我给你讲故事?你听吗?”
温惹放大的脸在李依依眼前,让她不容拒绝,声音软软地又疲惫地说道:“好…听你讲故事。”
温惹打趣道:“姐姐,我只会一个故事,你应该不会嫌弃吧。”
李依依道:“不嫌弃…”
温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把记忆力里只听过一遍的故事从自己嘴里讲出来,“从前有一座山,山里有一个村,村里最里面的山坳里住着一对夫妻,夫妻两人生了两个女儿…”
……
“…门外是一群真外婆带来的村民,狼外婆抱着他的狼尾巴,最后被乱棍打死在了村里。”
狼死了,《狼外婆》的故事也结束了。
温惹不喜欢这个故事,因为「姐姐」死了,结局不够圆满。
可她,只听过这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