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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大雨(三)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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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撞在冷寂的破庙里,清亮又执拗,瞬间将紧绷的气氛彻底扯断。
谢廷敬眸光猛地一沉,眉宇间积压的怒火轰然翻涌。
“你说什么?”他语速压得极低,字字淬冰,周身杀伐之气尽现,眼底是难以置信的愠怒与失望,“你可知今夜有多少反奉党在外盯着?若你被他们掳走,我要付出多大代价才能赎你?哼,倒是要多谢你,今夜一举抓获十余名敌党。”
“十多个……”侬湘一怔,眼眶通红,泪水滚落,心里又愧又委屈,“你口口声声护我,实则步步监视,从未信过我!我今夜瞒着你,是真心想与他斩断过往,干干净净回到你身边,可你呢?不问缘由,不问始末,只认定我旧情难忘!”
“斩断过往?”谢廷敬胸腔起伏,厉声斥道,“斩断过往,为何不敢坦荡告诉我?为何要借课业之名,欺瞒府上上下?为何被我撞破,第一时间替他求情?”
他一步步逼近,眼底是汹涌难压的怒意:“我待你如何,你当真不知?我护你体面,容你读书求学,替你挡下所有非议。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我从未否定你的好。”侬湘后退半步,哽咽出声,“可信任从不是这样。若你信我,何必连我在学堂、外出半步,都要派人暗中跟着?你今日堵在此地,捉人定罪,句句指责,何曾听过我一句解释?”
庙外风雨呜咽,士兵肃立无声,无人敢言。
谢廷敬望着她泪流满面、却依旧倔强的模样,心口像被巨石压住,几乎要冲垮所有理智。
“你,很好。”
良久,他缓缓颔首,面色冷硬如铁,语气一寸寸凉下去,对米大容吩咐:“回府后,棠枝禁足耳房,少奶奶禁足院内,无令不得外出。”
“谢廷敬!”侬湘压着声,不愿在外人面前失态,“你不能这样,我明日还有课程!”
“你别忘了,是谁送你进的学堂。既然你这般拎不清,便留在府里,好好清醒清醒。”
“你不能限制我的自由!”
“为何不能?”谢廷敬垂眸看她,雨丝沾在军装之上,冷意浸骨,语气不容置喙,“自你嫁入谢家,你的安危,你的名声,皆由我担着。今日之事若传出去,谢家三少奶奶深夜私会外男,你当如何自处?外头风波未平,你还想往风口浪尖上撞?”
侬湘被堵得心口发闷,眼泪落得更凶,却不肯示弱:“我不是你笼中圈养的雀鸟,求学之事不可荒废,你不能说停就停!”
风雨更急,拍打着庙门,发出沉闷声响。
他看着她失态的模样,一时失语。
两人无声对峙许久,侬湘看着他眼底的怒意一点点褪去。
谢廷敬喉间发紧,望着她通红的眼眶,终究心软,可出口的话,依旧冷硬:“等你想明白,再说学堂的事。”
侬湘见他态度稍缓,擦了擦泪,别过脸:“此事与棠枝无关,求你别为难她。”
从前他怎样都伤不到她的心,他回或是不回,又与哪家小姐传了怎样的绯闻,都与她毫不相干。可如今被他这般误解,心口竟疼得厉害。
“做错事的人,还有资格提条件?你们主仆从来都是一条心,我何不能一同问责?”他已平复情绪,面上看不出波澜,唯有眉峰微蹙,仍藏着余怒。
侬湘诧异地看他,不曾想他执拗起来,竟是这般模样,毫不留情,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侧身避开她的目光,抬手对米大容示意。
米大容早已汗流浃背,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少奶奶,请吧。”
侬湘不愿为难下属,微微颔首,跟着走出破庙。庙外,棠枝已被缚住双手,口中塞了布,等候在黑色轿车旁。
她心有不忍,对米大容道:“大容,可否劳烦你给她取下布巾,松了绳索。”
米大容踌躇着看向谢廷敬,见他极轻地点了下头,才转身去安排。
侬湘背对着他,脚步沉重地走向凯迪拉克。不用回头,她也知道,他定是满眼失望地看着自己。
前几日,他还亲自开着这辆车,接她下学,笑容恣意。
如今……
他这般暴怒,是她从未见过的。她甚至忍不住怀疑,从前的温柔妥帖,是否全是伪装。事到如今,她好像才真正看懂他。
身后军靴声响起,她心口一阵清晰的刺痛,攥紧衣角,毅然拉开车门。
一晃七日。
谢府庭院精致,往日她总爱坐在廊下看书,听棠枝说些府外趣事。如今四方院墙,却像一座囚笼,将她牢牢困住。
门窗并未上锁,可院外日夜有人看守,她半步也踏不出去,学堂的课也已搁置。
谢廷敬对外只说她染了风寒,需静养,不许旁人打扰。他只回来过两次,每一次,都让院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第三日深夜,他一身风尘踏入院中,军装还带着室外寒气与淡淡硝烟味,眉峰紧拧,冷意未散。
侬湘隔窗看见他立在廊下,望着屋内孤灯,沉默许久才推门进来。她以为他不会回房,心口一涩,却也无可奈何。
他在沙发上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是压抑后的平静,听不出喜怒:“这几日在院里,可想清楚了?”
侬湘指尖收紧,书页被掐出一道折痕,声音平静却执拗:“我没什么可想的。我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更与他无半分不轨。你要禁我,便一直禁着便是。”
“从未做过?”谢廷敬抬眼看向她,眼底情绪复杂,有隐忍,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瞒着夫君,深夜赴旧人之约,身陷险境而不自知,这便是你口中的没错?沈侬湘,我要的不是你的狡辩,是你的坦诚,是你保证往后不再这般不顾自身安危。那夜有多危险,你当真不懂?若反奉之人将你掳走,后果你承担得起?”
“我不信砚知会那般对我。”侬湘猛地抬眼,眼眶微泛红。
谢廷敬忽地笑了。
“所以,你更信他,是吗?”
侬湘沉默片刻,合上书页,起身往门口走去,却被他一把拉住胳膊,不得不回身面对他。
“去哪?”不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侬湘抹了抹眼角:“谢廷敬,你从始至终都认定我旧情难忘,认定我欺瞒背叛。我说再多,在你眼里都是借口。眼下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你要我待在这里,我待一辈子便是。”
谢廷敬看着她倔强的模样,喉结滚动,终究压下火气,沉声道:“你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是在威胁我?”
她眼神空洞地望向别处,仿若未闻。
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侬湘立在原地,看着他背影决绝,只留下一室冰冷的沉默,心口又酸又涩。
之后几日,他夜半归来,都歇在书房。
直到一个礼拜后的傍晚,谢廷敬再次回府,彼时侬湘正站在那棵海棠树下,望着院外的天空,神色落寞。
他今夜没有穿军装,一身深色长衫,少了几分杀伐之气,却依旧周身疏离。他走到她身后,沉默片刻,开口道:“学堂那边,我已帮你告假几日。”
“嗯。”侬湘没有回头,声音淡淡地应着,依稀闻见他身上有几分酒气。
“有什么要对我说?”他问。
她身影一顿,迟钝地摇了摇头,
见她这般失了魂似的态度,谢廷敬只觉一股火从肺部往上窜,几步走到她跟前,不由分说地打横抱起她。
“谢廷敬,你放开我!”侬湘惊慌失措,拼命挣扎,却根本挣脱不开他强有力的怀抱。
他一言不发,抱着她大步往楼内走去,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一路穿过长廊,一脚踹开房门,将她狠狠扔在床榻上。
不等侬湘反应过来,他便俯身压了上去,周身的怒火,尽数化作疯狂的举动。
“谢廷敬,别这样!”侬湘泪流满面,拼命推拒。
“方才不是懒得与我多说么?”他低低出声,开口是浓烈的酒气,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暴怒。
他没有丝毫温柔,扯开她的旗袍盘口,一只大手轻易地桎梏住她的两手,另一只手沿着曲线一路向下……
“为何要反抗?这不是有反应么?”他忽地勾起嘴角,笑得肆意。
“谢廷敬!”她又羞又急,拼命地摇头躲过他就快要落下来的吻。
他却不理会,带着极致的愠怒与偏执,继续着动作……
屋内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纠缠的身影,侬湘的哭喊渐渐变得微弱,只剩下满心的绝望与冰冷,泪水浸湿了枕巾。
窗外夜色浓重,寒风呼啸,仿佛在悄无声息地诉说着这场掠夺与给予。
翌日,侬湘睁眼时只觉痛觉清晰,试着动了动胳膊,不料被他的手臂锢得更紧。
她这才反应过来他没有离开,她此刻正被他牢牢地圈在怀里。她抬眼便见他正熟睡着,细看他的睡颜仿佛比昨夜他的角色柔和许多,却也是紧锁着眉头。
可是,他虽醉酒,却也不该……
她心头一阵羞恼,昨夜自己后半程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