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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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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知名高档会所的四楼。
包厢内,顶灯熄着,四周小灯零零散散地开着,玻璃茶几上摆着十几瓶酒,其中有几个酒瓶没有标签。
"堂哥。"一片昏暗里,有人叹出一口气,语调平静,却隐隐透着几分无奈:"我真的,不喜欢男人。"
"我知道。"被唤作堂哥的男人稳坐如山,他应道。
"所以,你的问题不在这里。”
“克莱恩,我们不是怀疑你的性取向。"
他顿了顿,才说道:"你不觉得你对人类,过于无欲无求了吗?"
即使谈到这样的话题,这位堂哥的气息依旧沉稳,他目不斜视:"你亲爱的佩蒂姨妈很关心你,她怀疑你有心理问题,早些年就和我提过这件事,让我多关注一下。"
其实原话还扯上了克莱恩那位至今未婚的监护人。
但这就不太方便展开细讲了。
克莱恩手指微紧,他有那么一瞬间想逃离包厢。
可是,现实是残忍的。光门外就站着四个保镖,可想而知,这里的安保力量有多么惊人。
更何况一一
"阿莫利。”单人沙发里,有人懒洋洋开口。
“你看你这话说的,堂弟这个模样,天天照镜子,眼光都养高了,哪还看得上别人。"
他眯着蜜色眼睛,视线牢牢锁定在克莱恩身上。
"别客气。自己家的地盘,看中谁直接说,就当是见面礼。"
会所的东家也在这个包厢,他就算绞尽脑汁离开了包厢,也出不了会所。
他进来时仔细观察过。
在四楼,连端酒的侍应生的指腹都有枪茧。
"戈贝。"阿莫利沉声道,他灰蓝的眼珠警告似的瞥去。
"克莱恩还是学生。"
戈贝笑了一下,收回视线,语气平常道:"开个玩笑让堂弟别紧张,缓解气氛而已。"
空气快擦出火花。
克莱恩揉着眉心,烦恼地介入这场交锋:"堂哥...还有比恩先生。又到月底了,我手里还有几个DDL,导师总是在催进度……"
"哎呀,我们堂弟还是个大忙人呢,刚来就惦记着走?"
戈贝慢悠悠地说,上挑的眼尾被酒气染得洇红,刚才克莱恩和阿莫利谈话间他已经三瓶下肚。
克莱恩这种一杯倒看着已经少了一小片酒瓶的茶几,不由眉头紧锁。
见克莱恩不说话,反而一直盯着也旁边的酒瓶,戈贝只花了不到一秒的时间思考。
一瓶瓶身上没贴标签的酒被递过去。人也凑过去。
"堂弟也想喝?那可一定要试试这瓶,我的私人收藏,绝对是……"
"珍品中的珍品。"
他吐出最后一句话时,语速放慢,倾身压下,一对浅色眼珠紧盯着克莱恩,眼弧含笑,甜的蜜汁在流动,仿佛要从那深邃的眼窝里淌出来。
话不太像是在说酒。
阿莫利偏头看见好友的表情,顿感头痛。没等克莱恩亲自拒绝,他率先把酒接手。
"先让你挑的人上来,他酒量浅,真倒在第一步,事情还要延后办。就我妈那个急性子,一天能打三次电话。"
戈贝斜睨了好友一眼,看到对方坚定的神情,心下清楚没戏,只好退回沙发上,显得有些兴致缺缺。
整个人没骨头似的陷进柔软里,随手一指:"就你,让琳达带人上来吧。"
侍者躬身应声,步履稳健,推开包厢的门。门的一开一合间,克莱恩又抱着点渺茫的希望看去。
四个壮得跟熊一样的保镖立在门的两边,庞大的身躯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唉。
克莱恩在心里叹气。
……
门又被推开,待者拉开门,弯腰垂首,手心妥帖向上。
一个个打扮素净的年轻女孩走进来。
她们身上没有特别明显的香水味,只有洗发水或者沐浴露清浅的香气。
不同的风格,相同的美丽。
女孩子站成一排,从左到右依次报名字。
冷淡厌世,张扬热烈,温柔敏感,火辣勾人,娇憨任性,天真纯欲.....
标签贴得比茶几上的酒还齐全。
克莱恩目光像被烫到了一样,滑得飞快。
落到最后一个身影时,因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他停顿了一刻。
这停顿被始终关注他的对方捕捉,女孩抬脸看着他笑。
看着那笑,克莱恩感觉自己像被烧红的针扎了一下,迅速收回视线。
"怎么少一个?"戈贝挑眉问道。
琳达眨眨眼,小声说:"又是那位祖宗干的,她今天病倒了。"
戈贝皱着眉沉思一会,扭头看着阿莫利抱怨道:"真追究起来,可都是你们家的冤祸。姓劳伦兹,不知道是哪个分支的私生女。"
"事先声明,她自己找过来的,我知道这事的时候,合同都签好了。”
“我调查……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这个地盘上的人我必须知道底细,结果是你家的人一点没错,就你那个特风流的卡尔叔叔,孩子多还护犊子。"
"真不是善茬,漂亮归漂亮,身体不怎么样,本来每月给钱当拜祖宗似的供着,等没兴趣了再恭恭敬敬送走就是了。"
"结果,她看着说话温温柔柔,下手那叫一个狠。刚来两天就给我这里一个声甜嘴乖的小姑娘毒哑了,救不回来那种。"
"顾虑身份不能无缘无故赶出去,想找证据讲道理又没有一点头绪。"
"这样一盏美人灯,重话说不得,明里暗里许好处人家不稀罕,人事主管和经理轮番上阵,话不过三轮就能把话题绕到天南海北...哦,算我为了姑娘们求你,你约你叔叔出来见个面,让咱们的好表妹收了神通,回家族企业折腾,行吗?"
长篇大论,字字都是伤。
真是好一通苦水。
阿莫利冷眼看着,心里清楚:这一出都是戈贝早就准备好的眼药。
为了让阿莫利知道他因为劳伦兹受了损失。
亏可以吃,但不能白吃。
趁火打劫他不敢,卖可怜刮油皮却是拿手好戏。
但是听懂归听懂,阿莫利却没搭话。
他自己也是分支,家族里利益关系和血缘关系双线并立且交错盘桓,这种事他怎么好出面。
再说,前段时间分支内斗激烈,流了点血……谁知道他这个好友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特意备了这么一个借口来旁敲侧击?
阿莫利心中哂笑,依他对戈贝的了解,后者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为了几个姑娘,那么点钱,要来的补偿还不够戈贝塞牙缝的。
他要看的是他的态度:邀请卡尔是一种态度,作出补偿也是一种态度,甚至于他无动于衷都是。
戈贝是个人精,会明白他的意思。
重要的是戈贝的试探使他又想起上个月刚发生的事,那场面可真是劳伦兹近三十年来的头一回。
表舅越来越心黑了,随手撒下饵就能把分□□几个大头玩得团团转。
问题在于,时间有很多,为什么偏偏是现在清洗?
阿莫利敏锐地嗅闻到了硝烟的味道。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余光隐蔽地扫向克莱恩。
是了,继承人已经成年了。
……
这些事在大局已定前,还都只是推测,他绝不能掉以轻心。
站队什么的,左右他血缘浓度高,就算等时局明显些再做选择也不迟。
现在的他只是克莱恩的堂哥而已。
他今天这些念头,只要漏出去半句,他就可以每天坐在南非分公司的办公室里等日出了。
人要对自己说出去的话负责。
这是安琪姨妈和萨沙叔叔以身试法,给他留下的经验。
如果没有足够的眼力和谨慎,他们这类人的人生就会进入地狱模式。
青春没有售价,飞机直达刚果。
想起那个看上去十分温柔好说话的表舅的手段,他只想说:他还年轻,不想被流放……
想清楚利害关系的阿莫利选择对好友的长篇大论视而不见,装聋作哑。
他越过戈贝,扭头一脸正色问克莱恩:"喜欢哪个?"
克莱恩张了张嘴想说都不喜欢。
他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回公寓赶他的讨论会。
他倒是想告诉这两个人支付性服务是违法的。
但鉴于眼前这两个人一个搞灰产,一个生意和黑手党有合作。
他又把话咽下去。
克莱恩抿嘴,沉默许久,有些挣扎地问:"必须,在里面,选一个?"
"当然不是,挑个自己喜欢的,亲爱的。"戈贝被这个问题逗笑了,没等阿莫利回答,他对着克莱恩吹了声口哨:"没心动的,咱们随时换下一批,我这里多的是漂亮姑娘。"
"你可以慢慢看,宝贝。"
戈贝心情一好,嘴上就没个把门。
亲爱的。宝贝。
阿莫利攥紧拳头,头脑飞速运转。
依他俩的交情和利益捆绑深度,戈贝做的事绝对会被记到他脑袋上,他这么没轻没重的说话迟早会连累他。
但他绝无可能告诉戈贝劳伦兹家族内部那些错综复杂的亲缘关系。
利益捆绑十多年,解绑也不太行……
所以,他该找个什么样的理由把戈贝送到南非去?
……
看着这一排笑得灿烂的姑娘,克莱恩没办法,心一横,指着队尾有几分眼熟的女孩:"...我看她还算合眼。"
被点名的女孩脸上顿时升起一片红霞,低下头,脚步鸟雀般轻盈,她捏着裙摆走到克莱恩身边。
"你和堂弟好好玩,好处少不了你的。"
戈贝的声音遥遥传来,这句话引起女孩们的私语,咕哝和暗笑。
在骚动过后,衣料窸窣。
克莱恩余光里,戈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搂了个姑娘入怀。
那姑娘坐在他腿上,他仰着身体,勾勾手指,她便笑着贴上去,抱着他的胳膊在耳边软语。
依时间和距离推测,应该是离他最近的琳达……
一只光裸的膝盖压上他的手。
思绪被迫中断,克莱恩猛地抬头,却只见女孩长长的睫羽低敛,她轻咬着唇,看上去颇为紧张。
他本打算直接坦白:什么也不用做,就这样坐在他身边,只要两个小时就能交差了。
膝盖忽然向前顶住小腹,她直直俯身下来。
"你别..."
浅金色的长发倾泻,带着凉意滑过他的手背。
她垂眼看着克莱恩,一双清澈纯真的蓝眼睛服帖地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熟悉。
克莱恩一时间怔住了,即将到嘴边的制止无意识咽下,因此没能及时说出来。
随后,一双柔嫩的手环上他的脖颈,温热的气息喷洒,她吻在颈侧。
温软的触觉传感至大脑,克莱恩回神,被惊得一颤。
他用力抽手,想推开女孩。
可膝盖稳稳压着,他像是被钉在沙发里。
一时间,手脚皆失守,动弹不能。
她潮湿舌面带着欲气贴上他的耳垂。
他想说:停下。
环在他后颈的手却不知何时已绕到胸前,在他喉腔刚发出震感的一瞬间精准地捂住。
使那一句未发出的求助听上去更像是一声喘息。
尖利的牙齿缓慢咬磨单薄润白的肉皮。
"师兄,我可是等了你一整天啊。"
女孩甜腻的喘息间夹杂着嘶嘶的低语。
"从睁眼到现在……你怎么能就这样扔下我,自己迷失在温柔乡里。"
"我等得好煎熬。"
克莱恩几乎在瞬间确认了眼前人的身份。
她,或者说他,是三个月前空降在克莱恩导师手下的小师弟。
导师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关门弟子过分溺爱,空降的第一天就特意叮嘱自己的的得意门生对师弟多多照顾。
三个月前的克莱恩点头,向新成员伸手:"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可以问我。"
指尖被轻轻握住。
新成员和他年纪一样大,那张脸却像是未成年,笑得柔软又美好,像是巧克力和糖果融成的天使。
"那就多麻烦师兄了。"
三个月以来他们没有一个晚上是分开的,克莱恩每天都带他一起做小组课题,熟悉新的研究项目。
他们今晚和本来也应该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只是实在事发突然,他还特地电话通知过要暂停今晚的讨论。
电话那头乖巧答应,笑着说:好。
他和这个小师弟相当和谐的相处了三个月,可眼下发生的事正一点点扭曲他的认知:像在咕嘟鼓泡的牛肉汤里倒了一盒冰激凌和蓝莓果酱一样诡异。
他试图发声,却被那只手严丝合缝地堵回去,只勉强在唇缝间泄出几缕凌乱的喘息,露出令人心惊的暧昧与艳色。
没多久,克莱恩就放弃了挣扎。
注定不会胜利的反抗没有进行的必要。
小师弟见他不再强烈地抵抗,也慢慢放轻力度,甚至松开手。
又啄吻一下被蹂躏得红肿的耳垂,他软下声音,听起来可怜可爱:"师兄,千万不要把我供出去啊,那两人一看就很凶——"
拉长语调说完,他捧起克莱恩的脸,特意让克莱恩将他的模样看得更清晰:眼尾下垂,睁得圆润的眼睛,丰盈透红的双颊,那柔满的弧度使他的每一处都透着无辜和单纯。
"师兄?"
他眼里是带上点引诱的笑。
见克莱恩沉默,他再度俯身,贴近些,又贴近些,近到鼻尖贴在一起,呼吸喷洒,几乎要吻下来。
直到冰凉的手指按住他柔软发热的唇。
"普兰特。"
普兰特眨眼,飞快地伸出舌尖舔了下手指。
"不要这样。"
声音和手指温度一样冷。
普兰特低头,看着自己搂抱的人。
他的师兄,即使是被这样挑逗,眼神依旧清明,没有动情,也没有厌恶。
这张脸明明已经被体温和升腾的热气蒸得发红,但是神情却割裂得冷淡。
"师兄。"
我真是太喜欢你这个样子了。
"师兄——"
他露出一个和初次见面时一模一样的笑,美好得像是钻石碎和糖果屑。
"安分点,两个小时之后我带你离开这里。"
克莱恩挪开他的手,也没看他,只盯着手腕上的表,心里计算时间。
"在那之前,不要再做刚才的事。"
……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