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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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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个乖孩子。
——滴水声。
我无意识地攥紧领口,死死勒住喉骨,不断吐出颤着的喘气。
你总是很听话。
——滴水声。
分泌,滚落的汗珠黏湿身体,我抻张到极限的手指开始痉挛,痛到蜷着发抖。
也一向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滴,答。
冰凉的风吹来,热的潮意褪去,感官又开始阵阵发冷。
可是现在,我对你有点失望。
仿若一阵惊雷劈下,即使隔着一层眼皮也会刺痛眼膜的闪电砸来。
我在一片短暂的亮白中惊醒,那道闪电使卧室在一瞬间恍如白昼。
肩头,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浸透了。
我艰难地撑起脊背靠在床头,望着四周垂下的床幔发呆,黑天鹅绒的布料垂坠感极佳,这使它看上去连褶皱都贵得吓人。
我望着那一个短暂白昼到来时透光的缝隙,眼珠固定在眼窝一隅,一动不动。
哗一啦。
犹如天崩一般的声音闷闷地传入耳朵,我伸出一只苍白到青筋裸露的手掀开漆黑一角,目光探出去。
巨大的落地窗清晰映出外面的世界。
洪水滔天,那是水,闪电和雷的世界。
神罚的雨如瀑布般倾泻,天像被捅漏了,密云争先恐后,一拥而上。
电闪雷鸣一我看着这毁灭中的世界,久久失神。
心脏在发渴,胃部灼烧起不出于食欲的饥饿。
耳鸣在脑内回响:离开,离开,离开。
是自由在轻语,在蛊惑。
打破这扇安稳的窗,逃离这艘诺亚方舟。
宁可被毁灭,融合,重塑。
只有那样,才可能迎来新生。
哪怕是死了也情愿,只要能摆脱——
"小少爷,您醒了。"规矩又体面的管家夫人敲响卧室的门,她的声音泯灭了一切正堕入狂热的妄想。
"请进。"我把喘息咽进喉咙,用一种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空白声音回应。
"老爷一早出门了,他特意嘱咐让您多睡会,所以请原谅我没有按您平时的作息叫醒您。"
她推着一辆小餐车进来,车轮滚动的声音被厚重的兔毛地毯吸收得一干二净,整个房间只能听到她的说话声……以及窗外的疯狂躁动。
我没看她,头偏向窗外的方向,交响乐演奏至高潮。
她注意到我的心不在焉,声音顿了顿,像是提醒:"您别怪老爷,这次确实做得过分。"
"成人礼前的最后一次生日宴,各家族继承人都到了,而您却做出那种事,一个没处理好就会成为家族丑闻,这简直是……"
"简直是和我的母亲一样,对吗?"
我态度平平,道出未尽之言,然后转头看她,问道:"凯瑟琳,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她的眼睫微颤,像被风撼动的烛焰。
凯瑟琳立刻低下头,顺从地回答:"五年,小少爷。"
"五年,五年……"我喃喃自语道:"还是太短了,远远不够看清一个人的真面目。"
"那个卖报纸的男孩呢?他怎么样了?"
想起那噩梦一样的一天,我又问道。
凯瑟琳从我十岁起开始照顾我,相当了解我的性格,颇带安抚意味地说:"老爷将他赶了出去,人活着,只是被下了死命令:从此以后,庄园不再允许陌生人进出。这是为了您好。"
"您被关起来后,老爷替您善后,出面安抚受惊的客人,作出了相当合理且体面的解释,挽回了您的名声。"
“善后?”我嘴角扯出一抹弧度,微笑着问:“那他准备怎么处置我?”
"老爷要您以后住在这里,禁足三年。他说您需要冷静冷静。"
凯瑟琳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的解释比我的脸色还苍白:"您是老爷的亲外甥,他膝下唯有您一个子嗣,绝不会轻易放弃您的。"
听见这话,我笑出来。
他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到的,我早该明白这个道理。
三年前,同样的生日宴,他轻声细语问我:“想不想去洛第斯住?更安静,适合养病。”
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我的肩头,那冰冷的温度隔着衣服传至肌理,我抬头,看着他被光线分割的脸,温柔的弧度沉没在阴影里。
我拒绝了。
因为洛第斯建在半山腰上,那里寥无人烟,只有寂静和荒原相伴,和他的理由比起来,这个提议听上去更像是流放或者软禁。
更何况,我的失眠本就不是因为伦第尔德的热闹。
他温和笑了笑,没有多言。
只是肩头感受的力度沉了些,那是一个漫长蛰伏的预告。
三年这个特殊时间不过是一个提醒,我已经长大,他把我躁动的心把玩在掌心,一如我整个人于他,所有的反抗不过是一种乐趣。
在我前半生最重要的一个时间节点烙下印记,让我清楚明白界限所在,亲身体验悖逆的代价。
这不是教导,而是驯服。
不会轻易放弃?恐怕是不会轻易放过我。
毕竟,我是劳伦兹家最后一个和他血连血的存在,由他亲自看管了整整十五年的囚徒。
"他只比我大十六岁,你们怎么能笃定他一定死在我前面?"我语出惊人,吓得凯瑟琳面上血色全无。
“小少爷……"她眼神下意识向门外瞥,嘴里焦急地喊道。
隔墙有耳,但我不在乎。
这里的眼睛和耳朵密密麻麻,如果事事谨慎,我不如直接学我那个私奔的母亲,一根绳子吊死在这里。
"你放心,他不会再罚我了。”
他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了。
我不再关注任何人,恹恹扭头,重新看向窗外。
又一道闪电劈下来,在短暂的白光消失前我先拢上了床幔。
"我现在想安静一会,凯瑟琳。"
一声叹息后,传来门锁合上的清脆咔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