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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只恐夜深花 ...
“被人用剑抵着咽喉,还能笑得出来。”宋衿澜从一堆文书里抬头,只瞟了眼烛台,一丝也没分给面前的李宴珩,“阿珩,是你太自大,还是太放心?”
她语气平稳,手中狼毫不停。但若细看,隐约能窥见废纸上露出的一角“珩”字。
宋衿澜盯着那字倏然一惊,飞快地觑了他一眼。
小心翼翼。
纸上泅开了小小的墨团。
李宴珩支着下巴,在烛光里不错眼地望她。
时下常说,灯下看美人,不美也美。他想,他的澜澜本就是美的,灯下自然更美。烛火朦胧,为她秾丽的眉眼镀了一层柔光,平日里迫人的明艳都化作了触手可及的温寸。
他的目光从她微蹙的眉尖流连到轻抿的唇瓣,最后落在绯色广袖下露出的一截手腕上。而她那欲盖弥彰的偷觑,更是在他心上狠狠一撞,缭乱一池春水。
他眉梢一挑,桃花眼里春意浓浓:“自大又如何?放心又如何?”
李宴珩绕到她身后,指尖越过堆积的文书,轻轻点在那团墨上:“澜澜……心不静,字是会乱的。”
他握住她的手,前胸几乎贴上她后背。
宋衿澜身体僵了僵。他身上的沉香丝丝缕缕的笼着她,令她心上泛起细密的痒意。
“放手……”她低斥,试图挣脱,却被他看似随意实则霸道地镇压住。
“这个字藏得太深了,我帮你写出来。”
纸上缓缓出现了“李宴珩”三个字。
每一笔都像刻在她心上。
有温热的吐息贴上她耳垂,暧昧又轻佻:“记住了吗,澜澜?”
宋衿澜恍然发觉,自己早已陷进了他怀抱。她的呼吸和心跳都被他突如其来的进攻搅乱了,喉咙干涩得发紧。
太近了,靠得太近了,他滚烫的身躯、蓬勃有力的心跳声,一切都令她熟悉……又迷恋。
将她从前世那冰冷的噩梦中拽回人间。
但是不行。她咬了一下舌尖,从迷醉中恢复了几分清明。她在心底告诫自己不能陷进去。
箍紧她的力量在此刻骤然消失。
屋内恢复如常,仿佛那焚尽一切的旖旎从未发生。
不,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眼底春色烧尽后的余烬,她手腕上残留的触感,麻、痒、酥,分不清谁动了心,又是谁入了局。
“……不闹你了。”李宴珩敛眸。
她稍稍松了一口气,随即心上又泛起些许酸涩。她在心底自嘲。
这又是何必呢?
李宴珩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捏了捏她小巧饱满的耳垂。
她正要发作,就见他已坐回原位,从桌上堆积的文书里随手挑出一封密信。
“揽月阁研制了新阵法?沅州安魂台异动?”
宋衿澜瞥了一眼,心道那哪是什么揽月阁的动向,分明是渊州上月的月纹钢的产量和去向。
她不动声色,从手边文书中摸出一封印着月纹印记的丢给他。
李宴珩接过这份真正的揽月阁密信,笑意粲然。
信笺上盖着揽月阁的朱红大印,字迹端方,措辞严谨:“听闻安魂台近日异动,特遣副使周惟携阁中研制阵法前往沅州,助裴氏加固安魂台。”
“此阵乃揽月阁集数十年之功所成,可疏导淤积月脉,安抚亡灵怨气,望裴家主予以便利,共护沅州安宁。”
李宴珩将这封密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最后的“共襄盛举”上轻轻叩了两下,似笑非笑:“揽月阁倒是好心。”
宋衿澜没有接话。
好心?揽月阁对安魂台觊觎已久,哪会这么好心。
这些年明里暗里不知派了多少人过去,都被裴家不软不硬地挡了回去。裴家守安魂台近千年,真要较真,比揽月阁的历史还长,就连皇帝都要礼让三分。
揽月阁的手再长,也伸不进沅州的水底。
但这次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叫人挑不出毛病。
“裴家怎么回的?”
宋衿澜抽出另一封信笺推到他面前。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清瘦挺拔,风骨凛然:“安魂台一事,三百年前就已交予云中阙。裴家只认云中阙。”
落款处没有署名,只有一个“裴”字。
李宴珩笑出了声:“这个裴家主倒有点意思。”
宋衿澜心道这裴家打的可是你李家的脸,你怎么还觉得有意思?她在桌上摸索了片刻,又摸出了一个印着加急火漆的包裹丢给他。
李宴珩小心拆开。
赫然是揽月阁带给裴家的阵法图纸。以及一块烟水玉腰牌。
那是揽月阁高层的身份信物。
或者说,是一个依附揽月阁却不能现于人前的组织信物。
“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李宴珩面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我当是哪方势力截胡,原来是宋阁主早有防备。”
他抬眸,目光有如实质般落在宋衿澜脸上:“你要帮云中阙?”
“诚意罢了。”宋衿澜伸手,便要取回玉牌,“毕竟抛出足够的筹码才能换到想要的消息。”
李宴珩手腕一翻,避开了她的手,反而将玉牌稳稳地按在自己手里。
“好一个诚意。”他轻笑,“那我的诚意呢?澜澜拿什么来换呢?”
他的目光灼灼,分明在说他拦截揽月阁动向的举动也该值个价钱。
宋衿澜被他眼中的温度烫了一瞬,默然。
“阿珩想要什么?”
“很简单。下次写我名字时,认真些。”
他把玉牌往宋衿澜的方向推了推,心想,来日方长。
“周惟送完殿下就会去沅州,到时他在沅州的动向我会送一份到你案上。”她轻轻道,将玉牌收至袖中,面上恢复了惯常的疏离,“时辰不早了,殿下请回吧。”
李宴珩待着没动。
“你是不是还没用晚膳?每次你一忙起来都顾不上吃饭。”
宋衿澜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最终叹了口气:“我自己会叫……”
李宴珩完全无视了这句话,径自走到门口拉开门对下人吩咐了几句。他声音收了几分,宋衿澜只隐约听见“清淡”“不要葱姜”“她喜欢”几个零碎的字眼。
她盯着面前的公文,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自重生以来,她建了自己的情报阁,几乎是连轴转。
云中阙和揽月阁,云州和玉京,玉京和十三州……桩桩件件压下来,压得她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似乎只要一放松,前世的血与火又会在眼前重演。
三百年前的故事已成了历史。
对她来说却仿若昨日。
宫阙倾塌,天星倒悬,血与灰烬漫天飞舞,焦灼的热浪几乎要扼杀她的呼吸。然而烈火焦土间,有一道青影始终屹立不倒,袖底银光比火光更盛。
那是姜迟月。前世的姜迟月。
她的剑——裁月和归墟——被她留在了云中阙。
而后以身为剑,为李宴珩和她换了活下去的机会,也为这十三州百姓换了三百年的安宁。
那些记忆太沉了。
沉到一闭上眼,身体就会往下坠。
所以她不敢松懈,不敢闭眼,把每一天都排得满满当当。批文书、看密信、查账目、盯揽月阁的动向,暗中派人去每一个前世里出了事的地方。
烬州崩了,漠州乱了……这些地方她无法改变,但剩下的地方,能救一个是一个。
她没有月魄引导月蚀的能力。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风暴来临前多铺几条路,多埋几颗种子。
“澜澜,吃饭了。”
李宴珩亲自端了托盘过来,在桌上放好后,朝她招手。
“吃完再看。这些都是云州临江仙的特色菜品,快来尝尝!”
托盘里四道菜,薄荷炸骨,清蒸桂花鱼,炒红薯叶和凉拌黄瓜,两碗饭,两双筷,摆放得整整齐齐。排骨的油香混着蒸鱼的鲜香钻进鼻腔,将那些沉重都冲散了几分。
宋衿澜忽然回想起他方才的吩咐:“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葱?”
李宴珩已经坐下了,正往她碗里夹菜,闻言头都没抬:“你什么时候吃过葱?”
“我以为没人注意。”
李宴珩抬眸,目光里有几分无奈和纵容:“每次宫宴看到你面前的碟子边上总堆着一小撮葱,我就知道了你讨厌那个味道。”
“快吃,凉了就腥了。”李宴珩又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炸骨,“这个不油,我尝过了。”
宋衿澜默默拿起筷子。
李宴珩也没再说话了,时不时往她碗里夹菜。排骨、鱼肉、红薯叶、黄瓜轮番上阵,生怕她不够吃。宋衿澜起初还瞪他几眼,后来索性不管了,他夹什么她吃什么,吃得干干净净。
一碗饭见底,李宴珩又喊人给她添了半碗。
他振振有词:“不吃饱没有力气怎么做事?你若是累垮了,那些事谁来做?”
“我手下有人。”
“他们能替你做决定吗?”
“……不能。”
“那不就得了。”李宴珩面不改色,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块鱼肉,“所以,澜澜,答应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我在这里,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
“……好。”宋衿澜恍惚半晌。
眼前这个锦绣堆里长成的骄纵少年,在某一点上,和前世那个生活在鲜血与背叛的少年奇异的重合了。
纵然有再多不同,在某一点上,他们始终是同一个人,拥有着同一个灵魂。
同样的热烈,真挚,同样的纯粹而美好。
李宴珩笑了:“那就说定了,以后每日三顿,我陪你吃。”
宋衿澜瞪了他一眼:“你哪来的时间?”
“挤挤就有了。再说了,如今我是云中阙的学生,课业不多,空闲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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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在忙实习的事情,可能会断更一段时间。 ps:正在修改第一卷中,改了不少剧情,到时会一起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