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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东风夜放花 ...

  •   惊玉拿着银子,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突然就换成银子了?你在那间库房里发现了什么?”

      一百二十两很多,但她其实不缺银子。

      “锁着的门后面,有蚀心草。”

      惊玉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蚀心草?你没弄错?”

      “不会错。”姜迟月面色凝重,“烬州的月蚀矿洞、沅州的涤尘台下、漠州的枯骨海都有类似的气味。但库房里那些不一样,除了蚀心草本身的甜腻,还掺了别的草药。”

      “紫珠草和茯苓的味道把蚀心草的本味压了大半。要不是我对这东西熟得不能再熟,根本闻不出来。”

      惊玉的脸色已经从震惊变成了凝重。她作为医者,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蚀心草之所以叫蚀心草,就是因为它一旦被人为处理过,药性就会变得极其不稳定。轻则致人癫狂,重则侵蚀心脉,神智尽毁。

      “我师父说,蚀心草能用作麻醉。”惊玉的声音发紧,“但绝不敢大规模使用。”

      “大规模使用是找死,朝廷绝不会允许。”

      红蝶夫人背后必有人。

      她临走时说的那句话,一是威胁,二是引蛇。

      “你今晚不能回医馆。”姜迟月当机立断,“我今日在库房里闹了一场,红蝶夫人虽然赔了银子,但以她的心思,一定会想到我临走时最后那句话的意思。你在医馆里住着,离丹朱门不到两里路,她若要灭口,你跑都来不及。”

      惊玉不是遇到事只会害怕的人,但她此刻的手指确实有些发凉。她深吸一口气,干脆道:“我得回去收拾药囊。师父留下的手札还在医馆里,那些不能落到外人手里。”

      姜迟月点点头,摘下腰间的归墟递过去:“把门窗都关好,收了东西立刻出来。我在巷口等你。”

      惊玉怔了怔,面对递到她面前的神兵,下意识缩了缩:“这是你的——”

      “拿着。万一遇到什么事,拔剑就行。”姜迟月没给她推辞的机会,“归墟能伤人,也能护你。”

      惊玉握着归墟,一股温润的力道从掌心流入经脉,她的心莫名定了下来。她不再迟疑,转身快步往医馆的方向走去。

      姜迟月在巷口,梳理今日的线索,忽然瞥见一抹熟悉的紫色。

      她眼神暗了暗。

      是玉无忧?

      可此时他不应该在玉京吗?

      她在沉思时,惊玉出来了。

      “我收好了。”惊玉收拾了一个药箱,银子、手札和应急药品都在这只箱子里了。

      “我们走。”

      回到客栈时,谢怀叙正坐在大堂靠窗的位置喝茶。他见姜迟月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娘子,挑了挑眉:“师姐,你今日出门一趟,怎么又捡了一个人回来?”

      “什么叫又?”

      “上回是溯星,这回是这位……小医女。”谢怀叙给她数,“师姐,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体质?我看云中阙以后的弟子名录上,干脆在姜师姐名字旁边加一行——‘拾遗’。”

      “我不是捡的。我是自己跟来的。”惊玉反驳。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什么叫捡?她是堂堂正正跟着姜迟月走出来的,又不是路边的猫猫狗狗。

      谢怀叙被她噎了一下,也不恼,反倒觉得她的性子挺有意思。

      “行行行,自己跟来的。”他举手投降,“那请问这位自己跟来的小娘子,尊姓大名?”

      “惊玉,素心医馆的。”她答得干脆。

      “坐。站着不累吗?药箱放桌上,别一直抱着,看着就沉。”

      惊玉在谢怀叙对面坐下来,低头整理衣裙系带。谢怀叙收回目光,心想这小医女的手倒是巧。

      溯星从楼梯上探出半个脑袋,见又来了个生面孔,抱着罗盘噔噔噔跑下来,认认真真打量了一番。

      “你是药铺的姐姐。”

      惊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草药味,还有一点点苦味。”溯星看了一下桌上的药箱,露出了然之色,“果然!”

      “你鼻子这么灵?”惊玉意外地看着这个蓝衣小娘子。

      溯星摇了摇头:“不是鼻子灵,是星星告诉我的。星星说,药铺姐姐的星轨里有草木的气息,和寻常人不一样。”

      惊玉仅沉默了一瞬就接受了溯星能和星星对话这件事。

      她跟着师父走南闯北这些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人和事都见过。

      那边还有一个元气亏空得厉害的、能坐在这里说话已经是神迹的……沅州裴家主?

      惊玉瞪大了眼。

      云中阙的人都这么有意思吗?

      “含烟呢?”姜迟月问。

      “她前几日赶路,今日又逛了一天,已经歇了。”谢怀叙答了。

      姜迟月点点头,等剩下的人齐了,将今日在丹朱门的发现讲了一遍。

      “折枝在丹朱门的暗线,比你今日动手还早。”宋衿澜摊开一张密报,继续道,“红蝶夫人近三个月来频繁与一队来路不明的商队接触。折枝的人最初只当她在做月纹石的生意,后来发现她以这个名目进货,每次只停留一夜,卸下货就走。折枝的人混进搬进的伙计里,验过其中一箱——里面夹着蚀心草。”

      “我们本打算在摸清商队的来路后再收网。你今日在丹朱门闹了一场,红蝶夫人一定会起疑心。蚀心草这种东西不能见光,她若察觉了,要么销毁证据,要么转移货物,无论哪种,折枝三个月的功夫都白费。”

      “两个选择。”宋衿澜收好密报,在姜迟月眼前晃了晃,“一、今晚动手,趁她还没反应过来,把丹朱门库房里的证据全部封存,人赃并获;二,放长线钓大鱼,盯紧她接下来会联系谁,顺藤摸瓜。”

      姜迟月没有犹豫:“第一个。”

      宋衿澜似乎有些意外。

      沅州裴家一事,姜迟月选择的是第二个。

      “情况不一样。”姜迟月看出了她在想什么,“沅州是我与裴家共同做的局,如无意外,我能保证裴家无人伤亡。”

      而如今的结局也证实了她的话语。

      这就是姜迟月的底气。

      “但锦州不同。”姜迟月话锋一转。

      “蚀心草不能流通。一旦让它流出锦州,后果不堪设想。”

      “先不说它会落到什么人手里,光是它本身的药性就够可怕了。万一有人把它掺进寻常药材里,整个锦州的百姓都要遭殃。我今日在库房里已经闻出来了,红蝶夫人存的不止是蚀心草,还有被月蚀污染的月纹石和星蓝花。这些东西每一件都能毁掉一个人的经脉。”

      “放长线是好,但这条线上挂着太多人命,我不能拿它们去赌。”

      宋衿澜微叹,这就是姜迟月的大义啊。

      “那就动手。我从折枝调人手,在丹朱门后面的巷子接应。”

      “不必。”姜迟月摇了摇头,“你们不熟悉月蚀的气息,靠近了会被侵染,拿到账册就行。之后,库房里的货,我会留一部分当作证据,剩下的一把火烧了。”

      宋衿澜没有坚持。

      “李宴珩去堵红蝶夫人。”姜迟月继续吩咐,“如果她要跑,你以昭王身份出面拦人,名正言顺。”

      “行。”李宴珩爽快应了。

      “谢怀叙带着惊玉去守医馆。若真有人去,你不必留手,但尽量抓活的。”

      谢怀叙挑了挑眉:“我正好活动活动筋骨。”他朝惊玉咧嘴一笑,“小医女,你方才不是说自己是堂堂正正跟来的吗?今晚我替你把风,往后你可得记着我的好。”

      惊玉哭笑不得。

      商议既定,众人各自散去准备。姜迟月独自在大堂里坐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起身出了门。

      锦州的夜市一向热闹。

      姜迟月沿着河边慢慢走着,什么也没买。

      她任由喧嚣从耳边流过,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被灯火搅得碎成一片,忽然停在了一处花灯摊子旁。

      “娘子,买盏花灯吗?”

      “不了。”姜迟月摇摇头,看着河对岸的一抹紫色。

      隔着一条运河,满河的碎光与往来穿梭的画舫将两岸隔成两个世界。对岸的河堤上站着一道颀长的人影,紫袍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手里握着一只青瓷酒杯。

      他抬起手中的酒杯,遥遥朝她倾了倾,唇边浮起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说——真巧。

      姜迟月的手按在裁月上,目光穿过满河碎光与他对视,不急不缓,不闪不避。

      玉无忧装作没看见她的举动,仰头灌了一口酒。酒液顺着他的喉结滑下来,他随口用袖口一抹,又朝她举了举杯。这回的意味比方才更浓——你不来,那我就先喝了。

      姜迟月垂眼,没有回应他的挑衅,转身便要没入身后的人群。

      就在她转头的瞬间,河对岸忽然炸开一声尖啸。

      一道金红色的流光从玉无忧身后的暗处腾空升起,在半空中轰然炸开。姜迟月猛地抬头,只见原本漆黑的夜幕被一朵巨大的金红色的牡丹撕裂,花瓣层层叠叠,映得整个锦州城亮如白昼。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接连腾空。银白的、靛蓝的、绛紫的,将天空铺成一片灼灼的花海。满河的画舫齐齐停了桨,沿岸的行人纷纷驻足。

      锦州的夜市常有烟花,但今日这场来得毫无预兆,更别说这场烟花不是寻常商贾能放的。

      姜迟月死死盯着对岸的身影。

      玉无忧站在漫天烟火里,朝她粲然一笑。

      她读懂了他的话语:收下吧,这是见面礼。娘子可否喜欢?

      烟花还在炸开。这次绽开的是一朵巨大的金丝昙。金丝昙是皇室独有的花,四季不败,极富极贵。

      而在金丝昙的旁边,一朵银色的梨花紧跟着绽开。梨花是云州的清寂,是云中阙四季不谢的一树白。

      金丝昙与梨花并肩绽放,一富贵一清冷,一灿烂一素净。

      姜迟月的心沉了下去。

      烟花终于散尽,夜色重新落幕。人们笑着议论这场不知谁放的烟花,运河两岸恢复了方才的喧嚣。

      而玉无忧已消失不见。

      柳树下,一只青瓷酒杯立在石栏上,杯沿还残留着一滴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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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在忙实习的事情,可能会断更一段时间。 ps:正在修改第一卷中,改了不少剧情,到时会一起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