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朱门酒肉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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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玉瞪大了眼，确认这位云中阙的师姐不是在开玩笑后，连忙摆手：“可别——你要是去揍了，明天锦州就该传‘云中阙弟子当街斗殴’了。那帮人什么都做得出来，回头再编排你仗势欺人，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门口挪了半步，试图挡住姜迟月的去路。可姜迟月只是微微侧身便绕开了她。
“名声又不能当药治病。”
惊玉无奈，从墙上取下了一顶帷帽扣在她头上。
姜迟月没拒绝，将轻纱理了理，遮住眉眼：“你指路。”
惊玉心道，你这架势也太熟练了些？是不是经常干这种事？
“偶尔。”姜迟月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回头看了一眼，“你若是怕他们找你麻烦，在巷口等我就行。”
“谁说我怕了。”惊玉哼了一声。
她一面走，一面又觉得这件事荒唐透了。她跟着一个认识不到半个时辰的人，去砸锦州最大药材商会的招牌；更荒唐的是，她心里竟然没多少害怕，反而生出来一种奇异的痛快。
……
姜迟月的名声在锦州向来是一个遥远的传说，毕竟锦州夹在云州与沅州之间，天然不如那二州来得亲近。
传说中的人活在说书人的醒木下、活在少年人的想象中，独独不活在药商的叫卖声里。
所以当她真的站在丹朱门的药铺门前时，掌柜的正翘着腿在柜台后拨算盘，连眼皮都没抬。
姜迟月不急，在柜台前站定。
光线被挡，掌柜这才慢悠悠地抬头，扯出一个不耐烦的笑：“抓药还是问诊？抓药先把方子拿来。”
“讨债。”
掌柜的动作顿住了，冷哼一声：“讨什么债？我们丹朱门开门做生意，从不欠账！你若是来闹事的，可别怪我叫人把你叉出去！”
“你们前日不是卖了一批药材给素心医馆？掺了不少水分吧？她不计较，我替她计较。”
掌柜的脸色变了。
素心医馆的事他有印象，那小医女是个懂行的，但势单力薄，他懒得应付便拿话打发了。
本以为一个小丫头吃了亏会咽下去，没曾想居然还能搬来靠山。
他把算盘往柜台上一搁，给旁边两个伙计使了个眼色，语气冷了下来：“这位娘子，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我丹朱门百年老号，在锦州是有头有脸的商户，你跑到我们这里撒泼，坏的可是我们商会的名声。识相的就快些走，别逼我做那不体面的事！”
两个灰衣伙计已经走到了她两侧，一人伸出一只手便要抓她的胳膊。姜迟月没动，只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一下。
旁边几个客人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两个伙计同时惨叫，捂着手腕踉跄退开。
掌柜的坐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柜台站起来，扯着嗓子朝后面喊：“来人！都给我出来！”
五六个精壮汉子抄着棍棒冲出来，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惊玉下意识地往姜迟月身后缩了缩，又觉得不该这么没出息，站直身子。
“我只说一次。把素心医馆的账结了。你们不过欺她一介孤女，吃了亏也没处说理。今日我把话放在这儿，要么十倍赔偿，三日内送到素心医馆；要么我掀了这铺子，把你们掺假的药材全搬到大街上去，让全锦州的人都来评理。”
掌柜的脸色铁青，脖子上的青筋跳了几下。他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知道面前这娘子绝非常人。
但身后一群打手仗着人多，觉得她一个人再能打也有限，当先一个络腮胡的壮汉已抡着棍子朝她砸去。
姜迟月微微侧身，棍子擦着她的发丝落空，她抬起脚，不轻不重地在棍子尾端一踩，那壮汉只觉一股大力从棍身上涌来，虎口一麻，整个人被带得往后一倾，砰地一声，载倒在地。
另几个壮汉见状，吆喝着一起扑上来。姜迟月不闪不避，从发间抽了根银簪，手腕一抖。
银簪破空而出，擦着最前面那人的耳廓钉进他身后的药柜上，入木三分，簪尾嗡嗡震颤。
那人一个激灵，脚下一软，直接跪在了地砖上。其余几人被这一手镇住，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往上冲。
正堂里忽然安静下来。
“我听说，你们会长是红蝶夫人。”姜迟月收了手，扫了一眼楼上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影。
一个穿水红色衣裙的妇人正倚在栏杆边，闲闲地把玩着一枚赤红玉蝶。
她原本在笑吟吟地看戏，见姜迟月直直朝她望来，笑意更深了几分。可那笑意还没来得及绽到眼底，眼前银光一闪，一股剑意顺着她的视线爬了上来。
红蝶夫人心头一跳，凭着多年刀尖舔血的本能，生生往旁边退了半步。
“姜娘子大驾光临，底下人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她的声音放得柔软婉转，“素心医馆的事，妾身也是刚刚得知。这些人竟敢背着妾身以次充好，当真该死。姜娘子放心，该赔的赔，该罚的罚，绝不让惊玉娘子受半点委屈。”
她一面说着，一面沿着楼梯款款而下，走到姜迟月面前三步处站定，笑意越发温柔：“只是不知，云中阙的姜师姐什么时候开始管起锦州地面上的闲事了？妾身若没记错，姜师姐前些日子还在沅州与裴家并肩作战呢，怎么一转眼就到妾身这小铺子里来了？”
“路过，顺路。”
红蝶夫人掩唇轻笑：“好一个顺路。妾身好些年没见过姜娘子这样有意思的人了。”
“只是姜娘子，锦州有锦州的规矩，你今日替惊玉娘子讨公道，妾身认赔，十倍奉上，分文不少。可姜娘子若是想在妾身的地盘上逞云中阙的威风——那便不是赔几包药材的事了。”
“既然夫人这般有诚意，不如先带我们去库房看看。赔什么、赔多少，总要当着苦主的面挑清楚。”
红蝶夫人面上有些犹豫。
库房里自然不止是药材。
但姜迟月就算再如何神通广大，也不可能隔着几道墙闻出什么来，里头还没处理干净的碎末也未必识得。去库房，总好过在这里僵持不下。
“姜娘子说的是。”红蝶夫人侧身让出半步，“两位请随妾身来。”
她领着二人穿过正堂旁边的侧门，往库房走。
等到了库房，红蝶夫人推开门，吩咐后面的伙计：“去，把上好的丹参和当归各包十份，再取两盒燕窝，一并给惊玉娘子装好。”
伙计应了一声，小跑着进去搬货。惊玉跟在他后面，目光在药材间飞快地扫过。她很快便看出，靠门的这一片放的都是品相尚可的货，虽不算顶好，倒也挑不出大错。
真正的好货被码在更里面的木架上，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而最深处还有一道上了锁的小门，门上明晃晃地挂着一把铜锁。
姜迟月也看见了。
她在离小门几步远的地方，闻见了一股甜腥气。
——蚀心草。
她在烬州与蚀心草打过太多次交道，不会认错。而如今这里散发出的味道，只怕分量不少。
纵然它是一味麻痹药材，也不该成堆出现在这里。
回头得叫人来查查。
而其他药材不知有没有被影响，保险起见也不能要了。
想通这一切，她心下有了计较。
红蝶夫人的声音依旧柔媚温婉：“姜娘子，这些药材你们慢慢看。若有看中的，一并拿走便是。”
“夫人，这些药材我们信不过。”姜迟月微微一笑，“既然要赔，便折成银子吧。库房里的东西，我们一样都不要。”
惊玉微微一愣，没想通姜迟月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却本能地配合道：“对，折银子。你们库房的药材我方才看过了，就这存放法，再好的东西也该坏了，我也不稀罕，还是折成现银最实在。”
红蝶夫人脸上的笑挂不住了，思量一番，缓缓开口：“好。折银便折银！来人，去前头取一百两现银，再多备二十两，算给惊玉娘子压惊。”
伙计应声跑了出去。
库房一时无人说话。
惊玉是心跳得有些快，努力作出一副见惯了大场面的样子，但身体还是暗暗往姜迟月身旁靠了靠。
没一会儿，伙计捧着一只黑漆托盘回来，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锭官银。红蝶夫人接过托盘，亲自送到惊玉面前，笑吟吟地道：“一百二十两，一分不少。惊玉娘子点点。”
惊玉咬了咬唇，飞快地清点了一遍。
她此前给街坊邻居看病，诊金不过是几十文铜钱，一年的进项都未必有这一托盘银子多。她深吸一口气，将银子小心收好：“点过了，分文不差。”
“那便是了。”红蝶夫人做了个送客的手势，“妾身送二位出去。”
姜迟月点头：“夫人这般客气，今日的事便算清了。至于这库房深处的东西——”她故意停顿一瞬，如愿看见红蝶夫人眼尾极轻地抽动了一下，“我便当没看见。”
“锦州是个好地方，别让它变成第二个烬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