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二十七章 夜深忽梦少 ...
姜迟月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地。眼前明明是秋日楼阁,为何飘起了黄沙与飞雪?
周遭的寂静无端地扭曲,一句又一句呼唤从缝隙里钻出来,如一尾游鱼,撞进她耳中。这种感觉很熟悉,在白泽水府里,水镜碎裂时也是这般光景。
“阿月,阿月……”
是李时归吗?
是他了。这世上只有他会这么唤她。
也只有他消散时,从不下雪的漠州才会下那么一场雪。
紫檀长桌在她身侧化作沙砾,墙上的舆图被黄沙剥离,从玉京延伸出来的红线一根根断裂、风干、成了她掌心滴滴答答落下的血。
飞雪里她确凿地看见了那青色剑痕,是归墟出鞘时特有的青芒。然而这一道无疑是不同的,它烙在她的心口,穿过三百年的遗忘,从不曾真正愈合。
“李时归。”她轻声唤他。
没有回应。
原来不是幻境。是她的记忆。
如果是幻境,他一定会回应她。他一定会在飞雪尽头转身,对她微微一笑,会说“阿月,别怕。”
但这是她自己的记忆,所以他不会再回应她了。
她从白泽水府出来后一直压在心底的情绪,此刻被宋衿澜一句“对不起”撬开了缝,再也关不住了。
她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冷静地听完真相,然后继续往前走,就像她在涤尘台上对玉无忧说的那样。但她的身体比理智诚实。
她的剑记得刺入他胸膛的血,她的心记得青鸾印融进去的温度,她的手记得他们第一个拥抱,温柔得令她心碎。
“阿月,阿月!”
青鸾印在发烫。烫得她几乎想掀开衣衫看一看,是不是它正在皮肉上重新烧灼成型,是不是像归墟刺入他心口时那样鲜红欲滴。
“我原谅你了。”
不知是对宋衿澜说的,还是对那始终没有出现的月白身影说的。
风沙骤歇,视线归位。
姜迟月站在中堂中央,手按在裁月上。
宋衿澜站在她三步远的地方,静静垂眸。
“我在白泽水府里看见了一些记忆。”姜迟月的声音有些低哑,“他……留了一道契给我,护着我从三百年前一直走到现在。”
“你方才说你亲手把归墟刺进他心口,可你没有说——是他求你帮他。宋衿澜,你一个人背了三百年的债,从来没对任何人讲过,没有人比你更不想让我知道这件事。我不怪你。”
部分恢复的记忆令她脑海越发清明,一切都有了答案。
姜迟月继续说下去:“他要替你挡下弑杀皇子的罪名,要替李宴珩争取辅佐太宗的时间,要让我——让我不用亲手杀他。”
“他一定还对你说了什么,让你不必愧疚。”
宋衿澜的手猛地收紧。片刻后,她松开手,目光复杂:“你和他,真的很像。”
……
她自行走出了折枝的幻阵,走出了那条僻静的小巷。锦州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金川河的水依旧在流,一切和片刻之前都没有什么分别。
只不过繁华里多了一道萧瑟的影子。
姜迟月在河边的柳树下站了一会,直到熬过那一阵头晕目眩才重新抬起脚步。
折枝据点里的对话还在她脑海里盘旋。她需要安静。
锦州午后,最安静的地方大约就是医馆。
而她此刻,大概也需要去医馆看看。
她沿河慢慢地走,思绪也在这个过程里慢慢收拢,拐进了一条小巷。
巷子里有一家医馆,招牌上写着“素心医馆”四个字,字迹端正温润。门半掩着,药香从门缝里往外溢,整条巷子都染上了草木的清苦。
姜迟月推开门,就见一个穿藕荷色衣裙的少女正低头分拣桌上的药材,一边拣一边小声嘟囔:“这味丹参不是今年的,药性打了七折也敢拿出来卖,锦州的药贩子真是越来越黑心了……”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容颜清秀,亭亭玉立,周身萦绕着草木香。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坐。”她指了指诊案前面的木凳,又低下头继续分拣药材,“这味当归也参了假,净欺负外行看不出来……”
姜迟月坐好后没有开口打扰,安静地看那双在药材堆里翻飞的手。她拣药的动作不急不徐,不满意的便扔进旁边专门盛放次品的竹筐里。竹筐已堆了小半筐,可见锦州的药贩子确实不太厚道。
“把手伸出来。”少女终于分拣完了那堆药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姜迟月依言将右手搁在诊案上。少女伸出手搭在腕脉上,眉头微微蹙起。
“经脉旧伤、气血两亏、心脉有损,最近还耗了不少心神,至少两个晚上没阖眼。”她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这位娘子,你是跟人打了一整天的架,还是一个人扛了一座山?”
“跟人打了一架,顺便扛了半座山。”姜迟月如实回答。
话自然都是真话。
少女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病人会顺着她的话往下接,绷着的嘴角动了动。
那点笑意只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很快又恢复了冷淡的模样。她走到身后的药柜前开始抓药,在数百个小抽屉之间灵巧地穿梭,抓完一味便在戥子上一称。称完一味,又包好,再去抓下一味。
“你的伤都不算致命,但拖得太久,叠在经脉里,一直没好好养。现在年轻扛得住,等再过几年旧伤一齐发作,神女来了也难救。这五包药拿回去煎,一天两包,早晚各一次,饭后温服,接下来三日不要动剑,不要熬夜,不要做费神的事。”
她将包好的药用麻线捆好推到姜迟月面前,又往里放了一只青瓷瓶:“这是外用的。伤口崩开就涂,不要嫌麻烦。”
“你叫什么名字?”
“惊玉。”少女重新在诊案前坐下,从抽屉里取了一卷《药性赋》,“师父取的名字。他说良医之心当如玉,温润坚贞,可辨污浊。”
“你师父呢?”
“去幽州啦。”惊玉对死亡全然没有世人的敬畏,“今年夏天的事。说不定这会已经投胎转世了。走之前给我留了两间铺面、一屋子医书。”
“他那一整夜都在哼一首沅州的小调,反反复复就那几句。我问他那是什么歌,他说是老家传下来的采莲调——安魂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离人泪。我就知道他是想家了。”
姜迟月前几日才在沅州的廊桥边听过。同一支采莲调,在沅州的茶楼里被人们当作故事传唱,从惊玉口中说出来,却带了几分故人已逝的意味。
“你师父是沅州人?”
“是。不过他年轻时就出来了,遇上我后一直辗转各地,治病救人,最后在锦州开了这家医馆。他说沅州的水太软,待久了就不想再去别处了。可临了临了,最想回去的还是沅州。”
亡魂飘向幽州,都要经过沅州的安魂台,大概也算了解他一桩心愿了。
“你叫什么名字?”惊玉忽然问。
“姜迟月。”
惊玉正在关抽屉的手停在了半空。片刻后,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娘子。
“云中阙的姜迟月?”
“你认得我?”她颇感意外。
“认得。师父经常提。”惊玉眼底多了几丝笑意,“他说云中阙有个姜师姐,十三岁就敢一个人闯烬州,十四岁剑试玉京,用一把不出鞘的裁月把揽月阁的脸打没了。”
惊玉说完顿了一下,忽然意识到她先前接的话可能不是开玩笑。
她肃然起敬。
姜迟月着实没想到自己的名声已经传到了锦州,还被一个初次见面的小医女如数家珍地道了出来。
“你师父过奖了。”姜迟月有些难为情,“闯烬州那会,我是在边境待了半个月;玉京剑试,裁月确实没出鞘,但也就赢了一场而已。”
惊玉不依不饶:“赢了沈令云,这叫‘就赢了一场而已’?”
“你连沈令云都知道。”姜迟月有些意外。
“自然知道。师父说她是揽月阁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十四岁便能以月华凝剑,从不把同龄人放在眼里。”
“师父还写了句批注‘心高气傲,然剑心纯粹,若能堪破执念,来日不可限量’。结果没两年,你就去了玉京,后来又补了一句‘可见心高气傲之人,最怕遇着更心高气傲的。’”
姜迟月觉得这师父是个颇有意思的人,光这份眼力便不是常人能拥有的。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何惊玉年纪轻轻,便能看穿她身上的旧伤了。
两人又聊了片刻。惊玉从来没有像今日说过这么多的话,姜迟月听她说话,心也慢慢定了。
“你如今一个人守着这间医馆,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惊玉指了指门外,“这条巷子偏,来的人多是街坊邻居,正好清净。我也想趁这几年把师父留下的医术重新整理一遍,该补的补,该改的改。”
“锦州这地方什么都好,就是太闹了,假的太多。药材假,消息假,连某些店家吆喝的‘祖传秘方’也都是现编的。”
她说到这里想起什么,从竹筐里翻出被她嫌弃“打七折”的丹参,愤愤地拍在诊案上:“就说这个吧!掺的是白芨,还带点土腥味,连炮制都偷工。那药商还信誓旦旦地说:‘假一赔十’,等我回去找他,他说‘你一个小女娃懂什么药材,我说是真的它就是真的’。”
惊玉越说越气,柳眉倒竖:“真当自己是丹朱门里的人物了!”
“丹朱门?”
“锦州最大的药材商会。”惊玉翻了个白眼,“会长是红蝶夫人,专和达官贵人做生意。里面的药贩子仗着有门路,假一赔十就算赔了,赔的也是自家商会的券,只能再买他们的假药。”
姜迟月安静听完,忽然道:“我去揍他们一顿吧。”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最近在忙实习的事情,可能会断更一段时间。 ps:正在修改第一卷中,改了不少剧情,到时会一起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