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入颜心》那吉

236、4未来轮廓 未来轮廓

　　姜沫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佑声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她内心最大的顾虑和迷茫。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立刻给出明确的答案。

　　应少推了推眼镜，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他一贯的坚持，“我依然认为，演员这条路，从长远来看，最终要靠演技和作品说话。流量是一时的，只有扎实的功底和好的角色，才能让一个人在这条路上真正站稳，走得更远。那些没有经过系统训练、只靠噱头和滤镜的网红，或许能昙花一现，但很难经受住时间和观众的考验。”

　　小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试探性地小声提议：“那……就不能两种都签几个？平衡一下？”

　　“不行！”应少和佑声异口同声地反驳。

　　应少神情严肃，“资源是有限的！宣传资源、培训资源、项目机会，如果方向不统一，资源必然倾斜。要么集中力量打造专业演员梯队，要么集中力量运营流量艺人。两头都想抓，很可能两头都不讨好。”

　　佑声懒洋洋地补充，眼神却带着洞察，“这不仅关乎资源，更决定了你公司的基因和未来走向。是做一个有口碑、有品质的专业演员经纪公司，还是做一个快速造星、流量至上的娱乐工坊？这决定了你未来会吸引什么样的合作方，会走上一条什么样的路。小师妹，你必须想清楚。”

　　姜沫感到一阵头疼。她明白他们说的都有道理，佑声的现实，应少的理想，像两条岔路摆在她面前。她深吸一口气，将两份名单都收拢在一起，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知道了。今天辛苦师兄们了。我把这些资料带回去再仔细看看，通知他们……三天后等结果吧。我需要点时间……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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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江风微凉，吹散了白日的燥热。姜沫和颜回并肩在江边散步，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爷子今天又找我去了，”颜回双手插在裤袋里，语气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好笑，“看上我的‘颜管’了，想收购，我没卖。估计这会儿又在家里生闷气呢。”

　　姜沫闻言，弯了弯嘴角，想象了一下颜老吹胡子瞪眼的模样，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但她的心思明显不在这里，目光有些飘忽地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

　　颜回侧头看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声音放柔了些，“怎么了？面试不顺利？”

　　被他点破，姜沫叹了口气，将今天面试结束后，与佑声、应少的那场争论，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颜回。她说起了佑声的现实论调，说起了应少的坚持，也说起了自己内心的挣扎和迷茫。最后，她抬起头，带着一丝寻求答案的期盼看向他，“颜回，你说……我应该怎么选？”

　　颜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她，目光沉静，“你自己想怎么选？”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姜沫内心深处早已有了倾向，却被现实顾虑封锁的闸门。

　　她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我想选有演技的科班毕业的！因为我就是这样过来的！”她指着自己，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我做过群演，我知道科班毕业的，没有人脉，没有关系，没有资源，根本找不到工作！因为没有渠道！”

　　她陷入了回忆，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经历过！我复出后的第一次面试，就是你来给我送手机的那次，记得吗？其实我选上了，但并不是因为我的演技有多好，而是因为我‘童星’的噱头和‘应少师妹’的光环，导演认为可以炒作话题！”

　　她的语气变得愈发激烈，带着积压已久的不平，“第二次面试，我居然被一个刚刚做过胸的网红比下去了！因为她有八百万关注，而我只有十三个！我一个正儿八经科班出身的，比不过一个网红，比的还是演技！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感觉吗？我感觉自己像个笑话！我那时候还不完全懂什么是流量，只知道光有演技，在这个圈子里是行不通的！因为这个畸形的行业，已经不看你有没有演技了！它看你有多少关注，看你有多少流量，看你有没有话题度，看你长得够不够漂亮，够不够帅！其他都是狗屁！演技？”

　　“呵，”她冷笑了一声，充满了讽刺，“演技在很多选择里，却根本不在选项里！”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继续道：“这些年，我看了很多很多的剧。有很多很多剧本底子很好的剧，硬生生被一些毫无演技的流量咖演砸了，扑得一点水花都没有。还有一些呢，明明质量普通，甚至粗制滥造，却被那些粉丝天天喊着‘爆了爆了’，全是自嗨！我身边就没有人看过那些他们口里‘爆了’的剧！我觉得这个行业，越来越畸形了！特别这几年，网红兴起，突然一个网红就能当男女主了，一点表演基础都没有也能当！演艺圈已经烂成这样了，而那些辛辛苦苦学了四年，甚至更久表演的科班生，却连一个像样的机会都没有！”

　　她的声音坚定起来，带着一种执拗的信念，“所以我想！我想选科班毕业的，有演技的！哪怕他们外貌没有那么出众，哪怕他们一开始只能演配角！一个剧需要很多很多演员，不是个个都能当主角的！我很喜欢原来TVB那种模式，把演员这个职业当成一份普通的工作，在这个公司里，只要你努力，有实力，每个人都有机会出演角色，都能靠自己的专业吃饭！”

　　她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眼神灼灼地看着颜回，像是在捍卫一个不容玷污的梦想。

　　颜回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直到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稳而有力，“那就按你想的做啊。你在顾虑什么？”他看着她，眼神深邃，“其实，你想做什么，已经很清楚了。”

　　姜沫眼中的火光黯淡了一下，染上一抹忧色，“都说想法很天真，现实很骨感啊。我也会担心……我现在是要运营一个公司，不是过家家。我没有经验，我害怕……如果我用了这种极端的方式，只签科班生，签了以后，我却没办法帮他们找到项目怎么办？就像佑声师兄说的，我不能靠我一个人养一群人吧？那我还不如自己单干，何必招人呢？”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脆弱，“所以我害怕……害怕这种情况也许真的会发生。我当年找项目多不容易，次次面试都失败……如果没有应少带我那一次，我根本就起不来。我能签约到任哥这里，也是占了原来童星的红利，否则，可能都没有公司会签我……我这一路，有很大的水分和运气。可我没有信心……去赋予我签约的新人，这种运气。”

　　看着她少有的彷徨和无助，颜回的心软了一下。他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微凉的手指，然后放开，用一种冷静而条理分明的语气说道：

　　“很简单，明码标价。”

　　姜沫疑惑地抬眼看他。

　　颜回继续道：“当年我在美国初创公司，起初就五个人。我们四个技术，加一个财务，就开张了。开始也很盲目，没项目，我们四个经常一天天的就坐在那喝茶，干等着。”

　　他的语气带着回忆，也带着经验提炼后的冷静，“后来有项目了，公司好起来了，同样面临招人的问题。我们团队内部也有分歧，大家都想要顶级、经验最丰富的工程师。但那样的人才，工资可不是我们当时那个小公司负担得起的。”

　　“我最后拍板，”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决策者的果断，“我们就签一些和我们同龄的，技术上够用、有潜力的。明确我们当时需要什么岗位，这个岗位上需要他做的事情，他能做到、愿意学，就够了。这样，工资要求就不会太高，我们能负担得起。”

　　他看向姜沫，眼神带着鼓励，“可你看看现在，陈嘉、李瑞他们当初就是这样跟着我的，现在都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高级工程师，成了公司的核心骨干。五年时间，他们成长起来了，公司也成长起来了。”

　　“所以，”他总结道，像是在分解一个技术难题，“你别一开始就抱着非要捧出什么大明星的立场。就把这当成，一个初创公司，招一些有共同目标、愿意一起成长的新人。‘明码标价’——明确你的需求：公司能提供什么级别的保底工资，保证他们的基本生活；能承诺做到什么级别的项目机会，比如配角、短剧、特定类型的剧集；项目分成比例是多少，这部分是不确定的，与收益挂钩。同时，也要明确他们需要履行的义务：签约后需要服从公司的哪些合理安排，包括角色、培训等，接受可能的实习期考察。”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都说婚姻讲究门当户对，其实招聘、签约也一样。双方的需求和期待，从一开始就摆在明面上，开诚布公，才有可能长久地合作下去。那种一来就眼高于顶，觉得自己非男女主不演的，就不用考虑了。你自己也是机遇和努力叠加才有的今天，所以不要给他们不切实际的幻想。把话说得明明白白，能接受这些条件，愿意从低做起、共同成长的，再来。”

　　“不要招进来的人，又不满意这个，不满意那个，给了工作还挑三拣四。明确的实习期，不仅是公司考察他们，也是他们考察公司、了解行业现实的过程。这样可以过滤掉很多心浮气躁、只想一步登天的人。”

　　颜回的一番话，如同拨云见日，瞬间驱散了姜沫心头的迷雾和沉重。她眼睛一点点亮起来，思路变得清晰。是啊，她不需要一开始就追求完美和爆红，她可以搭建一个平台，提供一个相对公平的起点和基本保障，与那些真正热爱表演、愿意脚踏实地的人一起成长。

　　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有神采，“醍醐灌顶……颜回，我明白该怎么做了。”她看着他，由衷地说，“还是你有经验。”

　　江风拂过，带着初夏夜晚的清爽。姜沫心中的纠结散去，一个属于“星光娱乐”未来的轮廓，正在她脑海中慢慢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