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入颜心》那吉

235、3运营之道 运营之道

　　颜回闻言，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早有所料。他抬起眼，目光直视颜老，没有丝毫犹豫，“不卖。”

　　颜老花白的眉毛一拧，“理由？价格可以谈。你应该清楚，颜氏能给出的价码，绝对比你那小公司慢慢折腾要丰厚得多。”

　　“不是因为价格，”颜回摇头，“外公，在您手里，‘颜管’或许能成为一个更优秀的酒店管理软件，甚至推广到更多的酒店。但它终究，也只是一个‘酒店辅助软件’。”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闪烁着开拓者的光芒，“但在我手里，它不一样。它的底层架构，它的核心算法，它的模块化设计，决定了它绝不仅仅局限于酒店业。它可以成为一套底层模型，根据不同的企业性质进行定制、扩展。工厂的生产流程优化、企业的供应链管理、甚至更复杂的社会服务系统……它有可能发展成一套适用于各行各业的‘统管’系统。‘颜管1.0’只是它迈出的第一步，它的未来，是‘颜管2.0’——一套智能化的综合管理生态。”

　　颜老愣住了。他预想了颜回会拒绝，或许会抬价，或许会提条件，但他没想到，颜回看到的，是这样一个宏大的、他尚未勾勒出的未来蓝图。这小子……格局确实比他想象得要大。他沉默了片刻，眼中的锐气渐渐变成复杂的欣赏，但嘴上却不饶人。“口气不小！就凭你现在那点家底，撑得起这么大的野心？”

　　“所以需要时间，需要投入。”颜回坦然道：“但这才是它正确的方向。”

　　颜老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罢了，既然你志不在此，我也不强求。”他话锋一转，又回到了老生常谈，“不过，颜回啊，颜氏这么大摊子，终究需要人来接手。你玩也玩够了，闹也闹够了，是该回来……”

　　“不去。”颜回再次干脆利落地打断，没有丝毫转圜余地，“外公，颜氏有您和母亲，运行得很好。我有自己的路要走，‘钱颜科技’就是我的选择。”他站起身，“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公司还有事。”

　　看着颜回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颜老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对着空荡荡的门口低骂了一句，“臭小子！”

　　－

　　回到“钱颜科技”的二层小楼，气氛与颜氏科技的静谧截然不同。虽然忙碌，但充满了朝气。颜回径直走进核心研发区，陈嘉和李瑞正在电脑前埋头工作。

　　“老大。”两人见他回来，打了声招呼。

　　颜回点点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扫过屏幕上“颜管1.0”系统的核心代码架构图，脑海中回响着刚才与外公的对话，一个念头愈发清晰。“陈嘉，李瑞，”他开口道：“‘颜管’在酒店领域的应用已经验证了其核心价值。但它的潜力远不止于此。”

　　他伸出手指，在虚拟屏幕上划动着，“我们需要开始规划下一阶段——扩展‘颜管’的适用边界。就以我们现有的架构为基础，设计一套更具普适性的底层模型。目标是，未来可以像搭积木一样，根据不同行业的需求，快速定制出适配的管理模块。”

　　陈嘉眼睛一亮，“老大，你的意思是，把‘颜管’做成一个平台？一个操作系统级别的存在？”

　　“可以这么理解。”颜回肯定道：“就像我们之前讨论过的，它的数据分析、流程优化、智能决策核心，是通用的。区别在于外部的业务逻辑和数据接口。”

　　李瑞兴奋地搓了搓手，“这个有意思！比一直优化酒店系统有挑战性多了！我们可以先选一两个典型行业做试点，比如……小型制造业？或者连锁零售？”

　　颜回点头，“可以，你们先做前期调研和可行性分析，拿出一个初步的扩展方案。”他顿了顿，语气沉凝了几分，“不过，我们要认清现实。我们原有的软件客户群稳定，收益也稳定，但想要支撑‘颜管2.0’这种级别的研发，需要海量的资金投入。现有的收益，只是杯水车薪。”

　　他看向窗外，楼下商务部的周寅正送走一位前来洽谈的客户，杨毅抱着一叠文件匆匆走过走廊。“颜管1.0”带来的订单和预付款，确实缓解了公司的现金流压力，但要支撑起他脑海中那个庞大的“统管”生态，还远远不够。

　　“我们现在很缺钱，非常缺。”颜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重的分量，“‘颜管’系列，必须尽快成为公司新的、强大的利润增长点。2.0版本的研发，刻不容缓，但也需要我们精打细算，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

　　陈嘉和李瑞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压力与兴奋。他们知道，跟随颜回，注定要面对无数的挑战，但每一次挑战，都意味着迈向更广阔的天地。

　　－

　　与此同时，“星光娱乐”的会议室里，正上演着另一场关于“选择”与“方向”的激烈碰撞。

　　姜沫坐在主位，左边是戴着金丝眼镜，一身黑色休闲装，神情清冷的应少，右边则是穿着花哨衬衫，嘴角噙着痞笑，姿态放松的佑声。小玉坐在姜沫稍后侧的位置，负责记录。会议室外面，等候区坐满了前来面试的男男女女，足有几百人之多，窃窃私语声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今天是星光娱乐首次大规模公开招募新人。

　　面试开始，形形色色的面试者依次进入。正如姜沫所预料的，其中夹杂着大量网红和主播。他们中的许多人，面对镜头或许游刃有余，但一旦进入需要扎实表演功底的环节，便暴露无遗。

　　一个典型的例子是一位在短视频平台拥有数百万粉丝的可爱风网红“萌萌酱”。她走进来时，自带一种对着镜头的甜腻感，对着面试官席甜甜一笑，比了个心。

　　“请表演一下，得知最亲的人离开后，你的反应。”姜沫给出了一个情境题。

　　“萌萌酱”愣了一下，显然没准备这么“正经”的题目。她眨了眨涂着浓密睫毛膏的大眼睛，努力酝酿情绪，几秒钟后，她开始瘪嘴，随后……发出了类似小猫呜咽的、刻意放软的哭声，一边“哭”一边还用眼角余光瞟着面试官的反应，手指还不安分地卷着头发。

　　“停一下，”应少眉头微蹙，声音冷淡，“你是在表演悲伤，还是在模仿卡通片？”

　　“萌萌酱”僵住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不满。

　　佑声却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致地开口，“嗯，反应是模式化了点，不过外形条件不错，粉丝基础也庞大，自带流量。稍微培训一下，演些不需要太多演技的甜宠网剧女主角，说不定能快速变现。”

　　接下来是一位表演系应届毕业生，名叫陈玲。她穿着简单干净，素面朝天，眼神清澈而坚定。拿到同样的题目后，她沉默地酝酿了十几秒，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然微红，她没有嚎啕大哭，也没有任何夸张的动作，只是微微低下头，肩膀颤抖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紧握成拳，仿佛在极力克制着巨大的悲痛。她甚至没有看面试官，完全沉浸在了那个假设的情境里，一种无声的、压抑的悲伤弥漫开来，瞬间抓住了在场所有人的情绪。

　　表演结束，她迅速出戏，礼貌地鞠躬。

　　应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微微颔首。

　　姜沫心中一动，她从陈玲身上看到了某种熟悉的、属于专业演员的执着和纯粹。

　　佑声却耸了耸肩，“演技是还行，但太素人了。没粉丝，没话题，没背景。签下来，得投入大量时间和资源去培养，还不一定能捧出来。周期长，回报不确定。”

　　一整个上午，面试就在这种鲜明的对比和内部微妙的分歧中进行着。有顶着夸张滤镜都遮不住整容痕迹，却自信满满声称自己“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网红；也有像陈玲一样，功底扎实却略显青涩，眼中充满对舞台渴望的科班生。

　　面试结束后，送走所有面试者，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凝重。

　　姜沫、应少、佑声、小玉四人围坐在一起，面前放着初步筛选出来的两份名单。一份是应少和姜沫倾向的，以科班毕业生为主，注重演技潜力；另一份是佑声看好的，以自带流量的网红主播为主。

　　佑声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目光锐利地看向姜沫，“小师妹，现在该摊牌了。你到底想怎么运营星光娱乐？”他指了指那两份名单，“如果你想快速让公司运转起来，让签约的新人尽快接到工作，产生利润，那你必须考虑这些自己带着流量和话题来的网红。他们可能演技稚嫩，但他们有关注度，有粉丝买单，资本就认这个。稍微包装一下，塞进合适的项目里，很快就能见到回报。”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现实主义的冷酷，“但如果你只是想做个艺人培训班，搞艺术追求，那你就签那些科班的，以练习生的方式让他们慢慢磨练，我们也可以慢慢教。不过，至于他们什么时候能接到像样的工作，能不能红，那就真说不准了。可能一年，可能三年，也可能永远默默无闻。你得做好长期投入、甚至可能血本无归的心理准备。”

　　他直视着姜沫的眼睛，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公司要先活下来，不然你养一群只吃饭不能快速创造利润的新人干嘛？那就一个都别签，你自己就可以挑大梁，养活自己绰绰有余。何必招人来，浪费钱？这，可不是一个成熟的娱乐公司的运营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