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入颜心》那吉

216、10男主角塌房 男主角塌房

　　夏末秋初，江市依然被暑气笼罩，但《半壁江山I》剧组的杀青，却像一阵清凉的风，吹散了持续数月的紧张与疲惫。历经三个月的精心打磨，这部备受瞩目的历史正剧终于完成了所有拍摄。

　　杀青宴上，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憧憬。齐大导演握着姜沫的手，眼眶微红，连声称赞她的表演“赋予了角色灵魂”，对剧集的前景充满了信心。姜沫自己也松了口气，沉浸在作品完成的喜悦和对播出效果的期待中。

　　这喜悦如同脆弱的琉璃，仅仅维持了不到两周，便被一则惊天噩耗砸得粉碎。

　　剧组官方突然发布紧急声明，宣布因“不可抗力因素”，原定男主角的戏份将全部删除，剧集播出无限期推迟。紧接着，各类娱乐八卦媒体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出，爆料出那位凭借古偶剧爆火、被制片方力捧的流量小生，竟然同时涉及严重税务问题、私生活混乱乃至涉嫌违法等多重丑闻，已然彻底“塌房”，被列为劣迹艺人，所有作品遭到全网封杀。

　　《半壁江山I》，这部投资高达四亿、凝聚了数百人心血的大制作，尚未面世，便遭遇了灭顶之灾。男主角贯穿全剧，他的戏份几乎占了总体的百分之七十以上。这意味着，整部剧，完了。

　　消息传来时，姜沫正在公司录音棚为一部动画电影配音。小玉拿着手机，脸色惨白地冲进来，甚至忘了敲门。

　　当姜沫看到那条爆炸性新闻时，手中的台词稿飘落在地，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三个多月不分昼夜的辛苦付出，全部化为了泡影，沉入不见底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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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任星娱乐公司会议室。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齐大导演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往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不堪，眼袋深重，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攥着一份厚厚的剧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厉害，“当初我就说……那个孩子眼神太浮，根基不稳……偏偏制片方，那几个投资人，铁了心要用他，说他有流量，有关注度……能保证收视率……现在好了……哈哈……收视率……连播都播不出去了！”他的笑声比哭还难听，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嘲讽。

　　姜沫坐在他对面，心情同样沉重得像压了一块巨石。她看着这位一向严谨甚至有些苛刻的老艺术家此刻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轻声安慰道：“齐导，您别太难过，身体要紧。”

　　齐导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看着姜沫，“沫沫！沫沫你说……如果我们……如果我们把所有人的戏份保留，只把他的戏份全部重拍呢？找一个人来替代他！技术现在这么发达，AI换脸，或者找替身，补拍镜头……是不是还有救？”

　　旁边一位同样愁眉苦脸的副导演叹了口气，插话道：“导演，技术上是可行，但成本……我们粗略估算了一下，光是补拍他的戏份，涉及到的场景重建、演员档期、后期制作……最少还需要这个数。”他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千万？”齐导的声音都在发抖。

　　副导演沉重地点了点头，“只多不少。而且，这还是在能找到合适且愿意接手的演员，并且所有环节都不再出任何纰漏的前提下。风险……太大了。”

　　齐导的眼神瞬间又黯淡了下去，但很快，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再次抓住姜沫的手，“沫沫！你……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应少？应少！他的形象、演技、口碑都是顶级的！如果他愿意来救场，他来接这个角色，我相信以他的能力，绝对能超越原版！甚至能让这部剧因祸得福！只要他点头，我……我亲自去求投资人！再去拉投资！”

　　看着老人眼中卑微而又充满最后希冀的光芒，姜沫实在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她知道这很难，应少如今的身价和档期都排得极满，接手这样一个“烂摊子”需要极大的勇气和人情。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好，齐导，我试试看，问问他的意思。”

　　齐导顿时千恩万谢，仿佛看到了一丝微光，立刻起身，踉跄着又要出去奔走，试图寻找那渺茫的投资机会。

　　姜沫当天晚上就联系了应少。电话里，她详细说明了情况。

　　应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冷静而现实：“沫沫，不是我不肯帮这个忙。齐导的戏，我是愿意接的，哪怕档期紧张，调整一下也不是不可能。但是……”他话锋一转，“五千万的补拍资金，这不是个小数目。现在整体经济环境什么样，你也清楚。各大影视公司都捂紧了钱袋子，这种明摆着高风险、甚至可能血本无归的项目……很难。”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忍，却还是点破了残酷的现实，“齐导……恐怕很难拉到投资。这几乎是一个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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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少的判断精准得近乎残忍。接下来的几天，齐导拖着疲惫的身躯，几乎跑遍了江市所有有可能的投资方和影视公司。结果无一例外，全都碰了壁。

　　“齐导，不是我不看好您，实在是风险太高了！”

　　“四亿基础投资，再加五千万？还不能保证过审和播出效果？这……这简直是赌博啊！”

　　“对不起，齐导，我们公司今年预算已经超了，实在无力承担这样的项目。”

　　有人直接暗示：“齐导，认栽吧。及时止损，虽然亏了四亿，总比再砸五千万进去打水漂强啊……”

　　最后，走投无路的齐导甚至求到了任强这里。任星娱乐虽然规模不小，但一下子要拿出五千万流动资金来投一个前途未卜的项目，也是力不从心。

　　任强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眼前憔悴不堪的老导演，重重地叹了口气，给他倒了杯茶，“老齐，你的心情我理解。沫沫的心血也在里面，我比谁都希望这部剧能起死回生。但是……”

　　他无奈地摇摇头，“公司的情况你也知道，前段时间外资收购的风波刚过，现金流一直很紧张。五千万……我实在是无能为力。对不起。”

　　消息传到姜沫这里，她虽然早有预料，但内心依旧一片冰凉。她知道，这部剧，恐怕真的很难重见天日了。那种无力感深深攫住了她。

　　但有一个人却比她更激动，更不甘心。

　　云静得知这一切后，气得直接冲到了钱莱的办公室。钱途娱乐如今已是业内前十的公司，办公地点气派非凡。

　　“钱莱！你想想办法！”云静连门都没敲，风风火火地闯进去，一巴掌拍在钱莱那张昂贵的红木办公桌上，震得上面的文件都跳了一下，“沫沫那部《半壁江山I》的事你听说了吧？现在只要五千万就能补拍！你投了！”

　　钱莱正在看一份文件，被吓了一跳，抬起头看着一脸怒容的云静，皱起了眉：“我的大小姐，你进门能不能先敲个门？吓我一跳。”他放下文件，身体往后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恢复了那副精明商人的模样，“《半壁江山I》？听说了，摊上这么个男主，真是倒血霉了。怎么，你想让我投钱？”

　　“对啊！五千万对你钱总来说不算什么吧？而且这是沫沫的心血！齐导也是名导，剧本也好，只要重拍肯定能爆！”云静急切地说。

　　钱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坐直了身体，手指点着桌面，“云静，你脑子没坏吧？五千万？不算什么？那是五千万！不是五千块！现在是什么行情？那剧已经臭了！就算换应少上去，谁能保证一定能过审？一定能播出？播出了一定能火？观众会不会因为前男主的事直接抵制？这风险有多大你知不知道？这根本就是拿钱往海里扔！听响都听不见！”

　　他越说越激动，站起身来回踱步，“是，我钱莱是有点钱，但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要对公司上下这么多员工负责！我不能拿着全部身家去赌一个几乎必输的局！这项目，谁爱投谁投，我绝对不碰！”

　　“钱莱！你混蛋！”云静气得眼睛都红了，“沫沫是我们最好的朋友！她现在遇到难处了，你就只知道算计你的钱！你的风险！你还有没有点人情味了？！”

　　“人情味？”钱莱也来了火气，声音提高了八度，“人情味能当饭吃吗？人情味能保证我不赔得倾家荡产吗？云静，你醒醒吧！这是商业投资，不是过家家！我不能因为她是姜沫，是朋友，就昏了头去做慈善！”

　　“屁的商业投资！你就是冷血！自私！我看错你了！什么狗屁兄弟，关键时候一点用都没有！”云静口不择言地骂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狠狠瞪了钱莱一眼，转身摔门而去。

　　“不可理喻！”钱莱对着被她摔得震天响的门吼了一句，烦躁地松了松领带，胸口剧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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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云静就拉着姜沫跑到一家常去的清吧喝酒。

　　几杯酒下肚，云静的火气还没消，对着姜沫大倒苦水，越说越委屈：“……沫沫你说！他是不是混蛋！屁用没有！平时称兄道弟，吹得自己多厉害多了不起，好像江市没有他钱莱办不成的事！结果呢？真有事求到他头上了，就这么点忙都不肯帮！五千万怎么了？对他来说伤筋动骨了吗？他就是舍不得！抠门！冷血！我真是瞎了眼，还觉得他这人虽然贪财但至少重情义……呸！狗屁！以后我再搭理他我就不姓云！”

　　她说着，狠狠灌了一口酒，眼圈通红。

　　姜沫心里又暖又涩。她握住云静的手，轻声劝道：“静静，你别这样。钱莱……他说得其实也没错。五千万不是小数目，风险太大了。换作是我坐在他这个位置上，我可能也不敢投。这不是讲人情的时候，他身后是整个公司，他得为很多人负责。”

　　“负责？他就知道负责！他怎么不对我们负责一下？”云静不服气地反驳，声音带着哭腔，“是，我知道风险大，可能赚不回来。但那是你的心血啊！是我们看着你一天天熬出来的！就这么打了水漂，我不甘心！我就是想帮帮你……”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姜沫心里感动，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但是静静，真的别因为我的事，去和钱莱吵架。你们这么多年朋友，从来没为钱红过脸，别因为这伤了和气。真的。”

　　她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自嘲，“说实话，这笔钱，连我自己都不敢开口去借。赔了，我拿什么还？我这辈子可能都赚不到这么多钱来还债。所以，算了吧。别为难他了，也别为难你自己。”

　　“我就是因为知道你开不了这个口，我才去说的！”云静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混合着酒水，砸在桌面上，“朋友是干什么的？不就是有困难的时候要互相帮一把吗？他算哪门子朋友！平时吃喝玩乐称兄道弟，真遇到事了，撂挑子比谁都快！我真是……真是看透他了！以后他的事我再管我就是狗！”

　　看着云静为自己抱不平而情绪失控的样子，姜沫心里五味杂陈。她抽出纸巾递给云静，柔声安慰，“好了好了，不气了。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或许……这就是命吧。《半壁江山I》可能注定有此一劫。”

　　话虽如此，但看着窗外城市的霓虹，姜沫的心也沉在了谷底。难道这部凝聚了所有人心血的作品，真的就要这样无声无息地彻底消失了吗？一种巨大的失落和无力感，如同夜色一般，将她紧紧包裹。

　　清吧里灯光昏暗，音乐舒缓，却丝毫无法抚平两人心中的波澜。云静的抽泣声和姜沫无声的叹息，交织在迷离的夜色里，勾勒出一个看似无解的困局。希望，仿佛真的已经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