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入颜心》那吉

215、9守拙挑衅 守拙挑衅

　　江市初夏的清晨，阳光透过“钱颜科技”办公室明亮的落地窗，洒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晖。

　　颜守防火墙2.0版本上线十天，市场反响远超预期。

　　科技媒体的头条几乎被“颜守2.0”、“颠覆性升级”、“国产安全新标杆”等字眼霸屏，专业评测文章一篇接一篇，赞誉之声不绝于耳。

　　更实在的是，后台数据显示的市场占有率曲线持续上扬，稳健地蚕食着原本被海外巨头和国内老牌产品占据的份额，已然坐稳了国内高端防火墙领域的头把交椅。

　　颜回坐在办公桌后，指尖划过平板屏幕上最新的市场报告，唇角难以抑制地扬起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连日来的高压和紧绷似乎随着这份捷报稍稍缓解。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湛蓝的天空，难得有片刻闲适。

　　“周寅。”他按下内部通话键，声音都透着一丝轻快。

　　门立刻被推开，西装笔挺、精神抖擞的周寅快步走进来，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颜总，您吩咐。”

　　“《半壁江山I》剧组那边，老规矩，餐车安排上。今天天气热，多备些冰饮和清爽的茶点。”颜回吩咐道。

　　这种日常的“探班”行动，已经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成了公司的一项固定支出项目。

　　“明白，颜总。还是以蓬莱酒店的名义送去，花样翻新，保证姜小姐和剧组同仁都满意。”周寅心领神会，迅速记下，还不忘补充一句，“姜小姐那边的助理小玉刚才发来消息，说今天下午有一场大戏，估计收工会晚些。”

　　颜回点点头，刚想让周寅去忙，办公室的门却被人有些急促地推开，甚至没来得及敲。

　　杨毅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脸上惯常的从容不见了，眼底一片阴霾。他手里捏着几张纸，看到周寅也在，顿了一下，但显然事情让他顾不上这些细节。

　　“老大！”杨毅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直接省略了客套，“技术部的张睿和李明，今天一早提交了离职申请！”

　　办公室内轻松的氛围瞬间凝固。

　　颜回扬了扬眉，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那点闲适的笑意淡去了。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轻轻一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违约金呢？”

　　“到账了！”杨毅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他把手里的离职报告拍在颜回的办公桌上，“财务那边刚确认，两笔违约金，一分不少，全部到账！我他妈当初还觉得你定的这违约金高得离谱，不近人情！现在我真觉得定低了！就该定五百万！一千万！看谁还敢这么轻易被挖走！”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明显是气得不轻。这些被高薪和违约金挖走的，大多是后期在江市本地招聘的技术人员，虽然接触不到核心，但也是团队的一份子，这种接连被挖角的感觉，像钝刀子割肉，既恶心又憋屈。

　　颜回看着杨毅愤慨的样子，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愉悦，更多的是一种冷然的讥诮和早已料定的从容。

　　“定那么高，我们当初恐怕连这五十人的盘子都凑不齐。”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楼下熙攘的车流，“走了就走了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继续招人，标准不变，盘子维持五十人规模。走了两个，就再招两个补上。”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杨毅和周寅，“记住，新来的，还是老规矩，只做外围项目，分担基础工作，核心代码一律隔离。除了我们从美国带回来的老团队，现在，”他顿了顿，语气冷硬，“我谁也不信。”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颜回走回办公桌后，沉吟了几秒，忽然对周寅说：“周寅，另外一件事。去找最好的匠人，定做一块匾，就用‘守拙’两个字。落款……就署我的名字。”

　　周寅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确认道：“颜总，是送给……”

　　“对，颜氏科技，颜景怀总裁办公室。”颜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老爷子最近这么‘关心’我，频频送我‘大礼’，我总得回个礼，不然岂不是太失礼了？”

　　“守拙”二字，是颜老时常挂在嘴边的家训，此刻被颜回原样送回，其中的讽刺意味，不言而喻。

　　周寅立刻颔首，“明白，颜总，我马上就去办。”他转身快步离开，去执行这一项带着硝烟味的“礼物”任务。

　　杨毅看着颜回，叹了口气，摇摇头，却也无奈地笑了，“你呀……真是……”他知道，这场祖孙之间的“斗法”，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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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氏科技总裁办公室，气氛却与“钱颜科技”的紧绷截然不同。

　　红木雕花的宽大办公桌后，颜景怀——颜老，正背着手，仰头欣赏着刚刚被悬挂在正面墙壁上的新匾额。乌木为底，烫金大字——“守拙”，笔力遒劲，落款处“颜回”二字，更是刺目。

　　颜老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怒意，反而红光满面，嘴角噙着笑意，时不时还满意地点点头，仿佛在欣赏一件极有趣的艺术品。

　　办公室门被推开，颜兰女士，颜氏科技目前的实际管理者——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她一眼就看到了墙上那块崭新的、与办公室古典风格略有些不协调的匾额，看清楚落款，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爸！”颜兰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赞同和无奈，“您就别再跟孩子斗气了行不行？非要去挖他的人干嘛？挖来的那几个，付了那么高的违约金，结果呢？一点核心边都没摸到，现在还在基层做文档整理和测试呢！屁用没有！”

　　颜老闻言，终于将目光从匾额上移开，看向女儿，脸上还是那副乐呵呵的样子，像个恶作剧得逞的老小孩，“哎，话不能这么说。这次挖的人嘛，确实是没什么大用，我也没想到这小子防得这么紧。”

　　他摩挲着下巴，眼神里闪烁着不甘和更浓的兴趣，“这孩子，太坏了！明明有更好的技术，就是不肯回来帮‘颜防’升级一下。再这样下去，咱们的‘颜防’可真要落伍喽！”

　　颜兰简直要被父亲这态度气笑，“爸！颜回把‘颜守’定位高端，定价那么高，本来就是为了和我们的‘颜防’错开消费群体。他走他的顶级定制路线，我们稳守中端大众市场，互利互补，这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非要跟他争那个高端的名头？”

　　“凭什么他能走高端，我就不能走高端？”颜老脖子一梗，像个争糖吃的孩子，语气里满是不服气，“我的‘颜防’当年也是顶尖的！他是我颜景怀的外孙，他的技术难道还能飞出颜家的手掌心？”

　　“爸！”颜兰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一丝疲惫的怒意，“您讲点道理行不行？这不是赌气的时候！”

　　看到女儿真的有些动了气，颜老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讪讪地摆摆手，“好好好，听你的，听你的。最近不跟他斗了，行了吧？”

　　他嘴上服软，眼睛却又瞟向了那块“守拙”匾额，小声嘀咕着，“反正他这2.0版本，够那帮小子研究好一阵子了……不急，不急……”

　　颜兰看着父亲那明显口不应心的样子，知道他只是暂时偃旗息鼓，脑子里指不定又在琢磨什么新招数，好让那个“不听话”的外孙乖乖回来。她无力地叹了口气，深知这对祖孙的博弈，绝非自己三言两语能化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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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壁江山I》剧组所在的仿古影视基地，则又是另一番景象。飞檐斗拱，宫墙深深，仿佛隔绝了现代的喧嚣。

　　一场表现朝堂辩论的重头戏刚刚结束，姜沫穿着厚重的朝服，头戴珠翠，额间带着细密的汗珠。一场戏下来，情绪和体力消耗都极大。她回到休息区，刚接过助理小玉递来的温水，就听到场外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蓬莱酒店的餐车又来了！”
　　“哇！今天有冰镇杨枝甘露和抹茶千层！”
　　“沫姐，托您的福，天天下午茶不重样！”

　　剧组的工作人员和演员们笑着议论开来，熟练地朝着餐车聚集过去，气氛欢快。这几乎成了剧组这两个月来的日常一景。

　　姜沫看着那辆熟悉的、印着蓬莱酒店Logo的精致餐车，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习惯了吗？确实习惯了。从最初的不自在、试图拒绝，到现在的坦然接受还能带动剧组氛围，她似乎已经适应了这种无声的、持续的“轰炸”。

　　她甚至知道，最开始还有娱乐媒体孜孜不倦地报道《科技新贵颜回痴心不改，餐车攻势猛追顶流姜沫》，试图挖掘出更多绯闻细节。

　　但时间久了，颜回本人从未高调现身，从未在媒体前发表任何言论，只是雷打不动地送着餐车；姜沫这边也是拍戏、休息，两点一线，没有任何回应。

　　这场漫长的“追求”仿佛成了一出没有高潮、没有转折的独角戏，连最锲而不舍的狗仔都觉得索然无味，不再跟踪报道了。热度，就这样在日复一日的“日常”中，慢慢消磨殆尽了。

　　日子仿佛就这么平静无波地流淌着。拍戏，休息，接受餐车，继续拍戏。

　　直到这天下午，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半壁江山I》剧组外围。

　　应少来了。他刚刚结束上一个通告，新剧就在隔壁街区拍摄，趁着转场的间隙，特意过来探班姜沫。他同样带了一支小型餐车队伍，规模虽不如蓬莱酒店那般夸张，却也是精心准备，是他代言的某个高端饮品品牌。

　　两个月没见，姜沫看到他还是挺高兴的。在娱乐圈沉浮，能称得上真朋友的本就不多，应少无疑是其中一个。

　　应少穿着简单的黑色休闲装，身姿挺拔，他微笑着看着姜沫提着厚重的戏服裙摆朝他走来，目光扫过不远处那辆无比眼熟的蓬莱餐车，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带着点点调侃的弧度，“姜老师这待遇可以啊，餐车天天见，从不落空。”

　　姜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无奈地笑了笑，“快别说了，这话题连娱记都嫌没劲，早就不跟了。”

　　两人走到相对安静的廊下阴凉处坐下。小玉机灵地送来了应少带来的饮品。

　　短暂的寒暄过后，应少脸上的调侃之色渐渐收敛，变得认真起来。他摩挲着手中的杯子，沉默了几秒，才抬眼看向姜沫，“沫沫，虽然我知道，你现在并没有真的和他重新在一起。”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但是，我还是想认真问你一次，我们那个‘官方CP’的约定……还要继续吗？”

　　姜沫微微一怔，抬眸看他。

　　应少眼神坦诚继续道：“解绑吧。也方便你……如果真的确定了心意，不必受这个捆绑束缚。对你，对他，都公平些。”

　　这些年，“应姜CP”是姜沫的护身符，帮她挡住了无数不必要的绯闻和骚扰，也让她能更专心地投入到演艺事业中。她一直很感激应少的这份仗义和维护。

　　可是现在呢？颜回以一种固执而持久的方式重新闯入她的生活；而应少，他的合同里早已没有了“不能恋爱”的条款，他值得去追求属于自己的、真实的幸福，而不是一直和她捆绑在一起，扮演大众眼中的“完美情侣”。

　　她沉默了片刻，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再抬头时，眼神已经变得坚定。她深吸一口气，“好。取消吧。”

　　这三个字说出口，她看到应少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痛楚，但他脸上的表情控制得极好，依旧是那副清淡温和的样子。

　　“好。”应少点了点头，语气甚至显得有些过于平静了，“等你这部剧上映后吧。齐导这部《半壁江山I》是冲着拿奖去的，上映前还是不要有任何不必要的舆情风波。等上映后，热度稳定了，我们再找个合适的时机，发布联合声明。”

　　他的考虑一如既往的周到体贴，将所有可能对她造成的负面影响都降到了最低。姜沫心里一暖，又夹杂着些许酸涩和愧疚。她点头，“好，听你的安排。”

　　应少看着她，最终只是化作一个极浅的笑容，举起手中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她放在桌上的那杯，“那就……预祝《半壁江山I》收视长虹，拿奖拿到手软。”

　　“谢谢。”姜沫也举起杯子。

　　阳光透过廊檐的缝隙，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离殇。一个长达数年的、对彼此保护亦是一种束缚的约定，就在这样平静的对话里，走向了它的终点。

　　未来的路，或许他们将不再并肩而行，但那份历经岁月沉淀的友情与守护，却以另一种方式，悄然留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