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入颜心》那吉

217、11哥很烦躁 哥很烦躁

　　钱莱最近很烦躁。

　　这种烦躁没来由，却又无处不在。像是一件穿惯了的贴身衣物里钻进了一根细小的刺，不致命，却时时戳着他，让他坐立难安。办公室里昂贵的沉香似乎失去了宁神的作用，文件上的数字跳动着，却难以进入大脑。他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手指悬在云静的号码上，又悻悻放下。

　　已经快一周了。云静没再给他发过一条信息，打过一个电话。以前哪怕吵架，她也会气呼呼地发来大段大段的语音控诉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彻底地无视和静默。这种静默比任何争吵都让他难受。

　　他终于憋不住，一个电话打到了颜回那里。
　　“在哪？”钱莱的声音闷闷的。

　　“公司。怎么了哥？”电话那头，颜回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带着一丝处理公务后的淡淡疲惫。
　　“我过来找你。”钱莱没多说，直接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钱莱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颜回简洁现代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把颜回和万磊刚刚结束一场技术会议后的宁静氛围搅得荡然无存。

　　“你说她到底什么意思？”钱莱猛地停下脚步，对着坐在办公桌后、正用审视目光看着他的弟弟抱怨，“就为了一个破项目，至于吗？啊？这么多年兄弟，说翻脸就翻脸？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我去探班，她让助理告诉我她在拍戏没空！我他妈眼睁睁看着她坐在休息区喝咖啡！”

　　颜回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钱莱被他看得更加不自在，语气越发急躁，“你说话啊！你不是已经懂人情世故了吗？你分析分析，她这到底是闹哪一出？”

　　颜回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忽然淡淡地开口，抛出一个炸雷般的问题，“哥，你是不是喜欢云静？”

　　“放屁！”钱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声音拔高了八度，脸上闪过一抹可疑的红晕，虽然极快地被他用怒气掩盖了过去，“谁喜欢那个疯丫头？刁蛮、任性、说话不过脑子！我那是……那是看在多年兄弟的份上！不想因为这点破事闹僵！你懂什么！”

　　颜回看着他哥色厉内荏的样子，心里已然明了。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个方向，“那到底是因为什么‘破事’？”

　　钱莱正在气头上，想也没想就倒豆子般说了出来，“还能因为什么！不就是姜沫那部《半壁江山I》吗！男主塌房了，播不了，现在需要五千万资金重拍！云静就跑来逼我投资！五千万啊！那是小数吗？明摆着亏钱的买卖，我怎么能投？我就拒绝了，她就跟我翻脸了！你说这不是无理取闹是什么？！”

　　他说得义愤填膺，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颜回在听到“姜沫”、“《半壁江山I》”、“播不了”、“五千万”这几个关键词时，交叠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之前忙于“颜守2.0”的上线和应对老爷子的“挖角”，并未过多关注娱乐圈的动向，此刻骤然听到这个消息，心猛地一沉。他几乎能想象到姜沫此刻的心情，那部戏她投入了多少心血，他是知道的。

　　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但声音依旧保持平稳：“所以，你就一口回绝了？”

　　“不然呢？”钱莱梗着脖子，“难道真拿五千万去打水漂？颜回，你脑子清醒点，那是五千万！不是用来追前女友的礼物！”

　　“如果是我，我会考虑投资。”颜回说。

　　钱莱愣住了，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颜回，“你疯了？！你也被云静那丫头传染了？你知不知道五千万意味着什么？你的‘钱颜科技’现在账面上能动用的现金有没有五千万都难说！你为了姜沫，要倾家荡产吗？”

　　“投资评估不能只看风险，也要看项目和团队价值。《半壁江山I》的基础在那里，齐导的功力，姜沫和剧组其他人员的付出，值得一搏。”颜回冷静地分析，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焦灼，是为了那部剧，更是为了那个人。

　　“搏个屁！”钱莱彻底火了，他觉得弟弟简直不可理喻，“要搏你自己去搏！别拉着我！我明确告诉你，投资，不可能！我没那么多闲钱！更不会花钱让你去追前女友！你分清楚点！那是前女友！前女友！”

　　他气得口不择言，说完狠狠瞪了颜回一眼，摔门而去，留下颜回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面色沉静，眼神却愈发深邃。

　　颜回沉默地坐了几分钟，然后拿起内部电话，“周寅，让财务总监立刻把我个人以及公司目前可动用的所有流动资金明细，还有最快能申请到的抵押贷款额度评估报告，送到我办公室来。”
　　“好的，颜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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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钱莱怒气冲冲地直接开车杀到了云静所在的影视基地。他就不信这个邪！

　　云静正在拍一场户外戏，穿着繁复的戏服，顶着大太阳。钱莱耐着性子等到导演喊“卡”，立刻捧着早就准备好的、云静最喜欢的那家甜品店的限量版蛋糕和冰咖啡凑了上去。

　　“静静，歇会儿？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钱莱努力挤出笑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低声下气。

　　云静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冷淡得像看一个陌生人，然后对旁边的助理说：“小陈，我有点累，回房车休息一下。无关人员不要来打扰我。”

　　说完，接过助理递来的小风扇和毛巾，转身就走，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再给钱莱和他手中的蛋糕。

　　钱莱捧着蛋糕，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垮掉，周围工作人员投来的目光让他觉得无比难堪。一股邪火混合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直冲头顶。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颜回。

　　钱莱正在气头上，看也没看就直接接起来，没好气地吼了一句：“干嘛？！我说了投资的事免谈！没得商量！你再说我就……”

　　电话那头，颜回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压迫感：“哥，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给你一个小时考虑，或者，我现在就打电话给爸，聊聊你去年用公司名义投资那个最后血本无归的P2P项目，你是怎么做的账……”

　　钱莱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那个项目他确实动用了一些不太合规的手段才把账做平，要是被老爸知道……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那个严肃古板的父亲。

　　“……颜回！你威胁我？！”钱莱气得牙痒痒。
　　“一个小时。”颜回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钱莱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再看看云静紧闭的房车门，狠狠一脚踹在旁边无辜的道具箱上，低声咒骂：“妈的！一个个都跟我作对！”

　　而此时的颜回，正站在办公室的保险柜前。财务送来的报告就在桌上，情况不容乐观。“钱颜科技”处于高速发展期，大部分资金都投入了研发和市场拓展，可动用的流动资金远不足以支撑五千万的投资。贷款额度也有限。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保险柜最底层，取出了一份有些年头的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首页赫然是“钱途娱乐股权协议”。他的目光直接落在股权分配那一栏——

　　颜回：51%
　　钱莱：49%

　　这是当年父亲把钱途娱乐交给钱莱时，坚持要加上的条款。当时父亲说：“你哥性子跳脱，贪财冒进，你得帮他守着点底线。这51%的股权，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将来帮他收拾烂摊子用的。”

　　颜回摩挲着那冰冷的数字，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他拿起文件，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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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莱刚回到办公室，气还没喘匀，颜回就推门进来了，直接将那份股权协议拍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哥，签个字。以钱途娱乐的名义，投资《半壁江山I》五千万。”颜回态度强硬，带着不容拒绝的决绝。

　　钱莱瞪着那份协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颜回！你他妈来真的？！你知不知道钱途现在账上根本没那么多钱！除非……除非拿这栋楼去抵押贷款！这栋18层的钱途娱乐大厦！这会惊动老爸的！我不干！这败家的事我不干！”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老爸当初为什么非要你占51%？他就是怕我哪天头脑发热把家业败了！现在你倒好，要拉着我一起败家？要干这事，你自己回去跟老爸谈！他要是同意，我屁都不放一个！我没意见！”

　　颜回静静地看着他哥暴跳如雷，等他发泄完，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有力，“好。我去谈。”
　　他拿起那份协议，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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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家别墅，气氛凝重。

　　颜回坐在书房的红木沙发上，对面是面容严肃的父亲和神色担忧的母亲颜兰。他将《半壁江山I》的情况、投资分析报告以及抵押贷款的想法，冷静地阐述了一遍。

　　父亲钱振翔听完，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用锐利的目光审视着自己的小儿子。书房里落针可闻。

　　良久，父亲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颜回，你这份研究报告，是做给我们看的吧？你心里早就计划好了，今天回来，只是为了说服我们同意。”

　　颜回迎上父亲的目光，坦诚无比，“是。但我说的都是事实。风险存在，但机会同样存在。我不是盲目投资。”

　　“做生意，没有人可以保证绝对不赔钱。”钱振翔的手指敲着桌面，“你这份保证不赔钱的报告，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参考意义。”

　　颜回沉默了一下，知道父亲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毒辣。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一种方式，“爸，我和哥的流动资金加起来确实不够。抵押贷款是最快的方式。大哥害怕承担责任，所以必须我来征求您的同意。”

　　钱振翔看着他，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这个叫姜沫的女孩，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

　　颜回的身体微微绷紧，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一字一句地回答：“是。我非她不可。当年是我负了她，让她一个人吃了很多苦。现在她的事业遇到这么大的坎，我想尽我所能，帮她一把。”

　　他顿了顿，继续道，语气恢复了商人的冷静，“而且，我并非完全感情用事。我仔细研究过项目，齐导的能力、剧集的底子、更换演员如果应少能出演，带来的话题度和品质提升，我认为有五成把握能盈利，八成把握不亏本。甚至，如果国内播出效果真的不理想，我在海外还有一些人脉和渠道，可以尝试发行，至少能保证收回大部分成本，不至于血本无归。”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颜兰看着儿子眼中那份坚定和隐藏在冷静下的急切，轻轻叹了口气。

　　钱振翔的目光在颜回脸上停留了许久，仿佛在权衡着什么。终于，他再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我可以同意抵押贷款。”
　　颜回心中一喜，正要开口。

　　钱振翔却抬手打断了他，继续说道：“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他的目光变得深沉，“你们兄弟俩，闹也闹够了，玩也玩够了。钱途娱乐既然已经走上正轨，‘钱颜科技’看来你也搞得不错。是时候收收心了。蓬莱酒店，还有颜氏科技那边，将来都需要人接手。我的条件是，你们兄弟俩，必须有一个，回来安心继承家业。”

　　这是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条件。父亲终于借着这个机会，提出了他一直以来的期望。

　　颜回几乎没有犹豫。他看向父亲，眼神平静，“好。我同意。我会尽力说服大哥，让他回来继承蓬莱酒店。”

　　为了那五千万，为了能让她的心血不至白费，为了买她一个安心和开心，他愿意走进那条他原本并未选择，却或许早已为他准备好的轨道。

　　钱振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终于点了点头，“去吧。手续让你妈帮你办。”

　　“谢谢爸，谢谢妈。”颜回站起身，郑重地鞠了一躬，拿起那份沉重的协议，转身离开了书房。

　　他的背影挺拔而决绝，为了心中所念，他押上了自己能押的一切，包括一部分曾经抗拒的自由。未来的路或许会因此改变，但此刻，他心意已决，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