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入颜心》那吉

211、５片场异象 片场异象

　　环谷影视基地，午间的阳光有些炙热。

　　姜沫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悠闲地走在各个剧组之间临时搭建的通道上。她刚结束一段休假，和云静约好了午饭，看时间还早，便心血来潮拐去了小师弟白宇所在的剧组探班。

　　白宇是任星娱乐近几年力捧的新人，凭着阳光可爱的外形和一张抹了蜜的嘴，很得公司前辈喜欢，和姜沫关系很好。他的剧组正在拍一部现代都市甜宠剧，租用了一处布置成时尚办公室的棚景。

　　姜沫到的时候，刚好听到导演喊“卡！这条过了！准备下一场！”

　　她正想悄悄走过去给白宇一个惊喜，接下来的一幕让她微微怔住。

　　场记低头看表，然后拿起喇叭，声音传遍片场：“好，大家注意，现在时间是下午四点五十八分。各部门整理器材，准备收工。五点钟准时断电清场。”

　　话音刚落，整个片场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灯光师开始麻利地收灯架，摄影师盖镜头盖、拆机器，道具组飞速地将现场布置恢复原样，演员的助理们则立刻冲上前递水、补妆、拿外套……一切井然有序，效率高得惊人，也透着一股冰冷的程序感。

　　“师姐！”白宇眼尖，一下子看到了站在棚口的姜沫，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小跑着过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顺便等云静吃饭。”姜沫笑着打量他，“你这剧组……收工挺准时的啊？”

　　“何止是准时！”白宇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立刻苦着脸抱怨起来，一边热情地把自己那把带着靠背的休息椅推给姜沫坐，一边指挥自己的小助理，“快，去给师姐买她最爱喝的那家柠檬红茶，多加冰！”

　　等助理跑开了，白宇才压低声音，大倒苦水，“师姐，你是不知道，这剧组太变态了！简直是我入行以来见过最奇葩的！”

　　他掰着手指头数落，“第一，准点下班！拍戏哎！哪有那么准点的？太阳不要守了？月亮不要等了？演员情绪上来了，感觉对了，不该趁着状态好多拍几条吗？他们不！下午五点，一秒不差，不管你拍到哪条，情绪到没到位，摄像机一关，灯光一灭，直接走人！毫不留恋！”

　　姜沫听着，微微蹙眉，这确实和剧组习惯了“赶工”、“熬夜”、“抓状态”的经历大不相同。

　　“第二，”白宇越说越激动，几乎手舞足蹈，“控制体重！演员自己卷身材管理很正常，可这剧组它强制管理！每天上工第一件事，不是化妆，是过秤！妈的，就跟挑猪肉似的，专门有个生活制片拿着个小本本记录，胖了一斤都不行，念叨叨说什么‘合同里有形象条款’……我多吃一口碳水都有负罪感！”他夸张地做了个掐脖子的动作。

　　姜沫忍不住想象了一下每天开工前，一群光鲜亮丽的演员排着队上体重秤的画面，确实有点滑稽，但细想之下，又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严苛。

　　“最离谱的是第三！”白宇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夜戏！我进组半个月了，一场夜戏都没拍过！所有涉及夜晚的戏份，全部跳过不拍！导演也不着急，就说后面再说。我就奇了怪了，这夜景难不成靠后期P啊？这是什么鬼操作？闻所未闻！”他摊开手，一脸无语和困惑。

　　姜沫心中的怪异感越来越重。这种运行模式，完全颠覆了影视制作的常规逻辑。她沉吟片刻，提醒道：“这种情况确实有点奇怪。你最好跟任哥那边反映一下，让公司心里有个数。”

　　“哟！这不是我们新晋视后嘛！什么时候回基地的？也不说来看看师姐我！”一个爽利又带着点慵懒媚意的声音传来。两人回头，只见大师姐秦映红穿着一身华丽的古装戏服，从隔壁片场溜达过来串门，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助理帮她提着沉重的裙摆。

　　“大师姐！”姜沫和白宇都笑着打招呼。
　　秦映红走过来，很自然地拿起白宇助理刚买回来的柠檬红茶喝了一口，然后对姜沫说：“我刚听我助理说看见你了，就过来蹭杯喝的。怎么样，放假放得乐不思蜀了吧？我看你脸都圆润了点。”她笑嘻嘻地伸手捏了捏姜沫的脸颊。

　　姜沫笑着躲开：“师姐你就别取笑我了。”她想起刚才白宇的吐槽，顺口问道：“师姐，你那边剧组怎么样？顺利吗？”

　　提到这个，秦映红原本笑眯眯的脸瞬间垮下来一点，摆摆手，“别提了！邪门得很！”她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我跟你们说，我那个组，跟小白这里差不多一个德性！准点下班，雷打不动！每天上秤，斤斤计较！夜戏？不存在的！我都怀疑我接的是不是个朝九晚五的公务员活儿！”

　　她的话印证了白宇的说法。

　　姜沫、白宇、秦映红三人面面相觑，都感到一种莫名的困惑。

　　“你说……”白宇迟疑地开口，“这会不会是京圈沪圈那边的新潮流？高标准严要求？跟我们江市这边散养式的模式不一样？”

　　秦映红撇撇嘴：“说不上好还是不好。对我们演员来说，倒是轻松了，起码作息规律了，不用担心猝死了。就是这心里吧，老不踏实，感觉这戏拍得……没魂儿似的。”她毕竟是老演员，对创作环境有更敏锐的直觉，“而且夜戏不拍，这成片效果怎么保证？全靠后期？那这制作成本得飙到天上去吧？”

　　讨论的方向稍稍歪了一点，他们暂时将这种异样归结为“不同圈层的制作模式差异”，虽然不适应，但作为演员，习惯了去适应各种剧组，似乎也只能接受。姜沫甚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假期里稍微长出一点软肉的小腹，嘀咕道：“看来下个月进组前，真得严格管理一下了……”

　　这时，云静风风火火地找了过来，她已经换下了戏服，穿着私服，脸上带着收工后的疲惫和兴奋，“沫沫！等久了吧？走走走，饿死了，吃饭去！师姐，小白，一起啊？”

　　秦映红摆摆手，“不了不了，我那边‘公务员’快下班了，我得回去点卯了。小白，走了啊！”她说着，又风风火火地带着助理走了。

　　白宇还要赶另一个通告，和前辈们道别后匆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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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沫和云静去了影视基地里一家环境清雅的会员制餐厅。

　　点完菜，云静喝了一大口水，这才神秘兮兮地凑近姜沫，“沫沫，跟你说个事，你千万别外传！钱莱那边出大事了！”

　　姜沫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云静压低声音，把从钱莱那里听来的关于合同陷阱、天价违约金、外资做局意图收购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姜沫，虽然有些细节她转述得不是很清楚，但核心的危机感传递得明明白白。

　　姜沫听着，脸色渐渐变了。白宇和秦映红描述的剧组异状，像碎片一样在她脑海中飞速组合，瞬间与云静所说的“合同陷阱”对上了号！

　　准点下班？——是为了严格符合合同里那该死的“八小时工作制”条款，避免任何可能的“超时”违约！

　　每天称重？——是为了确保演员形象百分百符合合同规定的“体重浮动范围”，不给对方任何索赔借口！

　　不拍夜戏？——是因为合同里可能将“夜间工作”定义为特殊时段需要额外约定或支付超高费用，资方干脆省事不拍！

　　这不是什么京圈沪圈的高标准，这根本就是一份份冰冷的合同在片场的具体执行！是为了最大限度避免“违约”而被精心设计出来的工业化流程！

　　“坏了！”姜沫猛地站起身，脸色发白，也顾不上吃饭了，立刻拿出手机拨给了任强。

　　电话刚一接通，姜沫就急切地说道：“任哥！出事了！……不仅仅是合同问题！他们已经开始在片场严格执行那些苛刻条款了！小白、大师姐他们的剧组都一样……”她快速将自己看到和听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任强听完，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急迫：“我知道了！沫沫，谢谢你！这个消息太关键了！我马上处理！”他甚至没再多问一句，立刻就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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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强此刻正坐在办公室里，面前已经堆满了近期签约的合同副本。他原本就因为钱莱的警告而心急如焚，正在组织人手疯狂自查。姜沫的这个电话，如同最后一记惊雷，彻底坐实了危机的存在性和紧迫性。

　　他猛地推开椅子，对着外面吼道：“法务部！所有经理级以上的人！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任星娱乐灯火通明。自查结果触目惊心：

　　和白宇情况类似的艺人不在少数，很多人都同时签了多份含有类似苛刻条款的合同，尤其是小师弟白宇，他签的三个戏里有两个是外资背景，合同时间严重重合，违约几乎已成定局！一旦对方发难，后果不堪设想！

　　任强额头渗出冷汗，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起手机，手指略微颤抖地拨通了钱莱的电话。

　　“钱莱！”他的声音沙哑，“我这边查完了，情况比想象得更糟！他们已经在用合同条款卡我们的拍摄了！这不是个案，是系统性的！我们必须立刻联合起来！你马上牵头，联系江市所有排得上号的影视公司老板，把情况跟他们通气，尽快召开紧急会议！我们必须一起拿出个应对方案来！要快！”

　　电话那头的钱莱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没有任何废话，立刻应道：“好！我马上安排！保持联系！”

　　挂断电话，任强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情沉重无比。这片看似繁荣的造梦工厂，此刻在他眼里，却仿佛布满了看不见的雷区。

　　一场针对整个江市影视行业的风暴，正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