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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兔子狡猾 兔子虽然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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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何以行色匆匆,走的这般着急啊?”
肃玉朝撑着下颌望过来,灼热的目光中,是明晃晃的戏谑。
李重玴一颗心直噗通,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戏戏戏!你还有心思戏!
怒意翻涌之余,他迅速将人从头到脚细细扫视一番,见对方气息平面、面色尚佳,眉眼之间,也并无强忍痛楚的痕迹……这才悄然松了一口气。
种种情绪瞬间再次翻涌,李重玴眉头紧蹙,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沉声道:
“你伤势未愈,元气未复,怎能如此肆意妄为,不计后果,妄动真元长途奔袭?!若是牵动旧患,引发不测,该如何是好?!”
有些话,一直不出口、一直搁在心里憋着锁着倒还好,这一旦开了个宣泄的口子,那些积压的担忧、后怕、以及因对方的“不在乎”而生出的莫名怒火……
他简直是越说越气,越数落越来劲,语气也愈发严厉了,“神魂损伤岂是儿戏?!简直是胡闹!全然不知轻重!”
不是……
明明是他来抓这个不顾身份和安危,任性妄为的“落跑太子”……
明明他才是占理的那个不是吗?
怎么如今形势颠倒,他倒反成了被数落的那个了?
肃玉朝“兴师问罪”而来,却被抢先一步,突然惨遭一通劈头盖脸的数落,一时还真有些哑然。
“啧,你说你这人……”肃玉朝颇为无奈地瞥了他一眼,身形微动,自数丈高的松枝上轻飘飘落下。
云白衣袂在风中翩飞,一片鸿羽般飘到李重玴马前数丈,落在山道中央,恰好挡住了去路。
他好整以暇地站定,重又悠然起来,看向马背上的李重玴,调侃着,又染上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来:
“累不累啊……既然都这么放心不下了,你倒是自己看着我呀。”
李重玴闻言,呼吸微滞,面沉如水,薄唇紧抿,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着。晦暗深邃的眼眸里,暗流汹涌。
他没接口这个看着像是挑衅,却暧昧得让人发慌的话题,只侧过头,对着身旁紧随他勒马的中年文士,以及另一位持刀壮汉微一颔首,迅速果决极了。
随后,他不再给肃玉朝任何再次开口的机会,不再看那双灼人的眼眸,猛地一夹马腹,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一声低喝:
“驾!”
坐下良驹久经训练、与他心意相通,立刻领会,长嘶一声,灵巧地调转方向,避开了正前方的拦路人,转而从山道一侧,尚有些许空隙的陡峭斜坡强行冲下。
马蹄急促地踢踏着碎石泥土,带起一片烟尘。
那玄色的身影裹在飞扬的尘土之中,竟是真的没有半分迟疑与留恋,一溜烟地就沿着那岔路疾驰而去。速度之快,决绝之甚,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
转眼之间,人和马便没入了前方山道的拐弯处,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马蹄声,空荡荡地回荡在幽深的山谷之中。
其余随行之人见状,虽比李重玴慢了半拍,但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催动坐骑,紧随着自家殿下消失的方向,急追上去,杂乱的蹄声,很快也跟着远去了。
“欸……?”
此时,肃玉朝已上前一步,伸出的手悬在半空。
看着那人再一次“落荒而逃”的背影,些哭笑不得:
这人怎么这样啊……
这不正好好说着话呢么,怎么又跑了?
“李重玴!” 他扬声,遥遥喊了一句,那声音悠远绵长:“跑这么快,你属兔子的啊?!”
兔子?!
策马狂奔的李重玴,将这一句调侃收入耳中,自嘲一笑:我明明是属王八的!
肃玉朝:“啧——”
想跑?
呵,想得倒挺美。
这哪能如了他的意?
肃玉朝当即身形微动,便欲再次移身至众人之前。
然而,那中年文士和持刀壮汉常年随侍李重玴身边,历经无数风浪,早已与自家殿下培养出了极高的默契。接到自家殿下的示意后,当即了就已然。
这是让他们将人拦下。
于是,就在李重玴调转马头的瞬间,两人便已翻身下马,动作迅捷无比。
中年文士的手指,甚至已悄然搭上了腰间玉笔;持刀壮汉则向前踏出一步,右手看似随意垂在身侧,实则已虚按在刀柄之上,随时可以拔刀出鞘。
两人一左一右,气息勃然而发。虽未立刻拔出兵刃相向,也未出言呵斥,但那决然拦在肃玉朝身前、截断他去路的姿态,意思已是再明显不过了:
阁下请留步,勿再向前。
李重玴不敢有片刻停留,人都已经跑得听不见马蹄声了,一句灌注真元叮嘱的传音,才后知后觉般,慢悠悠地顺着山风飘来,飘入两位严阵以待的心腹耳中:
“不可死斗”
这临了才补上的嘱托……
中年文士与持刀壮汉飞快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还有古怪的笑意。
这到底是嘱托谁呢?
敢情殿下还觉得……我们、两个人,能和、剑圣、死斗?!
这……
自家主上将自己看得太高了,是不是也是一种苦恼?
那两人心中无奈,也忍不住腹诽:一路有剑圣随行护持,何等安全稳妥!多好!殿下您到底在跑什么啊?!
但是上命难违,且他们也深知,自家殿下行事,必有深意。便都收敛心神,凝神应对眼前。
两人往那一戳,铜墙铁壁一般,拦在了路中央。
肃玉朝往左虚晃一步,他们便气息联动,稳稳拦在左前;肃玉朝身形向右微倾,他们便气机牵引,牢牢封住右侧。
两人配合无间,气机交织成网,无形,却是实打实的,将肃玉朝拦在网的另一侧。炸着两只翅膀,活像护崽的母鸡。
“两位……” 肃玉朝停下试探的步伐,看向两人,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至于么?我还能真把你们殿下吃了不成?”
中年文士轻咳一声,面上无比恭敬,但却无比坚决:“先生息怒,殿下有令在先,不敢不从。职责所在,还请先生留步,莫让我等为难。”
持刀壮汉虽未言语,但那坚毅的神情,就差脱口一句“俺也一样”了。
肃玉朝颇为无奈地轻叹。
他自是清楚,这两人是李重玴的心腹近卫,修为皆已至化域巅峰,且经验老辣,配合默契,意志更是坚定无比。
属下随主,脑子也随了他们殿下,说白了,一个字:轴!
论修为论境界,这二人虽与他相去甚远,但若真豁出性命、不惜代价,缠他一缠,拖延个一时半刻,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而且,他还能真跟他们较劲儿不成?
他也不想让李重玴日后为难,更不愿伤了他看重的人。
啧,兔子虽然胆小,却实在狡猾!
肃玉朝暗叹一声,李重玴这分明就是吃准了他不会真的动手。
三方就这么着,僵持在山道中央。
肃玉朝身形飘忽,作势欲前冲,那两位供奉便如影随形;肃玉朝状似后退,松懈下来,他二人却是半点不放松,依旧万分警惕。气机始终紧锁,当真就这么一丝不苟地玩儿起了那“老鹰抓小鸡”的游戏。
三人正僵持着,气息牵引拉扯之间,肃玉朝忽感气机一滞,锐痛自气海深处窜起,直冲心脉,腥甜泛上喉头。
他眉头不自觉地轻轻一皱,随即又迅速舒展开来,仿佛只是山风迷了眼。
肃玉朝终于打破微妙僵持,不再试图突破那两人的封锁,只懒洋洋地后退两步,顺势闲闲地倚靠在路边那棵粗糙的老松上,摆摆手:
“行了行了,不玩儿了,快追你们殿下去吧,再磨蹭一会儿,怕是真追不上了。”
那两人闻言,非但没有放松下来,反而面露狐疑之色,上下、反复打量着面前的大宗师,判断他此言是真是假,是否有诈。
“看什么看?” 肃玉朝没好气地瞥了两人一眼,随即便敛了双目,闭目养神。
“行了,走吧,还真要留在这和我死磕不成?”
中年文士与持刀壮汉交换了一个眼神,又谨慎地观察了肃玉朝片刻。见他只是倚着老松,一副“休战”的模样不似作伪,这才将信将疑。
“既如此……多谢先生体谅。” 中年文士拱手一礼,对同伴使了个眼色。
两人这才转身,运起身法,向着李重玴离开的方向疾掠而去。
奔出丈余,两人脚步猛地一顿,齐齐迅速转身,目光如电,直射身后。
却见肃玉朝依旧靠着老松,没有动作,这才松了口气。
继续转身而奔,奔出几步,复又回头打量。
如此反复数次,见肃玉朝依旧只是靠在树边,没有动作,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肃玉朝虽未睁眼,灵觉之中,却将两人过分小心谨慎的多疑姿态瞧了个一清二楚。随即又是轻叹一声,无奈地挥了挥手,赶他们快走。
两人不再犹豫,加快速度,飞奔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山道拐角。
直到确认两人已彻底远去,周遭再无旁人,肃玉朝一直强自压抑着的气息这才陡然一乱。
长眉不自觉地微蹙,他伸手压住胸口,“咳——!”
一声呛咳,喉间腥甜再也压制不住,一口殷红的鲜血当即冲出,溅落在一旁的碎石枯草之上。
肃玉朝缓缓呼出两口尤带血腥的长气,背脊抵着老松的树干,微微喘息。随即闭目凝神,勉力调动着体内躁动紊乱的真元,沿着经脉缓缓流转,安抚着翻腾不休的气海。过了好一会儿,他脸上才勉强恢复了一丝血色。
山风穿过林隙,带来丝丝凉意。
他睁开眼,眸中神色复杂难明。
最终,一声轻叹消散在山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