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朝玉关叒月明》九九喝酒酒合九

40、禁宫林苑 嗯嗯！天意

　　剑神某——

　　听到这个名字，肃玉朝眸光微动，周身那股子慵懒之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遇到真正对手时，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昂扬战意，他心中大喜，真如老饕见到了绝世珍馐。

　　—— 果真是他！

　　剑神某，这个名字在肃玉朝横跨过两世的记忆里，分量极重。

　　第一世，此人横压一世，凭手中一剑，压得同代天骄尽皆失色。

　　第二世，肃玉朝登临顶峰，二人被世人以“双星”并称，却因种种阴差阳错，始终缘悭一面，未能真正放手一战，引为平生憾事之一。

　　听着剑神某之言，肃玉朝想起了他那舍了脸面来钓鱼，结果毛都没钓到一根的“剑试长安”……忍了忍，没忍不住，还是不着痕迹地搓了搓手，舒缓着心中那点不自在的尴尬。

　　剑碑留帖，邀天下英杰，月满中天，曲江一会。

　　没想到，他当时竟也在长安，肃玉朝是当真不知。

　　与旁人交手，肃玉朝总觉像是大人哄孩子，带着几分不自在，输是不可能输的，赢了也像是占了对方阅历与境界的便宜，索然无味。

　　但剑神某，终究比别人不同。他是真正能凭自身天赋才情横压一世的人物，其剑道天资堪称绝顶，是为数不多能让肃玉朝认真以待的对手。

　　当然，在肃玉朝看来，若是能再等上些时日，待剑神某彻底突破瓶颈，踏入及道之境，弥补上那最后一点境界与意识认知上的差距，那时再战，方能真正的酣畅淋漓，方是最佳滋味。

　　到那时，即便剑神某不找来，他也是要主动去寻他的。

　　不过……现下他既然都来了，送上门来的“开胃菜”，岂有拒之门外之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肃玉朝回答地爽快干脆：“自然作数。”

　　剑神某见他应得毫不迟疑，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周身战意瞬间点燃，愈发高昂灼烈：“好！此地虽非曲江，亦属长安地界，山水为证，你我一战，不负此约！”

　　“正合我意。”肃玉朝轻笑一声，宽大的云白衫袖无风自动，周身那股一直收敛于内的磅礴剑意不再有丝毫掩饰，巨龙初醒，轰然冲天而起，搅动周遭的风雪与气流。

　　“嗡——！”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同样纯粹、同样臻至极境的剑意，在这皇家禁苑之外的雪松下，悍然碰撞。

　　无形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吹得地面积雪盘旋飞舞，松针簌簌落下。

　　两人皆是当世剑道绝巅的人物，一经交手无需言语，便知遇上了此生难得的对手。

　　肃玉朝的剑，如其人，疏狂洒脱，信手拈来皆是妙招，已臻无招胜有招之境。剑光流转间，时而如清风拂柳，缥缈无迹，令人无从捉摸；时而如九天银河倾泻，暴雨倾盆，剑势绵密凌厉，泼水难进；时而又如长空云卷云舒，看似平和，实则蕴藏着无穷后劲与天地衍化的玄妙变化。

　　剑神某的剑，则是一往无前的霸道与刚毅，将“唯精唯一”发挥到了极致。他的剑路简洁、直接、迅猛如雷，摒弃了一切不必要的花巧与变化，将所有的力量、精神、意志都极致凝聚于那三尺青锋之上。每一剑劈出，都带着斩断山河、破灭万法的决绝气势，威猛绝伦，沛然莫御。然而，在这极致的刚猛之中，却又蕴含着对力量精妙入微的掌控，劲力收发自如同心，不失半分分寸，展现出了其骇人的掌控力。

　　叮叮当当——

　　铿铿锵锵——

　　剑锋交击之声，初时如珠落玉盘，清脆密集，继而如同风雷激荡，震人耳膜。这金铁交鸣之声在这片原本寂静的山林间远远传开，惊起远处寒鸦阵阵。

　　两人身影在山石、林木、冻结的溪流之间急速闪烁、追逐、碰撞，速度快得只剩下模糊的残影。

　　凌厉无匹的剑气纵横四溢，无声地削断了沿途的枯枝，切开了溪面上厚厚的冰层，在覆雪的洁白地面上留下道道深不见底的剑痕沟壑，仿佛巨犁犁过一般。

　　从禁苑外围一路且战且行，两人越打越是酣畅淋漓，越斗越是心神沉浸，忘乎所以。

　　全部的心神都完全沉浸在了对方的剑意、招式、乃至每一次呼吸与真元流转的微妙变化之中，汲取着，印证着，寻求着那冥冥中可能存在的剑道突破与灵感火花。

　　周遭环境的变化，早已被他们飙升的战意和专注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知不觉间，两人剑气引动，身法腾挪，竟在忘我交锋中，掠过了一片明显经过精心打理、边缘还立着“皇家禁地”石碑的密林，闯入了一片更为幽静、殿宇楼阁隐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硫磺气息的所在。
　　这里的园林布局更为精致考究，红墙碧瓦在雪色中格外醒目，处处透着皇家特有的、肃穆而华贵的氛围。

　　“什么人？！”

　　“胆敢擅闯禁苑！”

　　“结阵！拿下！”

　　就在两人于一片覆雪怒放的红梅林中，再拼一记，气劲轰然炸开，震得无数红梅与积雪簌簌落下时，数声饱含惊怒的厉喝如同平地惊雷般炸响！

　　“唰唰唰——！”

　　只见一队队顶盔贯甲、手持制式长戟与劲弩、气息精悍森冷的皇家禁卫，鬼魅般从四面八方的廊柱后、假山旁、月洞门内涌出，步伐迅疾而整齐，瞬间就将这片不算太大的梅林围了个水泄不通，铁桶一般。
　　冰冷的弩箭簇，在雪光下反射着幽寒的光泽，密密麻麻地对准了场中那两个不速之客。

　　经由严格训练、混着铁血与杀伐的冰冷杀气瞬息间弥漫开来，如有实质，竟将方才那激烈交锋、肆意张扬的绝顶剑意都硬生生地压下去了几分。

　　肃玉朝与剑神某的剑势同时一滞。

　　两人倏然分开数步，持剑而立，目光飞快地扫过周围越来越多的禁卫。远处，还有更加强大气息正迅速靠近。

　　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倒不是恐惧或慌乱，更像是一种兴致被打断的无奈，以及一丝“玩脱了”的讪然。

　　剑神某眉头微皱，他性子孤直，不喜麻烦，但更不屑解释。扫了一眼严阵以待的禁军，语气依旧干脆利落，直接问到：“如何？”是战是走？

　　肃玉朝看着这越来越大的阵仗，感受着远处那几道迅速逼近的强横气息，无奈地啧了一声，将手中那柄由真元外放凝聚的剑气青锋散去，回答得无比光棍，无比理直气壮：

　　“跑啊！”

　　难道还真要留在这里，跟越来越多、杀之不尽的皇家禁卫大军死磕到底不成？

　　他们只是切磋剑法，寻求突破，又不是来造反刺驾的。

　　若是真打起来了，那这架打得，可不值当。

　　剑神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了点头，毫不拖泥带水：“再约过。”

　　话音未落，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动了起来。

　　肃玉朝白衫一闪，身化流云，轻飘飘地向着梅林一侧，守卫尚还稍显薄弱的缺口处掠去，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白色残影，轨迹变幻莫测。

　　剑神某则是猛地一脚踏在地面，“轰”的一声，积雪与冻土飞溅，借着力道，整个人与他怀中那柄古朴长剑仿佛合为一体，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闪电，朝着另一个方向悍然冲出！人未至，那霸烈无匹的剑气已然如同怒潮般拍击向前，直接将前方试图阻拦的两名精锐禁卫连人带甲震得气血翻腾，踉跄着向后跌退，阵型瞬间出现了一个缺口！

　　“放肆！”

　　“追！格杀勿论！”

　　“放箭！”

　　禁卫头领又惊又怒，脸都气白了，厉声嘶吼着下令。

　　“咻咻咻——！”

　　密集的弩箭破空声响起，如同飞蝗般射向那两道身影。

　　然而，这两人的身法何其之快，修为又何其之高。

　　寻常军阵弩箭根本无法精准锁定他们变幻莫测的身影，即便有零星箭矢射至近前，也或是被他们轻易地旋身避开，有如未卜先知一般；或是被他们的护体剑气，直接碎成了齑粉。

　　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在皇家禁苑的亭台楼阁、假山树木、回廊水榭之间几个兔起鹘落，便已利用地形和速度，轻而易举地突破了最初那层相对薄弱的包围圈，迅速远去。

　　几个闪动间，便消失在了重重殿宇与冬日枯寂的山林阴影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梅林，以及一群面面相觑、惊怒交加却又无可奈何的皇家禁卫。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凌厉剑意的余韵，伴着红梅冷香，合着硫磺灼热。

　　这场突如其来、堪称当世剑道巅峰的对决，还未等双方尽兴，臻至高潮，便以一种让人意想不到、哭笑不得的方式，暂时告了一个段落。

　　只留下一个烂摊子，和一则即将震动长安高层的、“有绝顶剑客擅闯皇家禁苑”的紧急奏报。

　　肃玉朝逃窜之中，几个精妙的腾挪转折，便摆脱了身后禁卫的追索，隐没在了熟悉的殿宇阴影之中，心中倏地一动：这进都进来了，难道还乖乖出去不成？

　　此处虽是皇家禁苑，戒备森严，但他早已来过不知多少次了，对李重玴惯常下榻的居所更是了如指掌。

　　既然都“不小心”闯进来了，何不……直接去寻他？

　　嗯嗯！天意成全，合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