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祀天大典 咦？……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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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一阳初生，是万物之始，亦是人间最重要的祭祀之日。
各国都会在这一天举行最为隆重的祀天大典，祭祀皇天后土，感念灵脉涵养天地万物、赐予修行根基。
而对于唐、晏、琉璃、南诏、圣焱、云中、北戎这七个国力最为强盛的帝国而言，此典意义尤为非凡，因为七国国运昌隆、国民喜乐、人心凝聚，境内主灵脉已孕育出龙脉灵形。这生有龙形的灵脉，要远比寻常的主灵脉更为强盛浩瀚，不仅能更好地补育国内万物、回馈万民，更能极大地滋益该国修士的修行。
这，亦是七国能屹立于当世之巅的根本之一。
而如凉、卫、西陵、渤海、中山等国，乃至西域三十六国联盟等，其灵脉皆未化灵龙之形，故而只是地方级的区域强权；至于各宗门与其他势力、组织，因未建国基，无皇天加临、后土承奉，不担承牧民之责，即便是强盛如蜀山剑阁、青云剑宗、北冥海家等，其灵脉也绝无化龙之可能。
在每年初始之日举行的祀天大典，便是一国与天地灵脉最为直接的沟通与祭祀活动，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时值冬至，阳气始生，整个长安城仿佛一夜之间，就从冬日的沉眠中骤然苏醒过来，陷入到庄严与喧腾交织的热烈氛围之中。
天光尚未彻底驱散夜幕，承天门至朱雀大街，以及所有通往南郊祭坛的主干道两侧，就早已被四面八方涌来的百姓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小贩们吆喝着，趁机兜售着刚出炉的、热腾腾的胡饼与香甜的杏仁茶浆。
孩童们穿着厚墩墩的新棉袄，兴奋地骑在父亲的肩头，挥舞着各色各样的小小旌旗，瞪大了眼睛等待着。
辰时正刻，庄严低沉的号角声自皇城方向响起，恰似唤醒大地的第一声春雷，划破了清冽的晨空。
承天门在轰鸣声中缓缓洞开。
三千六百名金甲卫士，身着熠熠生辉的明光铠，手持寒光闪闪的长戟，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 “咔、咔”地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撼人心魄的声响，肃清着前路。
紧随在后的，是象征九九归一的八十一对巨大青鸾羽扇，华美的翠羽在稀薄的晨光中流转着幽深的光泽，代表皇权与冥冥天道的连接。无数绣着日月星辰、山川社稷的华丽旌旗在寒风中迎风招展，连绵如云，猎猎作响，彰显着帝国的辽阔与威严。
而仪仗最核心的，是由六匹通体雪白、毫无杂色的神骏牵引的皇帝玉辂。辂车以黄金美玉为骨，珍珠宝石点缀其间，即便在冬日淡薄的阳光下，依旧折射出令人无法直视的璀璨华光，好似一幢移动的宫阙。
玉辂之后，则是各位皇子公主、皇室宗亲以及文武百官的庞大车驾队伍，舆轿、马车连绵不绝，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尽头，充分展示着大唐帝国的鼎盛国力与无上威仪。
人群沸腾着，欢呼声，万岁声海潮般层层涌起，回荡在长安城的上空。无数人踮起脚尖，伸长脖颈，渴望一睹天颜，亲身感受这帝国最崇高盛典的磅礴气息。
肃玉朝也混在人群中，凑了这番热闹。
他依旧只穿了件单薄的云白宽衫，墨发松挽，在这万人空巷、锦衣貂裘的环境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又因那份疏懒从容的风姿，频频引来周遭惊叹与探究的目光。
他并未刻意往前拥挤，只随意寻了处地势稍高的街角倚着，目光懒懒地投向那缓缓行来、金色长龙般的銮驾仪仗。
眼力好的好处，这不就显现出来了嘛。
肃玉朝懒懒地倚在墙角，看着那庄严而缓慢的队伍行过。
当那辆华丽威严的太子舆架，在精锐护卫的簇拥下，逐渐向他所在的方位驶近时，他的目光，便自然而然地投向了那厚重的杏黄绸缎帘幕之后
而此刻，舆架之内。
李重玴身着繁复庄重的太子冕服，端坐于玄青软垫之上，身姿挺拔，如同庙宇中供奉的神像，强迫自己将视线投向窗外那些热情欢呼、面孔模糊的臣民，履行着太子巡城、与民同乐的职责。
他那目光沉稳宁静，实则却带着一丝不易为人察觉的空茫。然而，当他无意间扫过某个不起眼街角的刹那——
即便是在万千涌动的人潮之中，那个身影，也如同暗夜孤星，瞬间便会攫取他全部的视线，牢牢地钉在了他的瞳孔深处。
就是这般凑巧。
也就是这般……猝不及防。
四目，猝然相对。
隔着喧嚣鼎沸的人潮，隔着冬日冰冷的空气，隔着那一道薄薄的、却仿佛划开了两个世界的帘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凝滞，无限延长。
那双眼眸瞬间穿透了所有阻碍，直直地烙在他的心上。
那浓墨重彩的锋锐眉眼，他日日夜夜于心间描绘。
他见过那双冷冽眼眸中，所有的神情，所有的……
汹涌的、被他强行压抑了太久太久的眷恋与酸楚，如同决堤的洪流，在这一眼的对视中轰然爆发，几乎要冲垮他所有的理智与伪装。
他的手指猛地蜷缩，死死抓住了膝上冰凉滑顺的冕服布料，指节因用力而青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咬着牙，凭借着一种烙印在骨子里的本能，猛然地、又几乎是狼狈地，将视线强行撕扯开来，转向了舆架另一侧。窗外，亦是一片模糊的、欢呼雀跃的人群。
他无法判断，自己用了多久才完成这个转头的动作，是很久很久，还是仅仅只是一个急促呼吸的瞬间；他也无法判断，在这一个对视中，在这一个猝不及防的心神失守间，他究竟泄露了多少深藏的情绪，而窗外那个敏锐得可怕的人，又从他仓皇躲闪的目光中，读出了怎样的信息。
他不敢去看，也不敢去想。
舆架未曾停留，伴随着庄严恢弘的礼乐和震耳欲聋的欢呼，保持着恒定的速度，缓缓驶过了肃玉朝所在的街角，沿着宽阔的朱雀大道，向着南郊圜丘祭坛的方向，庄严肃穆地前行。
肃玉朝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象征着帝国未来权柄的舆架渐行渐远，眉梢微微一动。
这……不仅是在躲着他。
怎么似乎……还怕他？
—— 这可就有意思了。
肃玉朝唇角那抹慵懒的弧度，缓缓加深，勾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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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郊圜丘祭坛，仪式庄严肃穆。
太常寺卿朗声诵读着古老而玄奥的祭文，以迎请天神地祇。
百名身着特定祭服的祭司，跳着传承自上古的八佾之舞，动作古朴而充满韵律。编钟石磬，奏出恢弘天籁。
皇帝陛下亲奉苍璧、黄琮等礼天之玉，献上太牢三牲，将醇香的美酒浇洒于地，以飨神灵。
李重玴身为监国太子，位列百官与宗亲之首，领着队伍依次上前，于祭坛前燃香，恭敬祷告。他的一举一动，皆合礼制；举头投足间，端正优雅。完美得无可挑剔。
太祝官领唱起《云汉》之章，苍凉而宏大的唱诵声回荡在圜丘上空，祈求着来年国运更加昌隆，风调雨顺，黎民安康。
一切都在按着古老的流程进行，井然有序，气象万千。
然而，只有李重玴自己知道，当他仰头望着那象征着与天地沟通的信香，化作袅袅青烟，缓缓升腾，直上九天之时，他脑中反复闪现的，眼前挥之不去的，却只有那一双冷冽凤眸。
直到整个繁复隆重的祭祀典礼彻底结束，随着皇室车队转至京郊风景秀丽、戒备森严的上林苑•汤泉宫，进行连续三日的斋戒、沐浴、静心，李重玴才从那场突如其来的、心神震荡的邂逅中，恍恍惚惚地、勉强找回了几分飘忽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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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禁苑“上林苑”依南山北麓而建，层峦叠嶂，即便在万物萧瑟的冬季，苍松翠柏依旧点缀出连绵的墨绿，覆着薄雪的山脊在午后淡金的阳光下，勾勒出静谧而冷硬的轮廓。
红墙金瓦的温泉宫便隐于这片山林深处，戒备森严，无声地隔绝了一切外界的窥探与纷扰。
肃玉朝并未试图硬闯这龙潭虎穴。
嗯……最起码，现下是还没有硬闯的想法的。
他只是在禁苑外围那连绵的山林与官道交界处，看似漫无目的地晃悠着。目光偶尔扫过那蜿蜒伸入禁苑深处、被清扫得干干净净的御道，心中盘算着：
皇家禁苑防守虽固若金汤，但毕竟占地广阔，山峦起伏，总有缝隙可寻，不似皇宫大内那般滴水不漏的，容易得多……
不若……趁着这几日斋戒，今儿晚些时候，就把这心心念念的“一票”给做了吧！
构思着那可能的场面……
想着想着，肃玉朝摩拳擦掌，心底那股恶劣的趣味与期待交织着，让他有些跃跃欲试起来。
—— 哎呀呀……
就在他思忖着“绑票”的具体细节时，脚步忽然毫无征兆地一顿。
一股气机，毫无预兆地锁定了他！
并非杀气，而是极其纯粹、极其锋锐的剑气，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点寒星，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无匹的专注，骤然降临，将他周身数丈的空间都笼罩在内。
这剑气也并非偷袭，更像是一种坦坦荡荡的宣言，说着“我就在此”。
其中所蕴剑意凝练到了极致，霸道凛然，带着一种一往无前、舍剑无他的纯粹。其精纯与强度，竟是肃玉朝重生以来，所遇之最！
肃玉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化为浓厚的兴趣。
周身那懒散的气息为之一肃，虽未刻意催发，但无形气场已悄然流转，将那股锁定他的锋锐剑气轻轻抵住。
他顺着那剑气，循望而去。
只见不远处，一株积着薄雪的虬劲苍松之下，静静立着一名青年。
他身着简单的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肩头与发梢还沾染着些许未化的雪屑。面容算不得极其俊美，却棱角分明，一双眸子亮得惊人，仿佛蕴含着两柄未出鞘的利剑，目光所及，空气都似乎变得稀薄锐利起来。他怀中抱着一柄连鞘长剑，样式古朴，并无多余装饰，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散发出来。
四目相对。
两人之间，雪花飘落似乎都偏折了轨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剑意在碰撞、交锋。
松涛无声，风雪似乎也在这一刻屏息。
肃玉朝打量着对方，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却还是懒洋洋地开口：“阁下是？”
那玄衣青年目光灼灼，如盯上了猎物的苍鹰，不游不移。他的声音清越，似剑锋破空，带着一种剑客特有的、不加任何掩饰的坦荡：
“某，姓剑，名神某。”
他报出名号，目光旧紧紧锁住肃玉朝，仿佛世间再无他物值得一顾，继续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赴你曲江之约，虽迟一年，可还作数？”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祀天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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