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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兵主枫圭,福安今令 这人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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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玉朝接过那令牌,指间一转后,对着烛火举起。
烛光照耀下,令牌边缘处近黑的暗色里,透出了更多的红润来。
他微敛双眸瞧了一眼,神念一凝——
“锵——”
隐闻一声剑啸清鸣,一道无形剑气当即撞入了令牌之中。牌中游走一圈后,那黑木令牌登时一亮,牌身的暗色都褪了许多。
殿中几个少年人瞧见那令牌色泽大变,心下又好奇又惊讶,也不由上前几步,凑近了些去细看。
只见那原本黑黑漆漆的牌子,此刻已红得近鲜亮,还隐见血色脉络起起伏伏,如同活物机理一般。
忽然,浓厚的血腥气自令牌溢出,转瞬之间便在山神殿内弥散开来。
血气愈来愈浓郁。
王十七眼前一红,仿佛又回到了数月前的那一日,眼前尽是将人吞没的血色。
红,漫山遍野的红……他打了个寒颤,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小陶五人也觉那血气熏得慌,实实受不住,便屏住呼吸,试图将那腥浊血气拦在口鼻之外。
然而,无甚效用。
那股子血腥气仍旧丝丝缕缕地钻鼻而入,熏得人头昏脑胀。
几人眼看便要承受不住了,肃玉朝终于放下举着的手,一道剑气再次勃发而出,于那令牌周身一绕——
“嗡——嗡——”
封禁成形。
那令牌鲜红之色虽未变,浓郁的血腥气却已被尽数封在剑气之中,未再泄露一丝一缕。
紧接着,一阵气流倏地荡过,打散了殿中腥气。
夜风再一吹,终于清爽起来了。
“呼——呼——”
几个少年人狠狠喘了两口气。
方才,他们只觉得自己被整个儿扎进了个粘腻的血池子里,还是大头朝下的。
周舟苦着脸嘟囔道:“这牌子的味儿……怎恁大!比屠户家的后院都冲,屠户家里好歹……”
“你且少说两句罢!”于琅连忙出言打断了他的嘟囔,剜了他一眼:“我这胃还翻腾着呢。”
其余几人的脸色也尚还白着呢,深以为然。
周舟搔了搔脸颊,没再吭声。
而神像脚下,供桌之前——
“据传……”,李重玴的目光与肃玉朝一道,一道望着那变了模样的尖角令牌,思虑半晌,缓声言道:“蚩尤既死,桎梏弃于宋山,化为枫林。后有巫者伐其木,取心材七寸,削为圭形之符,持至战乱积尸处,面自生纹,如蚩尤瞋目。顷刻,尸皆匍匐而起,面南,行,不息,至故里乃仆。你是认为……”
肃玉朝:“应是仿的。”
这牌子,少了些上古之物当有的气韵。
李重玴闻言,亦是点头赞同——
观这令牌的禁制手段,确是新了些。多了几分精巧,失了几分古拙。
殿中血气方散尽,几个少年人的头尚晕着呢,此时愈觉目眩了——
巫者,伐木,圭形之符?
蚩尤瞋目,行不息,故里乃仆……
方才,经由于琅的复述,他们已知枫木是何物了,可现下这又是什么?
据传?
哪里有的传,为何他们都没听说过?
几人下意识地看向于琅。
于琅轻轻摇头。
他也未曾见过相关的著述。
这书……看的还是少了啊……
于小郎君暗暗叹息。
“嗯——”肃玉朝沉吟一声,又道:“令是仿作,木却许是枫木真株。”
只是,枫木这东西,他也未曾见过,是以并不能笃定。
真株,便是指桎梏所化的那一株,而非后生的枫林之木。
“枫木真株……”李重玴喃喃重复着。
此乃传说之物。后生林木已是天下难得的奇珍了,何人竟能寻得真株,仿制兵主枫圭?
五张小脸五脸茫然,与两张若有所思的面容,一并陷在跳动的烛光里。
剩下两个,一个仰着脸,听着那些原本无比遥远的词句;一个垂着头,受到方才那阵血气的冲击,犹还晕着未醒。
殿中一时无人再言语,便又只剩下一片寂静。
数月前,王十七雁子山中所见所遇,许就是祭炼的场面了。
仿作的兵主枫圭……成了。可为何会落入王十七手中?
祭炼之物在此,祭炼之人呢?
费劲心力炼制出的宝贝,怎会甘愿交予他人?总不能……
总不能祭炼之时出了岔子,将自己也给融了吧?
这并非没可能。
欲要仿作炼制传说中的那些个物件,哪有容易的。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说不得还会酿出大祸。
福安村之事,不就已隐现征兆了么?
若是福安村的人伦惨剧继续下去,村人随着时日越发癫狂。先是“送走”了久病与寿近者,而后是尚还康健的老者,再之后呢?再之后又要送谁去“享福”了?
若是那仿作的枫圭令牌力量渐强,作用的范围渐大渐远,吞下了福安村后,再吞了长乐乡、吞了万庆县……
幸而发现及时。
李重玴想着,暗叹一声后道:“不管怎样,此事算是暂告一段了。”
肃玉朝轻轻颔首,将那枫圭令牌塞到了他手中——
“此物,便交与你们处置罢。”
入手的刹那,极寒倏地又转为极热,烙铁一样。幸而李重玴早有预备,方才没被烫个哆嗦。
他将那滚烫的令牌握在手中,点头应下了。
且不说能否借助这枫圭令牌的炼制手段,揪出背后更多的牵扯,便是这牌子本身……
昔年大巫制兵主枫圭,是见冀州之野尸骨遍地,悯其客死异乡,故而制符起尸、助其归家。再安抚地灵、涤净阴煞。
可观今福安村所见之令符,却是令安息之躯复起。且那些归来的活尸,竟还都是能寻宝的。
显然,祭炼之人的发心已迥异,致使这仿作的枫圭沾染邪念,已堕邪途。若不妥善处置,遗患无穷。
而福安村……如今福安村异象之源已分明,不日便会有清虚司和州县的经异尉,来接手后续之事。
届时,村中涉杀人事者,皆会交由州县法办。而村中活尸之事,则有清虚司与经异尉协同查办。
复归活尸已生灵智,之后是令亡者遗躯安息,还是该给业已经生了灵智的活尸另造籍簿;是允其与亡者亲眷相伴,还是依例迁徙至他处……都尚需进一步的勘验。
此事麻烦,幸而还有章程可依。
肃玉朝又道:“这个……”
他说着,忽然拉过了李重玴那只还空着的左手。
李重玴:“……?!”
这手背一热,他心尖也跟着一哆嗦,可还没来得及飘飘而飞,便见肃玉朝已将那枚收有钟伯三魂的玉珠放到了自己掌心。
肃玉朝:“想来,你那是有合适之人的。”
虽说,当着钟家大郎的面,放出他阿爹的三魂,一扇这不肖子孙的脸面最为爽快。可他对符文一道,终究算不得精擅。
这收魂玉珠上铭刻的符文有些古怪,不似寻常路子。他若要破去其上的收禁符文也容易,放出钟伯亦做得,但若要不伤及钟伯三魂,却是不敢确保的。
还是交与专精之人更为稳妥。
他记着……前些年的时候,当今那位,似是在司天监下新设了个衙署,以“异术”为名,专门研究那些个稀奇古怪的异物、异术,他于长安结识的那位书呆子博士,便供职其间。此事交与他们去办,最为合适。
李重玴合拢手掌,又是一点头。
一件、两件事罢,肃玉朝又道:“若……”
可到了嘴边的话方才吐出一个字,便又止住了。
他本想说王家十七郎的事。
那仿作的枫圭令牌邪异,王十七尚还年少,如今这般行事,未必不是受了它的蛊惑。而让此等邪物流入俗世之中,本就少不得他们的失察之过,不能全都推与一个少年人身上。
王十七所犯之事当依律处置,可他之神魂……
肃玉朝本想说,“若是有办法,还是为其修补一二罢。”
可修补神魂之法虽有,却都不容易,所耗更是不菲。他若提了,这李易和他背后的,自会卖他个情面。
然而,王十七和他所涉之事,合该由诸有司决断。无论最后是何处置,都自有其考量。他这外人于其中横插一道,却是不好了。
他若当真心有不忍,自己去寻些修补之法便是了。
如此想着,肃玉朝便将那话吞回了腹中。
李重玴却又往他身旁凑了凑,笑道:“我晓得的,且宽心吧。”
肃玉朝瞥了他一眼,没吱声,只又看了那端坐神台的山神神像一眼,便转身出了殿门——
你晓得?
你又晓得什么了晓得?
这人真是……一会儿聪明一会儿傻,一会儿贴心一会儿又偏不……
今夜之事既已暂罢,后续之事自有人接手,还留在这作甚?
见那人走了,李重玴将枫圭令牌和收魂玉珠交予现身近前的暗影后,两步追了出去,追入殿外的月色里。
另有几名暗影现出身形,将还未完全醒转过来的钟家大郎,以及躺了一地的披袍之物带走后,山神神殿之中,便只剩下了小陶五人与王十七了。
当然,此为明处。
暗中,尚还留有几双眼睛盯着呢。
殿中烛火一摇,王十七殷切的目光望向武惠。
可经过了先前的那番对峙,此刻他喉中滚动,一时倒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武惠却深深看了他一眼,轻轻一颔首。什么都没说,只将那新封好的小瓷葫芦交到了他手中。
染着余温的小瓷葫芦落入掌中,王十七登时眼中一热,哑声道了句——
“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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