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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魂珠不成,山有枫木 我要你那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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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十七不知正常的符文如何刻画,故而,也不觉自己这举动有何不对。
他端正神色,手中的砭石刻刀刃压令牌之上,刀口各面都仔细地磨了数下。
“沙——沙——”
石与木相擦,擦出窸窣声响。
直到觉得差不多了,王十七全然不畏那倏忽变幻的极寒极热,将令牌贴身揣进了怀中,仔细放好。而后,一手取过一颗珠胚,捏在指间;一手执起磨好的刀,在打磨圆润的石珠上刻下一个个符文。
一蹭过后,忽然锋利起来的砭石刀尖,在石珠上一转一转~……粉屑“扑簌簌——”飞舞飘洒,留下道道白痕。
这几个符文他已刻过许多遍,很熟练了,不曾出错。
不多时,一枚符文石珠便刻好了。
王十七将刻好的石珠放入供案上的石碗中——
“嗒——”
石珠撞石碗,发出一声清脆玉响。
他放下手中符文刀,复又自怀中取出那令牌,紧攥在手中。随即站起身来,定了一定神后,忽地一扬手中令牌,举到鬓边一晃、一晃……紧接着,口中亦开始念念有词。
可他那念叨实在含糊,旁观之人全然听不清他在念叨些什么。
念着念着,王十七开始随着晃动令牌的节奏摇头晃脑,旋即又扔胳膊甩腿。
小陶:“……?”
于琅周舟:“……?”
霞竹武惠:“……?”
许是他们阅历不足,见识浅短,至今还未见过这般制符文的。
王十七手脚并用地舞了一会——
一脸呆滞的五个少年人越看越疑,越看越惊,越看头越歪……却忽觉眉心一跳。
五人心有所感,急忙凝神运气,气冲天目,启灵眼一观。
灵觉之中,便见有一道赤芒自令牌中涌出,如飞流入池,飞注入碗中。
小陶:“……?!”
于琅周舟:“……?!”
霞竹武惠:“……?!”
这般竟真能成?
他们今儿个……当真是又开了眼了!
赤芒飞落处,石碗盛起血色流光。
赤红的光芒间夹着丝丝缕缕暗色,在碗中打着转儿翻涌、晃动,随即愈收愈拢、愈聚愈凝,却也愈渐稀薄。
并未过上太久,夹杂着暗芒的红光终于完全敛去。
肃玉朝走上前,指尖捻起碗中石珠。
此时,原本的石珠已晶莹如玉,烛火下泛着抹莹润微光。
他凝神探入玉珠内一转,又“戳了戳”那几个符文。
神识回归后,轻轻摇头——
“不对,此珠未成。”
王十七正举袖拭着舞出的薄汗,闻言一惊:“什么?”
“仅有其表,未具其实。几个符文的元气流转并未勾连成纹,与这枚并不同。”肃玉朝说着,微一扬左手指间的“钟家阿爹”——
“缺了最为机要的一道,应无收魂之效。”
李重玴上步走了过来,接过那枚新成的玉珠,查验过一遭,也点头道:“确是未成。”
王十七:“可我一直就是这般做的。”
这两位郎君瞧着,见识远比他广,大抵不会错。亦无在此事上蒙骗他的必要。
可若他们没错,那便是他错了。
他错在哪儿了?
王十七心念急转,数息之间,已在脑中将今日所作与往日所作细细比过,却无差错的。
肃玉朝:“这便怪了。”
没道理王十七平时祭炼可成,当着他们的面便不成了。
怎么着,那令牌还怕人看不成?
若说问题出在王十七,事已到如今,王十七完全没有欺瞒他们的必要了。
不会……
肃玉朝瞥了眼那令牌,眸光一沉,若有所思——
该不会……让他一刮,就给刮坏了吧?
不能啊,他只是刮掉层边角而已。
况且,方才他还又去那令牌之内逛过了一圈呢,分明未遭损毁。
李重玴思虑半晌,凑到肃玉朝耳边,轻声问道:“你不是说,其内无灵?”
肃玉朝瞧了眼这缓过劲来、又凑了过来的人,点了点头。
李重玴:“会不会提早跑了?”
肃玉朝未搭言,只又瞥了他一眼——
无论是器灵,还是寄居法器内的寄灵,你见过哪个跑了?
按说,一个眼神而已,赞成、反对、乃至于嘲讽……传达不难。可若想表述得再多些,那可就难了。
奈何李重玴领会得太好,半点没漏。
他亦自知这猜测离谱,遂微微一笑,只当自己在戏言。
法器自生的器灵无需多言,便如人之身与魂一般。器若未毁,灵便无法彻底脱离法器而存;器若损毁,若未有人及时做得保灵之法,暂保灵聚不然,器灵便会随着法器的损毁而一道陨落消逝。
便是外来之灵寄居器内,能调用法器神力者,其与法器的联系亦已极为密紧了,轻易挣脱不得。一旦彻底斩断联系,大概率也会灵消神亡,散作灰飞。
但……
肃玉朝摩挲着下颌,望着神像旁侧一下一下跳动的烛火,琢磨起那“戏言”。
天下之大,何所不有?
未必就不是跑了。
听王十七先前之言,那玉珠的效用与祭炼之法,都是那令牌教与他的。
能教,便是有灵。
其灵若有特殊的保灵之法,断尾求生,当真跑了也未可知。
只是现也无从查证,肃玉朝便将那不知是否当真存在,又是否当真跑了的“令中灵”放到一旁,转而抬头望向身披大红朱衣的山神,不紧不慢地言道:
“方才令中一游,虽未寻得器中之灵,却使我想到一物。”
“嗯?何物?
那神像端坐神态,朱红神袍垂落。满殿的烛树灯檠都起了,火光通明,终于照亮了那张被笼在暗中的面容。
此方山神方额广颐、眉目敦厚,是个温和慈善的相貌。神像塑得高大,垂着眸,似在望着那些跪伏神前的信众。
李重玴原本正随他一并仰头而望,忽听他对令牌来处有了推断,转头看来——
却见他仍是望着殿中神像未动,亦未再开口,只是向一旁伸出手来。
李重玴瞧了一眼,心念一动,覆手上去,牵住。
掌心相贴,指压背上。
肃玉朝终于收回了望向山神的目光,也转过头——
“……?”
你这是作甚?
李重玴见他眉梢微扬,便跟着缓慢地眨了眨眼:“……?”
怎么了?
两人疑惑对疑惑,疑惑对望。
殿中灯烛火一跳,摇了两摇。
肃玉朝见状,只得将始终捏在左手指间的玉珠落入掌中,指尖弹点,敲了敲李重玴的手背,示意他赶紧拿开。
李重玴不解,歪头略一思索,恍然大悟。遂将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上下包覆,将那只摊开的手掌结结实实地裹在掌心——
说吧。
肃玉朝:“……”
之前很明明聪明得很,怎的忽就傻了?
他那手一伸,分明是向着王十七,与他要那黑木令牌的。
这家伙倒好,还转了小半个圈来握。
装的?
然而,先前领会意图半分不漏的人,此刻却只睁着一双大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肃玉朝瞧,等着他说出自己方才所获。见他半晌不言语,那眼中还流露出明显的困惑之色,瞧着好生无辜。
殿中其余几人不明所以,便也瞪着一双双困惑的眼——
望望神像、再看看那两人交握的手,望望神像、再看看那两人交握的手……瞧着两人的一番动作,猜测其中有何深意。
肃玉朝:我要你那爪子作甚?
怎的,还能是这猜想惊天动地、太过骇人,以致独不能撑,向你索要支持抚慰?
逗什么乐子呢?
见这人也不知是真这般想、还是装这般想,是真不解他的意图、还是装不解他的意图……总之,就是瞪着那双澄澈明亮的眼,抓着自己的手不放——
“山海·大荒南经……”
肃玉朝只得一边说着,一边捏住李重玴的手骨,拎起,放到一旁。而后,将解放出的手再次伸向王十七。
此番,方向更明确了,那双狭长的凤眼也一并望了过去,再无任何”误解“的可能。
王十七攥着令牌的手一紧,心也跟着一紧。
他不想交出去,然而,此事却根本由不得他想或不想。
被那双冷冽的眼瞧着,最后,王十七还是不甘不愿地上前一步,将手中冰凉刺骨的令牌,放到了肃玉朝摊开的掌中。
李重玴得他提醒,瞧着那黑木令牌,也想到了一物——
“枫木?”
肃玉朝:“或许。”
周舟手肘一抬,碰了碰身旁的于琅,压低了音量轻声问:“枫木?”
虽然,他也不知,如今那“罪人”分明已俯首,自己为何还要压低了声音悄悄问、不敢高声便是了。
枫木……大荒南经……
于琅心下念叨着,脑海中飞速翻动过自己阅过的学府藏书。那双眼空茫了一会儿,忽然一亮——
“《山海经·大荒南经》有载,‘有宋山者,有赤蛇,名曰育蛇。有木生山上,名曰枫木。枫木,蚩尤所弃其桎梏,是为枫木。’”
周舟:“哦……”
可是,小陶郎君的这位前辈哥哥,为何会提到枫木?
于琅不解,周舟并着小陶,还有霞竹武惠,也跟着一并挠头。
于琅所述,乃通行之本所录。
另有一本则言,桎梏汲蚩尤精魄,落宋山,化枫木,后成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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