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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第五日 什么叫偷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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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多谢”道完,王十七连忙垂下头,免得露了渐红的眼。
得到令牌,又见已亡之人的身躯复苏归来后,他本是寄希望于召回五娘的魂魄,与归来的躯体合而为一。如此,他便真正复活五娘了。
可无论他如何驱使那令牌,五娘之魂始终不曾有所回应,始终不曾归来。而他自己的神魂,又在一点点地被令牌吞噬……
他本以为,自己赴不了河畔之约了。
没成想,今日竟有机会提前见上一面。
王十七收拢手中,握紧了那小小的瓷葫芦。却又不敢攥得过紧,怕伤了寄身其中的那缕幽魂。
几个少年人相互对望一眼,便也往外面退去,打算将这山神神殿暂时留与王十七,以及暂归片刻的葛家五娘子。
走到殿门前时,武惠忽然转过身来,问道:“那段……祭舞,也是令牌教与你的?”
祭舞?
王十七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武惠望来的目光时,茫然中尤还带着几分尚未散尽的怅然。
一怔过后,方才反应过来,她问的……应是自己制作玉珠时手舞足蹈的那一段吧?
“是我编的。”他摇了摇头,坦然答道:“它只让我摇晃令符。”
哦……
武惠则点了点头,跟在几个同伴的身后,转身跨出了神殿门槛。
“嗒——嗒——”
几个少年人踩着月光映亮的青石砖面,向着院外走去。
山中没有人烟,只有身后的山神神殿点着烛火。烛光透出窗、透出敞开的殿门,染亮殿前数尺青石,晕出一方暖融。
而院前方,庙门外,夜色越来越深了。无灯无烛,只有方过半、欲趋圆的明月高悬空中,将前路铺上些许霜亮。
小陶郎君的那两位前辈哥哥先他们一步离去,此时已没了影踪。索性他们几人虽算不得高手,却也都有修为在身,走走山路的胆子还是有的。便踏着月色,踩着山径,往村中而去。
武惠一直疑惑,为何刻画个符文还得跳舞?
最后实在按捺不住好奇,这才问上一问。
与葛五娘子一会过后,王十七便会被暗影带走吧?此时若是不问,便没机会解开心中疑惑了。
结果,竟是……编的……
这是嫌干摇牌子太乏味了么?
不仅是武惠,其余几人也都这般想着。想起王十七的那通扔胳膊轮腿儿,险些没一巴掌抽到自己后脑勺的模样,几人忍不住嘴角一动。
可再想到这个与他们年纪相仿的少年郎……想到他接下来的命运,想到他被吞掉的神魂……心头又忽地生出沉重来,将那翘起的嘴角也压了下去。
到了嘴边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成形,便被夜风吹散了。
“哎——哎哎哎——”
几个少年人,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一声接一声。
王十七目送着几人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被深沉夜色吞没,这才收回了目光。
他擦了擦眼角又抹了把脸,顺了鬓角、理了衣袍。将仪容整理好后,这才深吸一口长气,又缓缓吐尽了。
随即,将那小小的瓷葫芦举起,举到眼前,一捏葫芦口——
毫无反应。
王十七:“……?”
他眉心一拧,又是一捏——
仍是毫无反应。
可之前,他操纵着六叔的身子时,分明是一捏就碎的啊。
王十七心中焦急,两指掐在葫芦口,用尽了力气狠狠一捏——
“嗤——咔嚓——!”
一声人耳难闻的封破轻响过后,葫芦口应声而碎。
白瓷齑粉簌簌而落,一缕白烟自破碎的葫芦口缓缓飘出,又缓缓拉扯,渐渐凝成一道纤细的女娘身形。
素白的衣裙无风微动,似一捧拢不主动的霜。
王十七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茵茵……”
………………………………
编的……
肃玉朝一边悠然走着,一边听着想着:是在模仿山神祭上的“七情踏歌”么?
观其……唔……舞姿,这王家的小十七,确是没什么巫者天赋。
李重玴侧首望来,正瞧见身侧之人翘了一翘的唇角,便知他那耳朵又“长”了。
那些微一扬的弧度极浅,月色下几乎瞧不出来的。可落在他眼中,却分明得很。
肃玉朝听了则趣事忍俊不禁,又帮王十七揭了那瓷葫芦上的符封,转过头来,便对上了身旁之人望来的目光。
那目光……分明是在笑他“偷听”小孩讲话!
肃玉朝长眉一扬——
那你便是在“偷看”我。
李重玴也跟着扬了扬唇角,心说什么叫偷看啊,我这分明是光明正大地看!
两人来时急掠,归去时倒是不必急了。便踏着山间小径,闲步慢走着。
这雁子山的山路弯弯绕绕,稍有不慎便会转错了方向,便是本地村人,时常都有踏错的。待到反应过来时,已远远偏了方向。前路通往别处了,与原本要去的地方得差上个“八千里”。再想转回去,或是绕路而行,那路程可就远了。
不过两人倒是无需担忧这个,随便一条路走着,只要大体方向无误即可。
若是偏得远了,翻个山、越个水便是。
山径一转,两人路过一涧山间清泉。
夜里的泉水流淌着星光与月色,一闪一闪,荧光闪烁的。自石缝间涌出,顺山势而淌,欢快地奔向远方——
“哗啦啦——”
那泉水跑得欢快,遇到石便绕一绕,遇到坎就跳一跳,带起溅起簇簇水花,清凌凌作响。
两人随着那涧泉水一道往山下行去,愈行愈慢,直至来到一跌水石崖处停下脚步,望着泉水自石坎跳下,撞入下方的小池中,又继续蹦蹦跳跳地跑走了。
李重玴:“福安村之事,当真了了?”
他虽是在问,声音却不大,喃喃低语着,也分不清是问立在身旁这人,还是在问自己。
肃玉朝:“看着是。”
李重玴知他如此说,便是纵然以他的敏锐灵觉来查看,都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可纵然是大宗师的“眼”,亦非是不能瞒过的。
………………………………
调令连夜送至州里的清虚司与经异尉,两衙的人动作很快,连夜点人备车马,第二天一早便赶到了福安村。
天刚放亮不久,晨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
周舟于琅、霞竹武惠已都收拾齐整了,在村东口的那颗老榆树下,与小陶作别。
他们的课业任务业已逾额完成,远过所期。此番回去后,总府大考的试额定然稳了。
后续之事,有相关署衙接手。他们这几个寻常学子是插不上手的,亦无从窥探。
而且,福安村中,许多村人心底弑亲换财的欲望虽已蠢蠢欲动,幸而尤在观望。可有些,却已付诸行动了。不论他们是发自本心,还是受到蛊惑,相关有司皆是不会放过的。
几人不大忍心看,左右课业已完成,便打算先行回转了。
“唳——”
天际忽的传来一声悠长清脆的鸣啸,又尖又亮。
“唳——唳——”
细听之下,竟是鹰隼。
对立于树下的几人抬起头,气运双目,极目望去,只见碧蓝高空,果然有个小点在盘旋。
于琅从随身的小包中,取出枚铜哨放到唇边——
“嘟——嘟——嘟嘟——”
“唳——”
明亮的鹰鸣渐近,几人头顶忽地暗了一暗。似有东西在他们头顶盘旋掠过,将晨光遮了一遮。
周舟见状,连忙伸出手去。
那道影子忽地又近,落到了他的小臂上,两只大翅膀收拢,带起一阵轻风。
这是学府豢养的信鹰。
聪明,识途,速度还快,能负的重量远大于寻常信鸽。
那信鹰稳稳地蹲在周舟臂上,羽毛在晨光里泛着层灰蓝地的流光,胸脯上的绒羽被风吹得蓬松松的。小胸脯一挺,一双圆眼滴溜溜地转着,瞧着便很有灵气。
于琅又自随身的小包里摸出肉铺,喂了几块给它,才从它脚上取下信筒。
那竹制信筒拇指粗细,两头封着蜡,筒身和蜡面都印着学府纹记。
“咕——咕咕咯——”
信鹰吃了肉铺,发出愉快的鸣叫。
若非亲眼见过的,谁能想到,这猛禽的鸣叫,听起来竟跟小鸡似的。
周舟伸手摸了摸信鹰的头羽,又将手偷偷伸进于琅的小包里,偷摸出几块肉铺来,又喂与信鹰吃下后,这才一振臂——
信鹰打起翅膀一呼扇,便带起一小阵旋风。
“唳——唳——”
信鹰振翅而飞,又发出两声清越长鸣,半空盘旋几圈后,向着远方飞走了。
此时,于琅也从信筒中取出了学府的来信——
是学府监院回与他们的牒文。
前日里,他们欲要调阅县廨的籍簿,便向学府监院去了信。而后,因着时间紧迫,他们便以“便宜之法”先行借阅。预备着等学府回复的牒文到了,再去州里换牒,将这一繁琐的流程补全了。
如今,学府的回信到了。
可谁能想到,就在这短短两天之内,真相揭露了,任务完成了,他们也都在做回程的准备了。
四人这一回想,惊讶地发现,自他们抵达福安村,竟只过了七天。而他们结识小陶郎君,至今日,方才是第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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