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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9、猜是真是假 “该不会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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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儿小茶的童音又脆又甜,缺了门牙的豁处泄了丝丝气,听着又喜人、又逗人。
霞竹也跟着笑起来,蹲下身问:“你怎知我是阿姊,不是阿兄?”
她今日仍是做的男装打扮,青碧衣袍,腰束素带,头发利落地绾作一个发髻,打眼一瞧,还真是一个格外俊俏的少年郎。
小丫头听到她的问话,一歪脑袋,脆生生回答:“阿姊好看。”
小茶声又甜,说的话也甜。
霞竹听了哈哈笑,小丫头也跟着嘻嘻嘻,两人便在喧闹的人群外围笑成一团。
一旁的武慧瞧着两人的互动,也跟着抿嘴轻笑。
忽然,眼前似有什么光亮闪过,晃得她眯了眯眼。
那光亮来得突然,溜得也快。
武惠眉心微一蹙,向那光亮来处看去。
原来这丫头项上挂着个项圈,项圈下坠着一个吊坠,方才晃了武惠眼的便是它了。
武惠定睛细看,那坠子是一块晶莹的琉璃石,通体近似透明,泛着层碧色。方才被热烈的太阳一照,反出一道耀光。
那小丫头见她盯着自己的坠子看,怯生生地伸出小手,将它握住了,攥在掌心。
武慧见状,也蹲下了身,笑着宽慰道:“小妹妹莫怕,阿姊是瞧你的坠子真好看。”
小丫头听这夸赞真诚,悄悄抬起眼看,见她并没有要来抢夺的意思,这才又笑了,笑道:“阿娘给我的。”
恰在这时,小丫头的父亲终于发现自家女儿不见了踪影,慌忙寻来。
见状,两步上前,一把将小丫头揽到身后,警惕地看向两人。
武慧忙站起身,退后半步道:“阿叔别担心,我们没有恶意的。”
小丫头从自家阿爷身后探出头,也跟着解释:“阿姊方才扶住莹莹,莹莹没有摔倒。”
“是啊是啊,”霞竹也站起身退到武惠身侧,笑着点了点头,“我们方才在夸莹莹小妹妹的坠子好看,和莹莹一样好看。”
说着,还朝探出头来的小丫头一挤眼。
莹莹听这漂亮阿姊夸自己好看,小脸微红,羞赧地笑了笑。将大半脸都藏到了自家阿爷身后,只露出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这话,莹莹阿爷方才也听到了。他面色古怪地又将小女孩往身后塞了塞,而后终于移开目光,嘟囔道:“她阿娘留给她玩的,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
武慧本想就着这个话头,再闲谈上几句,却就在此时,听到社正又是一声高喝——
“献牲——”
社正声落,便两个魁梧乡民牵了一头角缠红绸的公羊来。那公羊被养的极好,皮毛油光锃亮,通体雪白,唯独额心一撮黑毛。
这是开春时候,乡民挑了又挑,选了又选,优中择优,特意留下的最好的羔羊,精心养了一春一夏。
喧闹的人群倏然一静,连跑动的半大孩子都停下了奔跑。
莹莹阿爷也是神色一凛,将莹莹揽在怀中,凝神望向山神庙前,不再将目光分与霞竹武惠二人。
莹莹从自家阿爷胳膊底下钻出头来,又冲着两位漂亮阿姊,一列嘴,露出缺了一口的牙。
武惠霞竹回她一个微笑。
周围的人都静默下来,两人便也没再出声。
………………………………
山坪外侧,树间阴影一阵蠕动,暗影自其中探出半个身形。
恰好又是那位前日前去“绸缪”的甲丁五,恰好又是在树上。
幸而……自家陛下这回坐得很稳。
甲丁五:谢天谢地,不用上下摇晃了。
上回那一通拉扯,回话时,他险些没把自己舌头嚼了。
他悄悄瞄了眼状似毫无反应的大剑圣,凑到自家很稳的陛下耳边,将小陶郎君那边的消息约略回报了一番。
李重玴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甲丁五又悄悄瞄了眼对这一切都恍若未觉的大剑圣,再次消融在树间阴影里。
只余一阵暖风拂过,枝叶轻晃。
李重玴:“五郎那边,应该没有危险的,但暗影不能确定。”
应该?
不能确定?
这些用词,似是不应出自皇室影卫处的。
“嗯?”肃玉朝偏过头来,鼻间一哼,尾音一扬。
“村中似有些不太对,暗影未敢贸然探究。”李重玴将暗影约略的回报,又做了番简略,说给身旁的人,而后又问:“咱们呢?”
肃玉朝:“小陶三人呢?”
李重玴:“现在里正家。”
“唔——”肃玉朝沉吟一声,略一思量,未答反问:“你是想继续观这山神祭,还是想去瞧瞧那郭家究竟有何?”
啊……
好难抉择!
李重玴心中哀叹。
他抬头望了眼天色,日头渐上中天,明晃晃地悬于穹顶,照着整片山坪。
午时了。
“现在去郭家?不用等子夜?”
肃玉朝只反问道:“暗影不是说村中不太对?”
既然回了不对,或许午时也有午时的不对。
“嗯。”李重玴点了点头,“那便去郭家瞧瞧。”
他目光扫过下方的人群——
郭大郭二,还有郭家的三四五都在观祭仪,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只公羊。
这个时候去人屋中探探究竟,也不用担心会撞见什么令人尴尬的场面。
再者,还能说道看顾一下那三个少年人。
暗影极少回复含糊的言辞。
说是不能确定,那便真是不能确定了。
“那便快去快回。若是回来的及时,兴许还能赶上后面的庆典呢。”
肃玉朝说着,当先跃下树梢。
衣袂翩飞而落。
一落一步踏出。
一步已至数十丈外。
李重玴亦往下一坠,还未落地,已身形一闪。
玄色微芒在树影与日光间几个连闪,人已急急追了上去——
等等我啊!
肃玉朝微一挑唇,心说不是已经在等了吗?不然他都已经到了。
………………………………
小陶三人找到周家门外那两棵枝干虬结、树冠如盖的老榆树,沿着院墙躲到无人处,藏匿好身形,仔细观察许久。
待确定院中没有人,这才偷偷翻墙潜了进去,摸到了里正的书房。
那书房就设在正堂东侧,是一间不大的偏房,朝南开着的窗上糊着半透明的桑皮纸。
许是房中无甚贵重物品,院门锁了,里面便没再锁,书房门只是虚掩着。
于琅伸手将虚掩的门推开条窄缝,三人依次侧身闪了进去。
“先找记录,仔细物品的摆放,咱们离开前要恢复原状,莫被人看出端倪。”
小陶和周舟点头应承下。
里正职在按比户口、课植农桑、检查非违、催驱赋役,并不需要多高的学识。
故而,福安村的里正不是什么正经读书人,只是识得字而已,在福安村中颇有些威望。
房中藏书并不多。只在靠墙的木书架上搁着几函书册,上面还落着一层薄灰,显然是不常翻动的。
可书房中的各类簿账、手实、文书却都归置地很有条理,整整齐齐地码在东墙的架子上,每一摞都用麻绳扎好了,绳上还系着签,标注好了年份与类别,找起来并不麻烦。
“这,在这。”
尽管没有人,小陶仍是压低了声量。
于琅和周舟见状,将手中乡账放回远处,挪了过去。
………………………………
“听那小贼的喊声,郭家大抵有‘鬼’,你猜我们此番进去,若有发现,见到的会是‘真鬼’,还是其他故弄玄虚、能扰人心智的‘假鬼’?”
肃玉朝说这话时,两人已来到郭家门前,一步之遥。
郭家院中搭起的青庐已拆了,竹竿和青布都收走后,只余一片片被踩踏得东倒西歪的杂草。悬挂的红绸、张贴的“喜”字却仍在。
红纸被风吹日晒了两日一夜又半天,阳光下,显得不如昨日鲜亮了。
李重玴:“彩头仍是应承一事?”
肃玉朝:“可。”
李重玴侧过头来,看向他一点又收的下颌,半真不假地促狭笑问:“该不会又‘所见略同’吧?”
这是还记挂着前天那事呢?
肃玉朝心中一乐:还挺小气。
李重玴则转回头,回忆起昨夜的所见所闻。
那小贼定然看到了什么骇人景象,但是真是幻还真难说。
不过气氛已经但这了,是“假”多没意思?
“真鬼。”
肃玉朝听他说得笃定,眉梢微动,刚想道一句“所见略同”……但话将出口,心念一转,念及这人方才的“小气”,便好转了方向——
“那我便选‘假’罢。”
现下真假本就难辨。
况且,左右不过是应承一事,有没什么不能应的。
至多……唔……
想到此,肃玉朝不禁琢磨起能让自己为难之事。遇到这李易后的桩桩件件浮上心头,浮着浮着,心弦倏地一拨剌——
“铮铮——咣当!”
思来想去,能让他为难的,似乎也就只剩床帏间的那点事了。
他若当真又提起……
罢了罢了。
至多是少些趣味罢了,应了他又有何妨。
只要不让自己太过辛劳……
比起自己的懒怠,这人挺勤快的,应该不会让自己太过辛劳的……吧……
哎……
要说还是“事”逼“人”呢。
这会儿,他连自己“懒”都乐意承认了。
那“见鬼的话本子”威力太盛,影响显然仍未散去。眼下大宗师的脑海之中,有的没的已经转过了一通又一通,面上却是丝毫没有显露。
李重玴悄悄瞄了眼身旁之人的神色,心中暗暗纳罕:
这是怎的了?
好端端的,怎又把他那副世外高人的派头端起来了?
莫不是……这院中当真藏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其实,说是“端起来”了,也只是一种模糊之感罢了。若以眼来观,这人的身形体态、举止动作,分明与寻常之时无二致。
但就是莫名有股……嗯……“正经”起来了的感觉在。
莫名“装”。
李重玴悄摸摸瞧着这一番装腔作势,瞧得心头痒痒的。
两个互相悄悄打量着、心思各异的人,都将心思藏得极好,半分未露,看着一个比一个正经。
“正经”着隐匿了身形,“正经”着轻身越墙,“正经”着悄无声息地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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