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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山神庙前,万庆县廨 “那是不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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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和乡民都散去了,两人也跟着站起身。
“山神祭,”李重玴倏然想起里正劝人归家的话,转头问:“要去瞧瞧吗?”
肃玉朝:“还想瞧热闹?”
“唔……”李重玴沉吟着,“祭仪嘛,确是已经见过很多了,也没什么热闹。”
肃玉朝:“那是不看?”
李重玴:“看!”
先前还在那说着“没什么热闹”的人,一个“看”字答得干脆利落,半点矜持也无。生怕慢了半分,便真去不成了。
他经历过的祭祀,大大小小的,虽然确实很多没错。
但大祀与小祀不同,朝中祭祀与诸州县祭不同,州县祭又与乡民自发的“里祭”、“赛神”不同;
亲祭与观祭不同,看与被看的不同;
最重要的是……身边的人不同。
很多事,本身有不有趣不重要。只要身边那人是得趣那人,便都有趣了。
肃玉朝抬头看了眼天际,东边山脊已攀上了一线灰白。
夏日天光亮的早。瞧这天色,丑时应已过半,近寅了。
若要观山神祭,这时候便是回去,也睡不上多久,莫不如直接先进山。
“走吧,那咱们便先去寻个好地方。”
说完,一转身,转了方向,当先往山中去了。
李重玴乐颠颠地跟上,踏着欢快的步子走在他身侧,“我们可要准备些吃食?”
“唔……”肃玉朝沉吟一声,还真认真地想了想:“祭典上应当有的吧……既参与的乡间祭典,便尝尝当地乡间的特色。”
“嗯,好。”
李重玴点头应着,悄悄瞧了眼身旁的人。
两人出来的匆忙,他那头发只是松松拢了。夜风一吹,便垂落了几丝碎发在鬓边晃。
李重玴手指微蜷,抠着掌心。
他想上去拢一下,却还不能伸手。
两人并肩走在山间,山径旁的古木在微光中显出朦胧的轮廓,叶上挂着露。
“嘀——嗒——”
偶尔一滴两滴滴落,落在肩头额鬓,鬓角发丝,丝丝凉凉。
七月初七这一日,是长乐乡和附近两个乡的乡民自发的山神祭,非是州县的官府祭仪。
地点便就在山神庙前。
两人从前都未曾来过,并不知那山神庙在何处。
虽不知,要找,也好找。
肃玉朝灵觉铺陈,霎时笼罩了方圆数十里。
大雁山中一望,那山神庙堂皇的正气,锃亮。全然便是黑夜里的指路明灯。
当初为了山南一侧的乡民都好往来,庙就建在半山腰。选址时,选了个大家都方便的位置。
后来山庙几经迁移,周遭散布的村落也几经迁移,仍旧是个大家都方便的位置。
那座半山腰的山神庙,在灵觉中很清晰,但想要籍此找过去,也是有些麻烦的。
此处与那处,“看”得清楚,落到现世中,却是隔了重重山川流水。不算难走,却也得弯弯折折地绕上几绕。
两人仗着深厚修为在身,遇山越山,遇水跨水。隔了断崖高山、激水湍流的无路之向,硬是被“走”成了一片坦途,多少是有些不讲道理了。
可饶是如此,两人到时,山庙前也都已经聚集了不少乡民。
原来,为了抢那头香的福气,许多人夜间都没怎么睡,早早便来到这庙门前等候了。
此时,山神庙的两扇厚重木门紧闭着,瞧不见里面的光景。只能看到灰白的墙和青色的瓦。
檐角飞翘,檐下垂着山庙匾额。
肃玉朝和李重玴,谁都没有那抢头香的意愿和需求,自然也不需要上前与乡民们争挤。
他们来的这般早,无非是为了寻了个视野开阔,能瞧见场中全貌,又能免于被人打扰的地方。
两人环顾四望,发现隔了一道山涧的山巅处,建有一处观景歇脚的亭子。角度正合适,以两人的目力,也能远远地将庙门前、庙院里的一切看在眼中。
只是到底太远了,虽能看清,却失了庆典上的热闹气氛。
远处山崖边的一处巨石,亦是同理。
唔……要说……山神庙的屋顶,也是很合适的。
可他们是来观山神祭的庆典的。哪有在这个时候往人家头顶上站的?
左观右看,思来想去,还是只能上树了。
幸而山中别的没有,就是树多。
多挑挑,总能挑到合适的。
那边,乡民们挤在山神庙前,翘首以盼。
这边,两人绕着山间一棵棵巨树转圈,挑挑拣拣。
过高的不成,矮了也不成;光秃秃的不成,枝叶太密挡视线的亦不成。
两人一番挑捡。
最后,还真让他们挑拣到棵合适的。
离庙门前的那片空地不远不近,正合适。
那树生得高壮,枝干很粗阔。树皮上攀爬着一些老藤,枝叶不疏不密,正好。
两人一前一后跃上了树,来回蹿过几枝枝杈,终于选定了视野最佳的一枝。
那树叉又粗大又结实,足以承担两个人的分量。
李重玴先一步占据了靠近树干的里侧。
如此,就不怕某人那不安分的腿一支,便将自己远远支开了。
“呐”他坐定后,拍了拍自己垂坐的腿,“距开始还有一会儿呢,可要小睡片刻?央你陪我来此,扰了你的好眠,便赔与你做枕了。”
他话说得可坦荡,神色目光亦是很清白。
美人膝?
不枕白不枕。
肃玉朝长眉一扬,从善如流,当即横卧美人膝。
趁着喧闹还没来,先眯上一眯。
李重玴抬起手,想要拢上膝上人的肩。
即将触碰到时,手指却蓦地一蜷。
理智和贪恋相互拉扯,颤了又颤,到底还是哆哆嗦嗦地搭了上去。
掌心贴上肩头的那一刻,落下的手落实了,心也似跟着落到了实处。
等了会儿,见自己没有被推开,李重玴终于缓缓吐出口长气,目光悠悠落向远处天际。
初阳渐升,染红了半边朝霞,将半边天幕烧得暖融。
他眸光一转,又从远方天际,望向不远处的人群。
眼下,日头渐升。山神庙前,阔大的山坪空地上,等候的乡民更多了。有的一家一家,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其实,他们以前也是一起逛过民间的祭仪庆典的,只是已经很久很久了。
实在庆幸又怀恋。
李重玴看着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也看到了一些眼熟的面孔。
那日婚宴上的礼房先生,白白嫩嫩、斯斯文文的王家十七,夜里见过一眼的里正,福庆客栈的掌柜,住在隔壁房间的过路商旅……唔……还有那两位成均学府的学子。
是叫……武慧和霞竹?
两人站在人群偏后的位置,向庙门张望,也在留神观察周遭的人群,倾听他们的交谈。
小陶不在,另外两人也不在。想来……应是仍然依着原本所定,去县廨了。
也不知,他们会不会趁着这难得的机会,再去里正家瞧瞧文书。
不知……可还顺利?
时辰推移,庙门前已挤满了人。
质明天光亮,日出东山,社正气沉丹田,扬声而喝——
“击鼓——”
“咚——”
一锤敲下,鼓声压下了满场喧闹声。
“迎神——”
“咚——咚咚咚——”
………………………………
小陶和于琅、周舟,自郭家回来客栈,瞧瞧天色,便也未再睡。
又与霞竹武慧商议过几句后,三人收拾收拾,踏着微明的天光,就奔着县城去了。
赶到万庆县的城门外时,正巧赶上时候。
守门的兵卒打着哈欠开了城门。
三人乖乖排在队伍里,随着进城的人群步步前移,没一会儿就进了万庆县城。
县城可比村中热闹多了。
此时天刚见亮,还太早。街道两旁的铺子大多都还挂着门板,售卖热汤早点的摊子却都已经支了起来。
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勾得人馋虫大动。
三人肚中咕噜咕噜叫,眼下却也没心思吃早点,直接就赶往了县衙。
就是早了点,此时县衙还没上工。
三人便在县衙旁找了个无人的僻静处,好好拾掇了一番。
尤其是小陶陶五郎,那必须是怎么光鲜怎么来才可。
待到卯时的晨钟一响,县衙的门也缓缓随之开启。
小陶一挺胸脯一扬脸,就大步朝着万庆县衙去了。
于琅和周舟赶紧跟上,一左一右的缀在两侧。腰一挺、脸一板,给小陶郎君做足了架势。
皂衣衙役见大步而来的三人,微微一怔。
寻常百姓上衙门,不管是原告还是被告,有事上门还是被传唤,大多心中惴惴发虚,身子弯曲佝偻,哪有这样的。
尤其是那打头的小郎君,年岁不大,那步子,迈得比他们县太爷都气派。
衙役一怔过后,赶紧迎了上来,拱手一礼道:“小郎君安好,敢问何事来此?”
小陶停下脚步,微微颔首,拿足了世家的派头,道了句:“一访贵县主簿。”
见主簿?
衙役闻言又是一怔。
主簿可不坐堂,也不接待百姓、听人倾诉。他当班这么多年,还没怎么见过来找主簿的。
那衙役不解之下,心中虽忐忑,还是又问了一句:“敢问郎君所为何事?”
“事倒无事,只是听族中叔伯提起过贵县侨主簿,言其锦心绣口、文采斐然,此番途经万庆县,特来拜会。”
听他虽未言及自己来自何地何家,但一口一个叔伯的,定然不是寻常人家,衙役心中盘算着:应是世家贵子无疑。
官民礼隔,即便是世家贵子,无官无职在身,按制也是不能随意见主簿的。
只是……制虽是这么个制,礼虽是这么个礼。
但谁不知世家关系广?找你,便是看得起你。就算不交好,也万莫得罪。
衙役不敢坏了主簿的事,连忙入内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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