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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6、人能装,贼好惨 装,是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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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披上衣衫出了门,顺着夜色中的光亮而去。
不少人都在往那生源处跑。
有人空着手,更多人提了灯,总归是不缺光亮的。
灯火在夜风中晃,一盏接一盏,移动着汇往同一处。
两人随着人流到了那遭贼的人家,看见院里院外挂着悬着的红绸都还未摘,门上、窗上……各处贴着的“喜”字也未揭,应就是今日办喜事的郭家了。
许是喜宴上的阔绰,引来了觊觎。
眼下,郭家门口已围满了闻声而来瞧热闹的相邻,小陶几人也都在。
这几个少年人心中揣着任务,还有些紧绷。一听到那声尖叫,“蹭——”就从床上蹦了起来。
他们速度快,来的早,位置靠前,此刻正扒在门前张望。
周舟更是踮起了脚,半个身子都探进了院门。若非于琅正拽着他的后领,怕是要栽进去了。
肃玉朝和李重玴虽也是来看热闹的,却没上到近前,只寻了处视野不错的屋顶,远远瞧着。
这是间村中的杂货铺子,就在郭家斜对面。一眼望去,能将下方的院门、人群、灯火都尽收眼底。
只可惜没能安静太久,周围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原是也有其他没能挤进内圈的人,相中了这处好位置,陆续攀上了屋顶。
不大的一处屋顶,竟也极了不少人,压低了的议论之声也浮了起来。
“老郭家这是怎的了,郭二不是今儿个刚结了……亲,取了新妇进门。这大半夜的嚎什么,还叫的恁惨,莫不是……”说话的汉子说到此,手肘一怼身旁同来的人,嘿嘿笑着一挤眼——
“郭老二这莫不是终于取上了新妇,急着摸上塌,吓到了。啊?哈哈哈——”
他那一手肘的力道有些大,蹲在他身旁的同伴险些没被他怼下屋脊,好悬才稳住身形。
那人重新蹲稳了,没接他这玩笑,也没顾得上喝骂,只蹙着眉道:“我上来的时候听人说,好像是家里进贼了。”
“进贼了?!”
先前还在嬉笑的汉子一听这话,顿时收了笑脸,也拧起眉头。
肃玉朝听着两人的对话,眉梢微动。搭在膝上的手一转,转到旁边,食指点了点李重玴的手臂——
这态度……有点儿奇怪啊,变脸也太快了。
邻居家里进了贼人,虽然确应担忧担忧。
但二人这眉头拧的……可太过了些。
他都自己递过来了,李重玴如何能放过这等肌体相触的机会?当即抬手摊掌,握住了他点过来的手指,摇了摇——
又似模似样地微微一点头,好似在说“是啊是啊。”
却分明是个幌子。
他亦察觉到这二人的言谈和态度有异,垂眸窥瞧细观,便忘了松开握住的手掌了。
如此……实属正常吧?
李重玴端着一张凝神细思的脸,心中为自己开脱。
恰在此时,下方又是一阵喧哗。
“让让——里正来了,让一下,都让一下——”
“里正来了。”
“让让让让,都让让。”
……
喧闹声中,下方看热闹的村民纷纷挪了挪,挪出了条窄窄的通道来。
里正是个正值壮年的汉子,身量中等、肩背厚实,一张国字脸晒得黝黑。
他身旁还跟着两个年轻村民,一人提着灯,另一人则奋力将堵在前面的村民往两边扒,口中不住喊着“让让,让让——”
如此,里正才终于挤进了郭家的院门,进门便急急问:“怎么回事?”
“进贼了。”
答话的是郭二。
郭二今日大喜,喝了不少的酒,脸上身上全都红彤彤的,跟染缸里捞出来的一样。
郭家老大,还有郭二的弟弟三四五,也都是浑身酒气。
“就说不让你们太张扬,你们一个个的都不听,怎么样,出事了吧!”里正拧着眉,一脸不悦地斥责了几句后,又问:“进了几个?”
郭二遭了里正的训斥,摸了摸鼻子。郭大和三四五也没敢回嘴,哼哧哼哧地回答:“三个。”
“都解决了?”
“死了俩,还有一个出气多、进气少了。”
里正一听,双眉一拧,顿时拧出个能夹死蚊子的川字来——
“咋还留了一个?!”
“他命硬呐,给了好几下都没死,不过已经没意识了。”
“县里会复核他们的死因,方才没死,这会儿也不好把他怎样了。”里正捏了捏眉心,扒拉开那个川字,吩咐道:“先抬到后院放着吧,等天一亮,就都送到县廨去。郭……大,郭大明日随我一道去县廨,禀明详情。”
郭家这几个兄弟,郭二木讷,郭三冲动,郭四三棒子发不出一个屁来,郭五倒是能说会道,就是年岁还太小。算来算去,也就只有郭大能去回话了。
里正又匆匆看了一眼那出去多、进气少的命硬小贼后,一边吩咐,一边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问了一句:“都处理好了?”
郭二:“啊?”
郭大,还有三四五正准备去搬那几具贼尸。郭二则跟在里正身后,将他往门外送,突然听到他这一问,一时没反应过来。
里正一扫问外张望的那些人,压了压声音,低声又提醒道:“这几个可是横死的!”
“哦!”郭二恍然,连忙点头,“处理了处理了,都处理干净了。”
里正点了点头,这才放心地踏出院门。
面向围过来的烛火和人群,抬起手,又一压,压下嘈杂的议论声。
“乡亲们,郭家进了几个毛贼,已经没事了,都快些回去歇息吧。明个儿初七,是七夕佳节,更是乡里的山神祭,这可是顶大的事,万不能耽搁了。”
院门外,屋顶上。
李重玴被到来的里正吸引了注意,自然就更没想起要松手了。
不仅忘了松开攥在掌心的食指,还因着凝神思索那里正的言辞,而无意识地摩挲起来。
拇指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擦过手背,摩挲着凸起的指根骨。
一下,一下……
“沙——沙——”
肃玉朝:“……”
他眉梢微扬,转动被攥着的食指。
一曲,刮过李重玴紧攥着的掌心。
被这么一刮,李重玴才好似终于回过神上,耳根脸颊适时地一热,而后面带赧然和歉意,实则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抱歉朝兄,方才想得太出神,没能注意到,失礼了。”
他说这话时,垂着眼眸,带着歉意,瞧着可诚恳。
肃玉朝也不知是没看破他的“出神”,还是怎的,倒是没甚反应,只不动声色地问:“李兄想到了什么?”
好在李重玴是惯能分心多用的。
装,是真的在装。
心猿意马,也是真的心猿意马了。
可想……却也是真的想了。
“横死,会怎样呢?”
肃玉朝知他并非真的因为不解而向自己提问,只是如此一说,却仍接道:“枉死、横死、无祀,不入酆都。”
“是啊,如果家中有横死之人,确实需要处置,却都是寻通幽冥之人来办。这郭二有何本事,竟自己就给办了?听他之言,似乎还成了。”李重玴喃喃低语,似是说与身旁之人听,又似只是自言自语,“这等事情,又为何还需里正特意提醒?”
“朝兄……”想着,他又凑到肃玉朝耳边,轻声问:“咱们可要去瞧瞧,这三位不幸的贼人,究竟看到了什么,方才叫的那般凄厉?”
温热的气息拂在耳廓,拂去夜里的微凉。
肃玉朝眉梢微动,“你怎知那凄厉的惨叫,是因看到了什么,而非被打的太惨?”
“瞧那三个贼人身上的棍棒刀伤,确是很惨的。可朝兄……我便是再没见识,也知道,只是加在身上的外伤,大抵叫不出那般的动静。”
“没见识?”肃玉朝转过头来,将坐在身侧的人上上下下一打量。
瞧那眼神,显然是不大相信的。
不过,他也没揪着这个话头继续,转而问道:“想看?”
李重玴坦然地点了点头,“有些好奇了。”
“也行。不过,是否换个日子?今日是这……郭二,与新妇成婚之日。”
哪有于人家的洞房花烛夜,行那偷窥之事的?
像话么!
李重玴自是点头应下。
他可对别人的洞房花烛没兴趣。
热闹看得差不多了,又有里正发了话。念及明日一早就开始了的山神祭,下方看热闹的人群也就渐渐散了。
聚起的灯火一盏盏散开,下方重又暗了下去。
福安村的人心思各异。
路过的旅人中,亦有人心头惴惴。
眼下的福安村中,心生贪念过路行人,乃至听闻村人的阔绰,特意来此“发财”的人,绝不只那三个。
可是,今夜这三人的惨状,却给所有心怀不轨的人敲了记警钟。
按照唐国律,入室行窃者,若是在行窃时被主家发现,主家回击的过程中,行窃者无论是死是伤,主家都是无责任的,不予追究。
可律法虽是如此,寻常百姓家,若只是毛贼,一般却少有下死手回击的。
都说此处民风彪悍。
谁成想,竟然彪悍至此。
只是三个入室毛贼而已,竟然直接就给打死了。
虽说其实只是打死了俩。但剩下的那一个,却也离死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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