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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心弦拨又撞 你送东西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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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好奇他有何问题不解,但瞧那模样,便知他现下是不会说的了。
肃玉朝也就没再追问。
他抬眸瞧了眼院中的小陶,抬手打出一道剑气,将他歪了的行气之径拨正。
小陶剑尖一抖,只觉一道窸窸窣窣的酥麻顺着后颈流经臂膀。
肩沉一毫,剑斜一厘,瞬间气劲圆融,一剑刺出再反身一撩,毫无滞涩之感。
肃玉朝微微颔首,余光瞥见身旁之人已又将那文卷放下了,便偏过头,随口问:“吴翁说,今天要吃海宴?”
“嗯。”李重玴点了点头,“吴翁前些时候,结识了一位琉璃来的小友,之后便一直在钻研琉璃菜肴,昨日说是大成了。恰好有一船琉璃来的海货,转运经过常州,让吴翁给撞上了。”
肃玉朝点头,没再接茬,凤眸却悄悄一亮,心中生出期待来。
吴翁手艺妙绝,他精心钻研出的海宴,不知会是何种滋味。
念着晚上的海宴,便连小憩之时都恍惚梦见了海浪潮汐。
海水青碧接天,海浪一浪叠着一浪,波涛汹涌,起起伏伏,带来咸润的海风。
当然,海浪潮汐之中,自也少不了众多鲜美……咳——凶猛可口的海中诸将。
在肃玉朝的期待中,在小陶的疲惫中,夜幕终于降临。
腿都直不起来了的小陶被得欢拎去洗了个澡后,又被塞了套琉璃来的衣饰。
得欢递过来时,还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吴翁说了,吃海宴嘛,需配上与海宴相符的风情。”
等小陶换好衣衫,出来一瞧——
何止是众人身上衣饰,便连屋中布置,都已被换成了琉璃的样式。
徐来的夜风拂面,却分明已成了海风。
常州地处唐国东面,虽不似苏州、扬州那般繁华,却也很兴旺了。且琉璃来的商船常由此经过。是以琉璃的衣裳、饰物、器皿家具、各样事物等并不少见。
只是这移风易气的手段,却只有在城中最顶尖的那几间酒楼和会所方能见到。
琉璃盛产“鲛绡”,衣物多轻薄而盈,以多重的纱品相叠成。饰物则多用珠,珍珠、贝珠、珊瑚珠等,都很常见。
小陶扯了扯身上的衣裙,“我这是女子衣饰吧?”
李重玴端坐案后,闻言微微一笑,“琉璃男女衣饰的区别并不大。且琉璃女子尊贵,男子也常喜作女子装束,并无不妥的。”
小陶斜了他一眼,一脸无语,“那你怎么不作女子装束?”
李重玴瞧他那一脸憋屈的模样,闷笑出声。
笑了一会儿,方才如实回答:“好吧,实是得欢添置衣物时,错拿了一套女子衣裙。我这身量已长成了,穿不进去的,只能委屈你了。”
他言辞、语气、神态,全都诚恳极了。
小陶狐疑地瞧了他一眼,心中却不大相信。
虽然才在此借住不久,但他却已经看出来了,这家人家备衣物,怎么可能只备上刚好和人数的?
这李易分明就是故意的!
故意想看他笑话!
不过,这李易刚才的一句话,倒是提醒他了——之前朝哥还说自己不如他有……有什么什么来着的。
而这人确如他自己所言,身量已经长成。而自己却可以另辟蹊径。
小陶偷偷瞄了眼他朝哥,见他眸中饶有兴味的神色,便定下心来。
左右也确如那李易所言,琉璃的衣饰,无论是用色还是制式,男女区分并不大的,都可穿得。
这般想着,他心中最后的那点不自在,便也散了。
而已经安置好的食案后,肃玉朝凑到李重玴耳边,压低声音笑问:“是啊,你怎的不作女子装束?”
他也不信这人最后一句的言辞。
还错拿了?
且不说一人的衣物只备一套,不是他这的作风。
那得欢……当真以为他看不出得欢得雁的身份来历?若是能犯下错拿东西这等错漏来,他怕是都活不到现在。
李重玴抬眸,直直瞧进他眼中,“你想看?”
肃玉朝:“唔……”
他还没“唔”出个什么来,李重玴已又垂下眼去,眼睫微颤,耳上竟还泛起层薄红——
“你若想看,那自是可以的。只是我这身量也确是已经长成,恐不如五郎那般合适,怕是不会很好看。”
肃玉朝:“……”
看……那确实是想看的。
只是……只瞧着这人的模样作态,就顿时让他警铃大作。
没吃过猪肉,他还能没见过猪跑?
这眼一垂、脸一红,示之以柔的姿态,再配上恰到好处的羞涩,分明……分明是在邀,邀……咳——
心弦被倏地一弹一拨,肃玉朝喉间也有些发紧。虽然意动,但念及两人榫卯合不上、轴套不相匹,再是意动,也只能意动,还是压下心间痒意,只含糊地应了一声:
“嗯……下回吧。”
李重玴微微颔首,面上不见异样,心中却是暗叹了声可惜。
不过他也不气馁。反复告诫自己莫急躁,慢慢来。
吴翁精心钻研的海宴,保留了琉璃的风味特色,又依着唐人的口味做了丰富和调整。
道道菜品端上来,就没有让人不满意的。
吴翁特意给这海宴配的酒,也是极美。
只是入口虽清甜,后劲儿却不小,颇为醉人。
小陶年纪小,又不常饮酒。宴席到了后半程,不满足那果浆,也讨了些酒喝。几杯下去,脸颊就红了。宴还没到最后呢,就支撑不住了,趴在案上意识全无。
得欢见他是爬不起来了,便将他拎进房间安置了。
肃玉朝是惯常拿烈酒当水饮的,记忆中还没醉过呢,自是无碍。
这李易倒是令他惊讶,酒量竟也不差。
只是面上已经染了红,意识还清醒,沁了水色的眼眸望过来,看得肃玉朝直叹息——
灯下观美人,实令人心神摇晃。
“朝兄……”李重玴放下手中酒盏,低眉垂首言道:“我有一物想送与朝兄,望朝兄收下,万勿拒绝。”
酒意沁润过的声音软绵绵的。
肃玉朝心头登时就是一“咯噔——”
这……
就在这时,李重玴又向侍立一旁的得欢微一颔首。
得欢一躬身,退了出去。
室中便只余下二人,海风灯影里静静而坐。
肃玉朝抬起酒盏,垂眸抿了一口。
酒浆清甜依旧,可入口之后,莫名更灼烈了。
大宗师那颗素来淡定自若的心,刚刚才被拨弄了一通,此刻又被一推搡,竟然“扑通扑通——”地奋力狂扑腾起来。
这这这……
这人是没完了不成?
还是下定决心了?
若是任由事态继续下去……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会儿两人尴尬对望、相顾无言的场面了。
嗯……
左右早晚的事,不若今儿个就将事情摊到台面上,明言了吧,好过一直这样拉着扯着。
能接受,自然皆大欢喜;不能接受……若不能接受,便换个能接受的来。
当今那位,既能寻到这么个合他心意的人送来,想必也能寻到其他的。
可是……
那念头一起,他自己便当先生出了几分别扭的心绪来。
这段时日相处下来,这李易……除了不能行那风月之事,其他都是极好的。
其实,他又不是非要行那事不可……
唔……但他虽可不行风月,却也得人家也愿如此才好,终归需得达成共识。
况且,不能接受没什么,再正常不过。
怕只怕这李易不能接受,却受形势所迫,勉强自己做出接受的姿态来,那就不美了……
“我……”肃玉朝心绪浮动,心念几转,终于拿定了注意,刚一开口——
忽然听得一串离去后又回转的脚步声。
脚步声渐近,是退出去的得欢又回来了,手里还捧着一只长形沉木匣,烛火下泛着温润的玉光。
得欢趋步来至案边,躬身跪坐,将那沉木匣稳妥置于案上。而后才又重新起身,退至一旁,垂首恭立。
肃玉朝:“……”
你送东西就送东西,做出那么番姿态作甚!
话还说的暧昧不明的,如何能不引人误会!
可恶啊!
肃玉朝倏觉牙根痒痒。
但是否是恼羞成怒……那就未可知了。
他一仰头,饮尽杯中余酒。
“我瞧瞧……”
随着话头的一个拧转,他搁下手中空杯,伸向案上木匣。
他一见那沉木匣的形状,便已然猜到匣中之物是什么了。
这必是剑匣无疑了。
启匣一瞧——
“咦?”
李重玴听到他的疑问声,抬头看去——
就见肃玉朝已探手入匣中。
“还以为遗失在了宁锋关外,竟是在你这啊——”
这是他的“问心”。
那年,三位大宗师叩关之时,“问心”寸寸断裂,散落于尘。
他本以为,这位命运不佳的“道友”已埋身关外旷野,再也寻不回来了。
肃玉朝伸出手,轻轻抚过似木非木、似玉非玉的鞘身,沉静如渊、沁润如月的凉意蔓延而上,直抵灵台。
“嗡——嗡嗡——”
静卧匣中的“问心”倏地轻轻颤动,鞘中发出阵阵愉悦的低鸣。
他探手取出长剑、握于掌心,是熟悉的心神相合、气意相通之感。
“锵——铮——”
拔剑出鞘,霜寒乍现。
一声清越铮鸣,似龙吟破空,若凤啸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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