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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一叹太情真【本卷完】 合着满脑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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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身映着烛火,泛着冷冽银光,似有星河流转、月华隐现。
“竟还修铸好了,‘问心’所能承接的极限更胜从前,费心了。”肃玉朝还剑入鞘,很是欣喜,又郑重道了声:“多谢。”
“问心”断裂在宁锋关外。将断刃重新修铸完好,又不易其原本情性,所耗财力、人力、心力,更胜新铸一把神兵。寻常人纵是有心也无力,想来应是当今那位的手笔吧。
着实有心了。
李重玴悄悄观摩着他的神色,心中暗暗思忖,推断除了最后着人将断刃与那八字送回之事外,其他的……他应是都记得的。
这剑,前次,他托云胤真人,以青云剑宗的名义相赠。
此番,终于自己送出了,便不该觉得有憾了才是。
他默默瞧着那人珍视爱惜的模样,心中一边又一边地对自己说着。
肃玉朝剑柄摸到剑格、剑格摸到剑鞘,来来回回、翻来覆去好一通摩挲,方才舒缓了这乍然重逢的喜悦,将“问心”收好。
“问心”一收,喜悦一收,他心头那点说不出、道不明的滋味便又冒了头,“咕嘟咕嘟——”地翻着泡。
席中一时安静下来。
月明云静。
霜亮霜亮的光,撒了满院。
肃玉朝执壶,为自己添了盏酒,默默饮下。
火热灼烈的辛辣顺喉而过,散入四肢百骸,烧灼着那翻涌不息的心绪。
他忽然重重叹了口气,心说——
送剑就送剑,送还的还是他的“问心”,你摆出那副姿态作甚?!
还万勿拒绝……
我自己的剑,我还能拒绝不成?!
他这一声叹,叹得还在那兀自感伤的李重玴蓦地一惊,诧异地抬眸看来。
毕竟这一声叹息,叹得可太……情真意切了!
这人极少叹气出声的。
便是出声的时候,要么有意撩拨、要么故意相激,十次里有八次气得人跳脚。
这突然而来的“十之一二”,却是为何?
“朝兄因何叹息?”他收起那点感伤,试探着问了一句。
“不说了……”肃玉朝抬眸瞥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而后便兀自饮起酒来,“不说了……”
李重玴:“……?”
这忽然怎的了?
李重玴悄悄打量着他的神色,揣摩了半天,也没揣摩出靠谱的结论来。
只能一旁干看着,眼瞧着那酒空了一壶又一壶。
直到最后一壶也空了,他方才又试探着建议道:“夜色深了,朝兄不如便宿在这吧,你我抵足而眠。”
肃玉朝凤眸一转,望了过来,“抵足而眠?”
李重玴被他瞧得发怔,怔怔地点了点头。
肃玉朝却将手中空杯往案上一顿,豁地站起身。转身就进了安置床榻的内间,“唰唰”两下就蹬了靴子,脱了外衫,往床上一躺。干脆利落,行云流水。
成啊!
来啊!
看你要怎的,左右尴尬也就尴尬这一回。
你来啊!
你过来啊!
我看你到时是个什么神情、什么反应!
李重玴一怔之后,也连忙起身,跟在他身后,进了內间——
“……?!”
这……什么情况?
分明是他心心念念的人,这么往床上一躺,他反倒什么都不敢做了。
事实上,他本也没指望今天能做成什么,只是想将两人的关系再拉进些。
今天若能留他住下来,便有理由一直留他住下来了。
但现在这……
李重玴闹不明白他这忽然怎的了,坐到塌边,反复掂量几遭后——
“朝兄心情不佳?”
肃玉朝又瞥了他一眼,“呵——甚好。”
李重玴:唔……看来是不佳了。
可刚刚不还好好的?
怎么收了“问心”,反而收出“不佳”来了?
“问心”……
他反复回忆着方才诸事,而又后小心试探着问:“可是‘问心’修得有何不妥?”
肃玉朝:“没有,很好。”
李重玴:看来不是“问心”有何问题。
那……
他这边心中忐忑。
那边,肃玉朝瞧着他不安的样子,深觉自己过分了。
本就是他自己的问题,跟人家耍什么脾气?
是何样子?
便也收起了心中那点别扭,认命道:“可需我去沐浴?”
李重玴见他这会儿又把自己哄好了,还主动递了话头来。虽然不知原由仍让他不太安稳,但心下的忐忑已散了大半。
遂眉眼一弯,笑道:“大宗师身不染尘,体具妙香,洗与不洗又有何分别?你与水,还说不准是谁洗谁呢。”
他既如此说了,肃玉朝便没动,只等着看他还要如何。
李重玴转过身,背对着塌沿,抬手解开一道道外袍系带。
系带一松,衣襟滑落,露出底下素白的中衣。他抬起手臂莫名一顿,转瞬又恢复了正常,也将外层衣袍缓缓退了下来。
“咕咚——”
也不知是肃玉朝方才忽然出现的奇怪反应,还是事态顺利的出乎意料。外袍一脱,他竟莫名紧张起来。
竭力控制之下,动作虽还算得上自然,但他却知自己喉间越来越紧,亦能清楚听到那不自觉的吞咽之声。
缓缓吐出一口气。
将脱下的外袍搭在床榻边的衣架上,李重玴转回身来,默默瞧了那兀自占据了大半床榻的人一眼——
“咕咚——”
他知肃玉朝睡觉之时,不喜头发被束的拘束,便压着莫名生出的紧张,俯下身去,为他除了冠,解了发。
肃玉朝从头到尾老老实实地配合,李重玴这心中的紧张却是越压越紧。
“我这可就不比大宗师了,去洗洗尘。”
肃玉朝转眸瞧了他一眼,鼻间逸出一声懒懒长长的“嗯——”
李重玴站起身,转去后间的温泉池。
说是洗尘,他周身其实并未沾染什么秽污,只是寻个由头舒缓一下而已。很快便回来了,还换过了一件寝衣。
李重玴:“熄、熄灯吗?”
肃玉朝:“随你。”
李重玴也是没话硬找了个话。
方才在浴池之中,分明已经平缓好了。
这一回来,也不知怎的,竟又紧张上了。
他转身熄了塌旁的灯烛,内室的光亮顿时暗了下去。只从外间漏进来些许微光,屏风挡了一道,传至塌边时,也就没剩下多少了。
李重玴走回床榻边,坐下,躺下,闭眼。
肃玉朝:“……?”
他正等着这李易的动作呢,盘算着如何开口,这人竟就躺下了?
躺得板板正正。
还真就是普普通通的大被一盖纯睡觉么?
抵足而眠?
……
李重玴此刻眼是闭上了,却未入眠。
胸腹煎熬,如何入眠?
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就躺在身边,如何不煎熬?
他心腹躁动,几度险些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转过身,想要伸出手……
可这人方才莫名心情不佳了一通,他没揣摩到原由,此刻再是躁动,也没敢继续试探。
左右今日已摸上了床榻,便是一大功成了,不可贪心。
莫急,莫躁,循序渐进!
李重玴心中反复告诫着自己,翻来覆去念着经。
他正念得专注——
忽然,身侧那人翻了个身。
他那不争气的小心臟被这一个转身撞了一下,刚想扑腾,就被他急忙一把按住了。
李重玴稳住了心跳和呼吸,暗道:又没转向你,你扑腾个什么劲儿啊?!
又缓了两口气,等上一小会儿,他假作睡梦中翻身,也朝里侧转了个身。顺势一抬手,掌心恰好压在了一缕发丝上。
掌心青丝滑滑的。
他再一“梦”中抬手拨弄,将那缕发丝拨到了颊边,蹭了蹭,只觉得心中那股翻涌了半宿的躁动都被抚平了稍许。
今日已按到了这一缕发丝,那离被斥“压到头发了”的日子还远吗?!
李重玴心中偷笑。
………………………………
那边,肃玉朝虽也阖上了眼,却也未睡着,心腹同样躁动难安。
一下又一下,不肯安分。
他烦躁之下翻了个身。
没一会儿,身后那人竟也跟着翻了个身。
他这心,一下子就又提了提。
按照话本子里描绘的,这个时候,他是不是就该摸上来了?
一想到此,大宗师那颗早已蜕凡易质、格外坚韧的心臟,竟也紧了紧。
可他左等右等,只等来得均匀绵长的呼吸。
背后那人竟然依旧毫无动作。
还真睡着了?
肃玉朝:“……”
合着满脑子污秽的竟然真的只有自己?!
这人不是来色诱他的?
所谓“美人计”,是他自己的过度揣度?
人家当真就只是……和善?或许还心存敬爱……
他色眼看人了?
那这段时日,这李易的行事……就说不过去啊……
搞什么呢?!
他左想右想,怎么都没想明白。只觉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罢了……
“罢了”二字一出,肃玉朝忽然生出些倦意来。
那倦意又沉又绵,拖着他往温温软软的睡意里裹。
前半宿心中躁动,后半宿却睡得很香甜。
再睁眼时,天已大亮。
日光透窗而入,塌前铺了一片暖融融的金,浮沉再金中打着旋儿。
李重玴多年的习惯,却是早早就醒了。以往这个时候,常朝都该散了。
可他醒了,却没离塌,只倚着床柱,静静瞧着仍睡着的人。
一边瞧着,一边分出大半心神来按住自己的爪子,可别冒冒失失地挣脱束缚摸上去。
“几时了?”
“才刚巳时,再睡一会儿吗?”
才刚?
肃玉朝闷笑一声,没听说辰起之时,巳时还能用上“才刚”的。
不过他也确实不大想起。
这床榻软乎乎的,勾得人懒懒的,不愿离床。
是以那眼才刚睁开,便又闭上了。
没睡。
就是再眯上一眯。
李重玴仍是倚着床柱未动,仍是静静瞧着,目光一点点摩挲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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