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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机会难得 往事不可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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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间忽起刺痛,李重玴连忙闭眼,打散突然浮起的往昔记忆。
过去的,便是过去了。
往事不可追。
紧要的还是眼下。
他闭了闭眼,仰首引下一杯温酒,籍此压下心间刺骨的疼痛与悔意。
微烫的竹酒顺着喉道滚落,一路烧灼到里。
他后放下杯盏,面上重又挂上了笑意:“无论是天南山上,还是下了天南山,所有人都在猜,朝兄问出的那句‘可得你心’……那个你,究竟是谁。今日机会难得,我能否也问上一问?”
“这嘛——”肃玉朝执箸的手一顿,沉吟一声。
李重玴:“不可说?”
“倒是没什么不可说的,一句戏言而已,并没有问谁。”肃玉朝摩挲着下颌,面上竟是极为难得的露出了几分赧然之色,“许是受了‘青云问道’时的气氛蛊惑,竟然做出少年人才会做的蠢事来。”
说完,失笑一声,摇了摇头,显然也是想起了自己那副得意洋洋的蠢样子。
李重玴听着,却是想到了少年意气时的那个他,那些岁月。一时又是欣喜,又是怅然,搅在一处难以理清,五味陈杂。
可他如今,也只能将这些都一并压下,看向对案而坐的人,笑道:“观朝兄的年岁,还青春得很呢。”
肃玉朝眉梢一扬,不置可否。
李重玴瞧他这般反应,心中已然明了——
往前两世,他亦都记得。
只是这三生中,皆没有了他这个人而已。
确是……不相识。
李重玴垂下眼去,搁在膝上的拳紧了又紧,心肺揪成了一团,刺痛难当——
自作……自受
鱼香酒美,食饮尽兴。待到几案撤下去的时候,天色已很晚了。
肃玉朝没坐上那云团团,心中有些惦念。
是以,第二日李重玴再来邀他的时候,两人早早便过去了。
那软糯的团团里一窝,看着窗外云卷云舒,时不时地再就着和煦的暖阳眯上一眯,实在是惬意啊。
更不要说,只要一转眸,就能看到甚合心意的美色在旁。
除了心下容易躁动了些,简直无不好的。
一来二去,他在这院子里呆着的时候,反而比在自己那里还久了。
晨起就来,临寝再回,一日三餐都是吴翁的好手艺。除了特别合他心意的,那是顿顿都不重样。
吴翁做得来精细的珍馐,但也不是顿顿都极尽精奢、下那重料。
山珍海味顿顿吃,吃不了多久也就腻了。
可便是最寻常的食材、最简便的小菜,经由这老翁的手做出来,怎就那么味美!
那整日到处跑的得雁,也总能寻来各式美酒佳酿。
等小陶终于摆脱了家里的纠缠,再来的时候,只觉天都塌了。
前些日子,他家阿爷也不知怎的回事,横竖看他不顺眼。一会儿说他文不成武不就,一会儿又说他贪图安逸、怠惰修行,总之处处都是毛病。
月前那日突然变脸考校了他一番后,大发雷霆。把他按在家里,不知打哪寻了一堆文武师父来,轮番上阵,折磨得他生不如死。
那架势……好家伙!不提日夜巡视不辍的护卫,就连家里的大阵都启了。整座宅邸被笼得严严实实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
小陶趁着休息的间隙,连续几日将里外各处都寻摸个遍,愣是半点逃跑的缺口都没寻到。只能被按在家里,惨遭折磨。日日夜夜与那经史子集、剑术心诀为伴,觉都睡不踏实。
今个儿一早,最后、最挑剔的那位文夫子终于点头了。他阿爷这才也跟着点了头,放他出门。
终于得了自有,他一息都没耽搁,拔腿就跑,迫不及待地就赶来了。路上还念叨着,他这许久未来,指不定要乱成什么样呢!
结果推开门这一瞧——
他朝哥不在。
而屋中窗明几净,纤尘不染。到处都规规整整。整整齐齐。
小陶:啥……?
以他朝哥的懒劲儿,竟还自己拾掇上了?!
真是太阳打西边升了!
“吱呀——呀——呀呀呀——”
小陶正呆呆怔怔对着堂屋四处瞧,身后,那两扇木板院门又是一通拖沓的呻吟。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却见回来的不是他朝哥,竟然是那狐狸精!
狐狸精竟还冲着他微微一笑,“五郎来了?”
小陶:“……”
这语气……怎么听着这般怪?
还“五郎来了”……这你家啊?!
他心中一通腹诽,可人家温温和和、客客气气的,自己若是恶语相向,反被比得小气了。
尚衣局新赶制出的一批衣饰等物送到了。
毕竟人还没拐成呢,李重玴便只在自己那里留了一半,另一半则送了回来。
他一边往柜中摆放,一边自然地招呼道:“找朝兄吗?他刚沐浴完,这会儿不愿动的。五郎便再多走几步,过去寻他吧。”
小陶:“……”
过去?
去哪?
去你哪?
他便是沐浴,怎还沐浴到你家了?
李重玴放好东西,往回走。路过小陶身侧时,微微颔首,示意他跟上。
小陶恍恍惚惚地跟在他身后。
走过那条山间小径,穿过门、穿过廊,过了前院,来到后堂,远远便瞧见他朝哥仅着着件浴后的宽阔寝衣,正陷在一把藤椅里,廊下晒着偏过来的暖阳,身上尤还带着未散的水气。
他心头一跳,渐渐走近时,将人从上到下、从下到上,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
并没看出什么来。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叫了声“朝哥。”
这会儿肃玉朝正懒的舒适,搭上的眼睑实在不愿意掀,便只从鼻逸出一声低低长长的单音——
“嗯——”
小陶对他这幅模样早都习惯了,并不觉得被怠慢。
肃玉朝靠着藤椅后枕,浴后的长发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只余微潮。尽数撩在了后面,一半垂在空中,一半铺在廊下。
廊下铺着的竹板很干净,倒不会让微潮的长发染尘。
小陶见状,正想上前,就见那狐狸精已经抢先他一步,坐到了藤椅后方。
那藤椅架得也低,李重玴席地而坐,高度正正好。
他侧身拿过搁在一旁的梳子,先梳顺了发尾,才又顺着头顶往下梳。梳齿不轻不重地按刮过头皮,力道刚刚好。
小陶看得眉头紧促,忍不住又上前一步,道:“李君身份尊贵,如何做得惯这等事,还是我来吧。”
李重玴手下未停,梳子自发顶缓缓滑落发尾后,又捧起另一缕,拢入掌心,方才轻声回到:
“再尊贵,还能尊贵得过我朝兄吗?”
肃玉朝舒服地眯着,闻言眉梢微动,不置可否。
小陶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狐疑的目光在两人间转了又转。
他其实不知这李易究竟是何身份,又是否当真尊贵。只是顺着他阿爷那日的反应推测,这人应是很有些来头的。
这李易……
方才并未否了“尊贵”一说,还将话头转到了朝哥身上。
朝哥……他朝哥又有何身份吗?
小陶暗自思量着。
他朝哥只说过自己名朝,还说自己是个大高手。
大高手……这话他是信的。
毕竟那日他出手救下自己时,实在太过轻松写意了。之后的相处中,偶尔指点上自己一句两句、一招半式,也是鞭辟入里、直指关窍,绝非寻常江湖人能为的。
可……可他究竟是谁,自己其实并不知晓。
他不知道,这李易却似是知道。
小陶忽然觉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狐狸精,怎么好像比他都了解他朝哥似的。
这念头甫一冒出来,他只觉心间一紧。倏地又恼又涩,又酸又疼。
李重玴:“干了。起来些,我给你束上。”
肃玉朝正窝得好呢,实在不愿动,便闭着眼,干脆装作自己睡着了,没听到。
李重玴摇头失笑。也不催促,只将梳子放到一旁,双手搓了搓,从头顶开始,压着穴位按揉起来。
从头顶到后脑,从后脑后颈,顺着颈后两侧的脉络一路梳理按到肩,摸索着肩胛的弧度缓缓揉开。
肃玉朝被他按舒服了,将自己抻起来些,给他腾出更多施展的空间。
李重玴又顺着肩背经脉按揉了好一会儿,方才停下来。
再不停下不行了。
他已经看那件薄薄的寝衣不顺眼了。再按一会儿,就该找由头去撕了。
李重玴暗暗吐了口气,一遍遍地劝着不能急、急不得,循序渐进……
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驱赶回去,他才重新取过一旁的梳子和一应用具。
肃玉朝那发太长,不好绾。
左右不出门,只在家中,李重玴便没费工夫去梳髻,只将其高高束好,又取了冠和带,固定好。
“瞧瞧,可还成?”
李重玴说着,微倾身、稍探首,凑到他面颊侧,望向了几上搁着的铜镜。
肃玉朝撩开眼,也瞧了那铜镜一眼。
虽只是束在一起,束成了一丛而已,但其实也不是那么好束的。反正,他自己是总也束不好,不是这处瘦了,就是那处肥了,动不动还得落下一撮半缕。
这李兄,最初时,也不是太会绾发束髻,手法生疏,一看就是个不常自己动手的主。
这才过了几日,却是梳的越来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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