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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比邻而居 该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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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玴离了常州,回到长安,将朝中的一应事项稍作安排后,又折了回来。
过仙山的那个小山坳里,邻着肃玉朝那院子,捡着合适的位置又起了座竹院。
肃玉朝并未反对,只默默瞧着进出往来的人。
小陶见那不知打哪冒出来的狐狸精,这回不仅是路过了,还想住过来,登时就不干了。“苦口婆心”地好一通陈情,奈何他朝哥只自顾喝着自己的酒,毫无反应。
完了!
朝哥已经昏了头了,只能靠自己了!
小陶眼珠子一转,心说凭自家在常州城的地位,将个来路不明的外乡人挤走,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就这么办!
主意一定,他兴冲冲地就下了过仙山,回到常州城。
然而,这一“好主意”终究未能落实。
当他乐颠颠地回到家,刚进大门,便见那狐狸精正从自家正厅出来呢。而自家阿爷正陪在一旁,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意。
这让小陶如何甘心?
想了又想,他还是试探性地提了一句“那个姓李的……”
哪成想,自家阿爷当场就变了脸色,呵斥他言行不恭,不像个样子。
小陶便知,那姓李的恐怕有点儿来头。
但任是他如何央求探问,阿爷却是半个字都不肯透露给他,只说“收收你的性子,别去招惹人家”。
谁要招惹他了……
小陶扁扁嘴,心说他若不一个劲儿地往我朝哥眼前凑,我搭理他?
许是被他缠得烦了,他阿爷胡子一捻,话锋一转,竟说要考校他的功课。
小陶一怔,转身就想跑。
未果。
望着自家檐角那一方灰蒙的天空,泪眼婆娑——
恨呐!
他阿爷也定是着了那狐狸精的道了!
………………………………
过仙山陡峭,山径窄又曲折,车马根本上不来。那山坳又颇深,往来运输就更不便利了。
可那些施工的人,一瞧就不是俗世的普通工匠。抬着物料,见天在过仙山飞上飞下的,引得不少人在山脚驻足仰望,指指点点。
那新竹院起的也很快,没过多少日便落成了。
又过了两日,各式的家用布置也都妥当了,主人家当天便住了进去。
这新起的竹院,比肃玉朝暂住的那间大上许多。
大体上里外两进。
院子大,屋子倒不多,留出了更多的空置处。
新筑起的竹墙泛着清润的光泽,檐角齐整,窗棂虽不繁复,却很精细,位置开的也妙。
肃玉朝远远瞧了一眼——
怪了嘿!
他那院子,怎的瞧着就比自己的舒适呢?
肃玉朝站那琢磨半晌,也没琢磨明白,只又瞧了眼那院子,还有院子里的主仆四人。
那位虽奇怪、但俊俏的李兄,自个儿住在后面的堂屋,前院住着他带的三个随从。
三个随从,一个是日常收拾扫撒的,这很寻常;另一个,却是个厨人,旁的事不干,只专门摆弄膳房里的那点活计;最后一个,没什么专门的职事,半数时间都在外面跑动,寻摸些珍馐美馔、玉液琼浆,半数时间则在给那厨人打下手。
由此可见,那李兄实是个好吃的。都住到这荒山野岭来了,还得带上一个半的厨子。
那厨人是个有些年岁的老翁,虽未蓄须,面上瞧着也没什么褶皱,鬓角却已染上花白。
这人也跟他主家一样,奇怪的很。
肃玉朝瞧见过两回。
那厨人虽未上前,却一直直勾勾地盯着他瞧,还眼泪汪汪的。
瞧得肃玉朝心下直嘀咕,怎么跟他在外欠了情债,被人找上门了似的。
委实离谱。
可不管怎么说,这李家主仆四人,是顺利地住进了过仙山。
………………………………
这一日,天光甚好,肃玉朝正倚在廊下望天。
天上浮云飘啊飘,地上闲人懒观瞧。山风一吹酒一抿,这日子惬意的很。
“笃笃——”
那两扇木板院门被人轻叩两下,随即便“吱吱呀呀——”地向着两侧缓缓摊开。
肃玉朝懒得应门。
是以他那门,一向都只是虚掩着的。
谁爱敲谁敲,谁爱进谁进。
至于进来之后,面对的会是什么,就端看各人的造化了。
肃玉朝望着那几缕来回拉扯的云,没动。都不必转头,他就已知推门进来的,是那位奇怪的李兄了。
毕竟,打他往这边来时起,便已然进了他的感应。
“吴翁新起锅的燕羹,定要让我送来。”李重玴一手食盒,一手酒坛往院中走,语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还有这酒,得雁新寻来的,可要尝尝?”
肃玉朝一扬下颌,遥遥一点院中的石桌。
李重玴便踩着那条歪歪斜斜的青石小径,走到石桌旁,将手中提着的食盒和酒坛放下。而后揭了食盒盖子,将里面的碗碟一一取出。
盖子一掀,甘甜清润的香气登时便关不住了,开始四处游蹿起来。顺着风,一路就飘到了廊下,绕着肃玉朝鼻端打转儿。
肃玉朝慢悠悠地坐起身,晃了过来。
只见石桌上,除了那盅燕羹外,还有几样别致的小菜,各个都色香聚在,瞧着就让人食指大动。想来,味道也是差不了的。
这一应菜品,刀工、火候、摆盘的手法……一看就不是出自寻常的市井厨人之手。
这吴翁……来头不小呐。
吴翁来头不小,那这李兄嘛……怕就更是了。
前些日子,有些人在这附近探头探脑,行藏鬼祟。
只是他一不怕被看,二不怕谋算,便没理会。
没过几日,这位俊俏的李兄就出现在了自己门前。
再加上这段时日的观摩,他已可断定,这人真就是冲着自己来的,且对他的喜好颇为了解。
肃玉朝拎过那只酒坛,拍开泥封,醇厚的酒香霎时袭面而来,带着股犹为清冽的后劲,确是难得的好酒。
他正要去找杯,那李兄便已经自然地将酒坛接过去,斟了两盏。而后便执箸布起菜来。
肃玉朝眉梢微动,也不推辞,只心说这么麻烦作甚,你干脆直接喂我嘴里得了。
唔……
能获知他在此处,又能得知这许多有关他的讯息,这人的来头如何小的了?
而且,这李兄幽居此处,每日悄悄往来出入的人着实不少。其中一些,观其身法路数,分明出自皇家影卫。
如此……
这李……
应就是长安城里头的那个“李”了吧?
他与皇室中人素无往来,所知大多是些市井传闻。
李氏宗嗣繁茂,子弟众多。据他那点听来的小道消息,实在无法判断这李兄,是李氏一族中的哪一位。
只瞧往来的那些人,高低也得是个郡王吧?
估摸着圣恩也不少,得有些紧要的职事在身。
不过,他也不是真的很关心他究竟是谁。
非要说关心的话,他更关心,这人来找他,究竟所为何事。
受了当今那位的令,来与他拉近关系的?
嗯……
当今那位,指派了位这么俏的来……
李重玴坐在一旁,添酒布菜,忙活地不亦乐乎。肃玉朝饮着“得雁新寻来”的酒,心下不禁泛起嘀咕——
他赏得来各式的“美”,是以心中偏好没外泄过。
不然……他都要怀疑,这是不是当今那位给他施的美人计了。见他这个大宗师“孤苦”,特意给他配发个“娘子”来。
那位“这么俏”的“娘子”,不知自己已被“孤苦”的大宗师,搁心里编排了一通,暂放下箸后,又道:
“得雁今早寻了条鱼回来,吴翁瞧着好,已经用酒调了泉水,醉上了,盘算着晚间做道醉鱼。只是这鱼得一起锅,就着火气吃。”
肃玉朝没接茬,只抬眸瞥了他一眼,等着他把后面的话说完。
李重玴:“可要尝尝吴翁的这道鱼?”
这又是泉啊又是酒啊又是醉啊的,听着属实诱人。
肃玉朝心中念叨着,瞥了眼对面人执著的手指,上下一滑,暗自又点了点头——
诱人。
遂懒懒地应了一声,鼻间逸出声悠长的“嗯”来。
李重玴得了他这一声“嗯”,眉眼一弯。
瞧得肃玉朝心尖倏地一软,不自觉地微动肩膀,换了个姿势。
因着那道得了应的“醉鱼”,膳用完,李重玴收起碗碟匙著后,干脆也不走了,只等着他晚上一道去吃鱼。
院中转了一圈后,他又进屋瞧了一眼。
只见这屋子竟还乱得颇有章法,衣物一堆、杂物一堆,书卷倒是甩得到处都是的。
左右也无他事,他便动手归拢起来。
肃玉朝倚着门,看着那李兄往来忙活,不禁眉梢一扬——
该……该不会……真是给他配发了个“娘子”吧?
他默默看了一会儿,忽然慢悠悠地替自己找补了一句:“我也不是不拾掇的。”
李重玴正将他换下的一件件衣物叠好,打算一会儿拿回去。又盘算着需得添置些什么,好着人送来,背后忽然传来这么一句。
他手下未停,只鼻间溢出了一声疑惑的“嗯?”
“待到并当吉日,我是会拾掇的。”
李重玴早就听惯了他的歪理,也乐意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哦?那什么是并当吉日?”
这吉日,有婚丧嫁娶的吉日,亦有安宅动土的吉日,定契赴任、开铺农事、寻医出行等日用百事,确也都有良辰吉时。但却未曾听闻,洒扫并当这等事,还有个吉日的。
肃玉朝低声笑道:“那自然是愿意动的时候,方是吉日良辰了。”
那笑声低低沉沉的,喉中鼻间一滚,染了些酒意,听得李重玴险些没捏住手中抖动的衣衫。
李重玴定了定神,将抖开的衣衫叠好,也弯了弯唇角——
“唔——如此看来,是我的吉日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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