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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朝堂市井 “陛下英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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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起,细碎的雪花自铅灰的天空悄然飘落,无声无息。
起初,还只一片两片,转眼间便多了起来,下起了今年长安地界的第一场雪,昭示着又一个冬天的到来。
雪片不大,却也飘飘洒洒、纷纷扬扬,带着初雪的清冽。并未用多久,就将连绵的山峦、残破的别苑、乃至那片被封镇的死亡禁区,都覆上了薄薄一层霜白。
后续赶到的大队金甲卫精锐与京兆尹府衙差役,早已接管了外围,封锁、清理、统计、安抚,还有处理善后等一系列繁重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几位工部大匠和精通阵法的供奉,则一边在安全距离外,指挥布设下更为稳固、持久的法阵,力求将这一片污染地彻底封锁,防止可能残存得邪气外泄,以致引起地气恶化;一边还协助暗影高手,一寸一寸地排查过别苑内外、周边山林,看是否可以寻获任何蛛丝马迹。
然而,一夜过去了,暗影几乎将附近翻了个底朝天,也未发现任何能指向幕后黑手身份或来历的线索。
搜索中,他们倒是确实在周边几处地势隐蔽、视野绝佳的位置,发现有人曾潜伏于此的迹象,压弯的野草、隐现的脚印……顺着这些细微痕迹追踪,勉强能勾勒出一条撤离路径。但当他们追踪至山外官道附近,车马行人遗留的痕迹渐渐混杂难辨,所有线索便都戛然而断了。
“陛下,臣等无能……”暗影统领单膝跪地,垂首回禀,“对方手脚太干净了,撤离计划周密,手段高超,未留下任何可供追查身份的线索,亦未有任何特征明显的术法痕迹残留。”
天明之后,肃玉朝同样也以自身磅礴敏锐的灵觉,细细地将整个骊山北麓篦了一遍,却同样一无所获。
幕后施术之人,心思之缜密、行事之谨慎,远超寻常。“超”得都让人有熟悉之感了。
只是,此番动手的人,比之布下“渭水锁龙局”之人,更为谨慎老辣,竟连一丝可供追溯的独特气息都未曾留下。
当然,也有可能是比之布下“锁龙局”之时。正是因为前番的教训,此番行事才愈发谨慎,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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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立冬,后于那一场纷扬的初雪而来。
立冬大朝会上,太极殿内,就连透窗而入的光线都一根一根的排列分明,庄严肃穆。七十二根蟠龙金柱在冷冽晨光中,泛着冷硬威严的光。
铜鹤香炉中,袅袅青烟缓缓升起、盘旋。
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紫袍玉带,朱衣绣裳,人人屏息凝神,垂首静立,偌大殿宇内鸦雀无声。
李重玴着着象征直通上天的卷云通天冠、龙山纹深赤绛纱袍,高踞于九级玉阶之上,俯瞰着下方济济群臣,目光如渊,沉如山岳。
今日大朝议题,本是围绕北戎的频繁挑衅,凉国的突然变卦,还有一应边境事宜。
然而,就在众臣刚有一番奏对,气氛稍缓之际——
“陛下——”
御史台有人稳步出列,弹劾司天监正使张衍玩忽职守,未能提前预警骊山地脉异动,致使宗室子弟罹难,生灵遭劫,罪责难逃。
此外,还参奏其麾下灵台郎借修缮观测台之名,虚报工程款项,中饱私囊,损公肥私。
奏罢,余音还尚在殿梁间回荡,更让众人未曾预料的是,此前一直以“年迈体衰、旧疾复发”为由,称病不朝的宗室老亲王,竟手持玉笏出列。
“陛下——!”老人家须发皆白,行动虽是又颤又迟,声音却是异常洪亮:“老臣近日虽缠绵病榻,却也听闻城内外流言四起,人心浮动,皆直指骊山那‘地脉异动’!”
他说着,一指司天监重官员,语气激愤,“司天监张衍,身为朝廷命官,世受皇恩,却不思精进术业、恪尽职守,为陛下分忧,反效那江湖术士行径,以虚妄星象之说、夸大不实之词惑乱圣听,更借此由头,大肆靡费国帑!名为修缮观测台,实为聚敛钱财!此等行径,与蠹国害民之贼何异?岂非视国法朝纲如无物?!”
他这一番话说的,可比御史周允还要激烈直白,直接将张衍斥为“江湖术士”、“国贼”。
但殿中许多敏锐之人却已然察觉,这老亲王……意似不在张衍啊。
众人才刚一想,果然就见他重重喘息两声后,暗暗扫了一眼御座之上,话锋陡然一转,“更有人私下议论,此等异象,恐非寻常……乃是天象示警,关乎……关乎……”
他刻意停顿,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臣。
那后半句的“意有所指”虽还未出口,但在场之人,有几个是听不出弦外之音的?
这老亲王想说的,可不是“关乎德政得失”、“帝德有亏,天降灾异”么!
殿中气氛骤然更紧绷到了,响起一片强自压抑的吸气之声。这哪是弹劾张衍,分明是将矛头指向了皇帝本人了。
御阶之上,李重玴却是安然如山,神色未有丝毫变化,他缓缓转动目光,平静扫视过阶下神色各异、心思百转的群臣,看到了愤慨,看到了担忧,看到了思索,亦看到了少数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幸灾乐祸。
“皇叔想说什么,大可直言,不必避讳,”李重玴轻笑一声,笑声清朗,明明与往常一般无二,却让殿中众人莫名觉得温度骤降,“只是皇叔需知,骊山之变,经初步勘察,已可断定,非是天灾,实乃人祸。”
“有居心叵测之歹人,以腐化邪术污我唐国灵脉。且,此人能潜入长安近畿,能在皇家别苑行此恶事而不露显著行迹,长安之内,朕之脚下,必有此人内应无疑。皇叔方才想要说什么,可想好了?”
还有这说?怎么没人告诉他?!
老亲王脸色霎时几变,方才的逼人气势瞬间就萎顿了,双唇翕动,嗫嚅数次,握着玉笏的手指紧了又紧。
最终,朝着御座方向,深深一躬,“陛下圣明!所言极是——!”
“老臣正是此意呀!那歹人,那歹人——!着实可恶,竟妄图以邪术动摇我李唐根基,坏我国本,断我山河灵机,实是罪不容诛!定要将其揪出,千刀万剐,决不能让其走脱啊——!”
李重玴微微颔首,“皇叔拳拳爱国之心,朕心甚慰!”
“皇叔放心,”他的目光在躬身垂首的老亲王身上一掠而过,转向阶下文武朝臣,“众卿亦可放心。朕已特敕专人主理此案,刑部、大理寺协理侦讯,枢密院监察,金甲卫全力督捕,京兆府及诸有司悉听调遣,一体协办,定不会让那贼人走脱,必将其党羽一网打尽,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那老亲王闻言,又是深深一躬身,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与欣慰,率先高呼:“陛下英明——!”
“陛下英明——!”
殿中文武百官一听,哪能落于人后,甭管心思究竟如何,此刻姿态是得做足的,万不能落人口舌。
一时齐声山呼,声浪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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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不仅朝堂之上,刀光剑影。骊山的变故,随着那场初雪,也一并纷纷扬扬地撒入了长安市井,成了长安百姓茶余饭后最新最热的谈资。
茶楼里,有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对同伴说道:“听说了吗?城西骊山那边,被金甲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连只鸟都飞不进去!好像是……山里的灵脉出了大问题!”
“可不是嘛!我有个远房表亲,就住在附近的庄子上,说是前天夜里地动山摇,跟打雷似的,吓死人了!”另一人接口,“听他说,还看见骊山那边冒起好大一片黑气,死了好多人。好好的皇家别苑,怎么就突然这样了?肯定是触怒了地母娘娘!”
“你怎知死了很多人?” 旁边有人好奇追问。
先前那人左看看右瞧瞧,压低了声音,“我二舅家的三小子在宫里当差,偷偷捎话出来……宫里都传遍了,说是里面……死了好些贵人跟伺候的人,惨呐!唉,这怕是……陛下登基以来,行事过于酷烈,有伤天和,这才……”
他话未说尽,但摇头叹息的模样,已将那未尽之意表露无遗。
“放你娘的狗屁!” 邻桌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砰——”地一拍桌子,霍地站起身,怒目圆睁,声若洪钟:
“陛下一向仁政爱民,何时有过酷烈之举!你这厮再敢胡言乱语,老子先撕了你的嘴!”
先前那人被这汉子的气势所慑,又看看对方壮硕的体格,不敢强硬地回骂,但面子上又过不去,只能缩了缩脖子,小声嗫嚅着回嘴:“你……你跟我吼什么呀?现在外面……外面都是这么传的!说是天降警示了呢!又不是我一人这么说……”
“嗨——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
就在这时,茶楼角落,一直慢悠悠品着茶的客人放下茶盏,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老神在在地开口了:“这事儿啊,根本就不是天灾!”
众人听闻,纷纷围了上来,“此话怎么讲?”
“老夫倒是从在衙门里做书办的表侄那,听了些真正的内幕,这事啊——”
他捋着胡须,特意一个“啊”拉得老长,调足人的胃口,方才继续说:“说是有一伙不知打哪儿来的恶人,在骊山那边做法,想要用邪术污染咱们唐国灵脉!亏得咱大……咳……咱剑圣大人当时就在长安,察觉不对,及时赶至,以通天修为截断了那污染源头,这才没让灾祸扩大。不然啊——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这事?”茶楼里顿时响起一片惊疑之声。
“那可不?千真万确!” 老者笃定地点头,“现在上面正要查呢,听说好大的阵仗!”
“原来如此,查,就得好好查!好好查查是哪个断子绝孙的缺德玩意儿,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恶事?!” 那魁梧汉子闻言更是怒火中烧,拳头捏得咯咯响,“要是让老子逮着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就是!查!必须严查!陛下圣明,定要揪出这幕后黑手!”
茶楼里的风向,顿时为之一变,议论之声也更响了。话题也从“天灾警示”一转,迅速转向了对“恶人”的声讨。当然,也少不了对剑圣力挽狂澜的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