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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清泉别苑 “关心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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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西七十里,骊山北麓,“清泉”别苑。
此处依山傍水,景致清幽,更难得的是其下依托着一处品质上佳、属性温和的灵脉支脉,灵气充沛,于修行大有裨益,是李唐宗室子弟静修的一处宝地。
然而这一夜,宝地骤然化为炼狱。
“啊——!”
子时三刻,一声自别苑深处传出,响彻清泉上空。
紧接着,笼罩深处静室的层层防御法阵一阵颤动,光华剧烈明灭闪烁。最终,在一阵刺耳的“咔嚓——”碎裂声中,彻底崩散,化作漫天光点。
“轰——!!!”
地动山摇。
狂暴的能量洪流自地底喷发,腥烂、腐臭,硫磺的气味刺人鼻。
原本温润净洁的灵气瞬间污浊异化,粘稠、污秽,好似泥浆,向四周疯狂扩散,腐蚀破坏着周遭一切。
察觉有异,驻守别苑的化域供奉赵老第一个赶到现场,只见原本灵气氤氲的静室已沦为巨大的污浊漩涡。
那漩涡深不见底,漆黑如墨,还在不断翻滚扩大着,粘稠的暗红色泥浆不断涌出,“咕咚咕咚——”冒着大小不一、令人作呕的泡。
漩涡中,隐约可见几具躯体正以诡异的速度消融着,不断被那污浊泥浆吞噬、分解、融合,成为其一部分。那些躯体早已面目不清,从其服饰碎片看,应是今晚在此静修的两位宗室子弟,还有他们的贴身侍从。
目之所及、眼前所见,便是经验丰富、见惯了奇诡的赵老,都不禁惊骇。
而更让他头皮发麻、浑身冰凉的,是那漩涡的边缘和上空,还有无数暗红血管般的扭曲触手,又或是某种生物的根须,正在疯狂挥舞、抽动、蔓延……所过之处,无论是玉石地砖、梁柱墙壁,还是花草木植,皆迅速失去光泽,被腐蚀得坑坑洼洼,一切生机断绝。
“这……这是……禁忌邪术!” 赵老声音干涩颤抖。
瞬息之间,他一眼便认出,这绝非天然灾变,或是寻常走火入魔所引发的异状,必是有人以极其恶毒邪门的手法,强行污秽腐化了此处灵脉!
未有任何迟疑,他暴喝一声,当即调动周身真元,毫无保留地喷薄而出。同时双手急速结印,一道淡金光华自他掌心爆发,继而化为一面巨大的光罩,勉强笼罩住了那个不断扩张的污浊漩涡,试图将其暂时禁锢。
他心中无比清楚,绝不能让这鬼东西扩散到整个别苑,乃至污染骊山主脉。
赵老皱眉承受着结界压力,一见几个稍慢于他的别苑供奉,也正朝着这边赶来,当即厉声喊道:
“此非我等能应对!快!发求援信号!”
他话音还未落下,大地痛苦痉挛着,又是一声痛苦嗡鸣。
“嗡——!”
赵老登时又受重创,一口鲜血溢出。
其余赶来的供奉见状,也知情况危急到了极点,纷纷怒喝着加入其中。各色光华次第亮起,共同竭力支撑起那禁锢结界。
然而,这突来的变故远超想象。才甫一接触,他们便觉真元滞涩,心神皆受到剧烈冲击。修为稍弱者,当即脸色一白,喉头腥甜,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
别苑供奉们一上手便已知,此果非他们所能敌。以他们之力,最多只能拖延片刻。一旦这腐脉彻底爆发,污染扩散,后果不堪设想。
结界摇摇欲坠,众人勉力施为的同时,心中已然生出绝望。
漩涡中的暗红根须猛然一阵抖动,众人支起结界一阵明灭,即将崩碎,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道清越剑鸣,自极远高处而来,划破夜空,由远及近,快至极致。
音方及耳,众人便觉眼前银光暴涨,一道凝练剑光自天边垂落。九天银河倾泻而下,撕裂夜幕,悍然直刺入漩涡中心。
“轰——!!!”
磅礴浩瀚的恐怖剑气轰然迸发,化作净世雷光,直劈入污秽沼泽。
那原本疯狂扩张翻滚的漩涡,膨胀之势猛地一滞。肆意挥舞着的暗红根须,也皆如被雷电击中的蛇虫,剧烈地痉挛、扭动,很快就萎靡、收缩了下去,表面的暗红光泽也迅速黯淡。
随着剑光击下,一道月白身影也随之显露出来。虚悬于漩涡边缘上方三尺之处,衣袂和未及梳束的发丝在狂暴能量卷起的乱流中猎猎飞扬。
“剑尊!”赵老疾呼一声,声音因着激动和伤势微微发颤。
同时,他也忙与其他供奉一起,趁势散去已然濒临崩溃的结界,将全部力量用于护持住身后。
肃玉朝微微颔首,目光、神念迅速扫过整个别苑。
他方才那一剑,强行截断了已被禁术污染的一段腐脉,阻止其进一步向骊山主脉和其他支侵蚀,将那些污染浊秽暂时封堵、压缩在这有限的区域内,但是——
肃玉朝:“腐脉已成,搜寻幸存者,先行离开此处。”
强行截流封镇只是权宜之计,阻止了最坏的结果。但这段灵脉支流已然元气大伤,日后还需以水磨工夫,慢慢净化驱散。
“是!” 赵老与其他供奉精神一振,立刻领命而去,组织人手展开搜救。
………………………………
李重玴本就晚肃玉朝一步动身,且他骑乘的虽是神驹,神驹疾驰纵有神速,但终究远不及剑圣瞬息千里的剑光。
是以,当他率亲卫精锐赶至骊山之时,“截流封镇”已成,危机已然暂除。但即便如此,他踏足清泉别苑之时,目之所及,仍旧触目惊心,令人心头发寒、毛骨悚然。
越是靠近别苑核心,天地间的异状就越显著。
本应清新温润的天地元气,此刻污浊、狂躁,还夹杂着令人作呕的泥腥和腐臭。
别苑内部,昔日雅致的亭台楼阁多已损毁,随处可见粘稠软烂的地面、被腐蚀的建筑,各处扭曲、崩塌后,又粘合在一起,上面横七竖八栽着一些干瘪、溶解的尸骸……一片人间炼狱惨象。
李重玴挥开那些试图阻拦他、不欲天子亲涉险地的侍卫和供奉,径直来到了腐脉核心处,那片已被剑气强行封禁起来的庭院。
这里,景象更为可怖,直径十余丈内,地面已完全化为泥潭,不断蠕动着、冒着气泡。中心处的漩涡虽已不再扩张,却仍在缓缓旋转、涌动,暗红的诡异根须也仍在微微招摇,还未完全失去活性。
肃玉朝正背对着入口方向,背剑立于一方尚未被完全侵蚀的嶙峋山石之上,目光紧锁着下方的腐脉核心。
持剑的手虽稳,但面色却比平时还要白上两分。显然,即便是以及道之境的修为,强行抗衡天地灵脉、截断一段暴走的灵脉支流,也绝非轻而易举之事,消耗巨大。
李重玴快步走了过去,立于他身侧,压低声音询问:“怎么样,没事吧?”
肃玉朝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凝视着下方,答道:“暂时遏制住了,没有扩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但腐脉已成,骊山这条灵脉支流元气大伤,根基受损。要彻底净化这些邪秽能量,恢复地气,需要漫长时间,还有……巨大的代价。”
李重玴被噎了一下,沉默片刻,又问得更直白些:“你……怎么样了?”
“我?”肃玉朝闻言,这才微微侧首,瞥了他一眼。眉梢轻轻一挑,恢复了几分惯常的随意,“我能怎么样?没事。”
李重玴看着他比平时苍白的脸色,心头那点憋闷和担忧混杂着说不清的情绪,“呼——”地一下就涌了上来,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不逞强就不行是吧?” 话一出口,又自觉语气重了。
肃玉朝被吼得一怔:啧——谁逞强了?!
他听着这突如其来、近乎指责的发作,心中一哼哼:这人——好不讲道理……
随即,又眸光一转,“关心我是吧?”
李重玴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这人不废话么?!
“哎——”肃玉朝忽然悠悠一叹:“你要是什么时候都能这般坦诚直接,那我就不止是‘没事’了,就是‘好得很’了。”
李重玴:“……”
“非得看起来有点什么不妥,才能从你嘴里撬出半点真心实意。怎么的,合着我还总得给自己找点伤啊病啊的才行?”
“别胡言!”李重玴真实怕了他这张没个顾忌的嘴,一句一句戳得他心头狂跳,又气又急,“你要是再这般口无遮拦,我就把你……”
“怎么着,把我嘴堵上?” 肃玉朝倏然转过头,直直看进他眼中,那双冷冽的凤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异常明亮,还带了点促狭。
他轻笑一声,“那——你想用什么堵啊?”
李重玴呼吸一窒,脸上瞬间一阵红一阵白,真想气得拂袖就走。
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人怎么还是这副德行?!
但奈何……看着那张依旧苍白的脸,看着那仍在缓慢蠕动的污浊泥潭,他脚下就跟生了根似的,一步都迈不开,只能气鼓鼓地戳在原地。
肃玉朝余光瞧见他那憋屈的模样,不禁勾了勾唇角。
这一夜,肃玉朝守在被截断封镇的腐脉之旁,未曾离开。每当那漩涡或根须稍有异动,他就补上两剑,戳一戳。
如此,至天明时分,那截挣扎了一夜的腐脉,在他的持续“敲打”下,终于彻底失去了活性。
污浊漩涡停止了旋转,渐渐凝固、板结;那些暗红色的根须也完全僵直、枯萎,质地酥脆不堪,烈火烧灼过的枯藤般,轻轻一碰,便簌簌化为飞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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