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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突来的尸身 “怕就不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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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临近正午,这场波谲云诡的大朝会才终于临近尾声。
李重玴刚下了朝,连口热茶都未及饮,便有暗影悄然现身禀报,称京兆尹府的衙役,在西市偏僻巷道旁的排水沟里,发现了一具男尸。府衙初检的仵作经验老道,察觉尸体死状异常,不似寻常命案,不敢怠慢,即刻就层层上报。
李重玴闻言,精神陡然一振。骊山案发以来,终于瞧见些可能的线索,便要亲自去瞧一瞧。
无论是身边来报的暗影,还是常德玄等人,都觉帝王亲临验尸之地……实在是不妥。
但劝了又劝,绞尽脑汁依旧没拦住,便只能加紧安排护卫,跟随前往。
李重玴匆匆换下大朝会衮服,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常服,也未摆仪仗,仅带着少数精锐和贴身内侍,便径去了宫城东边,左银台门禁中诏狱。
为了集中精力,也为了严密控制,骊山一案此处特设了办案地点,安全、隐秘、稳妥。
当他踏入那间特意辟出的验尸房时,里面早已聚集了不少人。
暗影之中,最为精擅毒理、痕迹与勘验之道的甲戊五,正戴着副特制的薄皮手套,俯身于验尸台前。
周围除了数名气息沉凝的暗影精锐外,还有从刑部、大理寺、京兆尹及各有司临时抽调来的熟手官吏,皆屏息凝神,等待着初步勘验的结果。
李重玴目光一扫,便在众人之中,看到了那个与这严肃紧张氛围格格不入的身影。
肃玉朝也在,正闲闲倚着墙边一根粗大梁柱。双臂环抱,眼帘微垂,不似在围观验尸现场,倒似在闭目养神。
察觉到李重玴的目光,肃玉朝懒懒抬眸,回望一眼,随即又垂下眼帘。
众目睽睽之下,竟然没有做出任何出格之举,也没有语出惊人。
还好……
李重玴心头微微一松。
他定了定神,这才将注意集中到验尸台上。
那具男尸被平放于特制的石台上,尸身已然僵硬,肤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紫。皮肤表面,遍布着细密如蛛网的深色纹路,自躯干中心向四肢蔓延。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局部溃烂。
仅凭肉眼观察,便知死者绝非死于刀兵,或是寻常疾病,定是中了某种邪门毒瘴或异术。
甲戊五已将死者身上的灰色短褐一件件剥离,正凝神盯着那件贴身的白色中衣,细细观瞧了一会儿,又用手指细细摩挲衣料。
“此衣所用,乃江南织造的‘云水缎’。虽然刻意做旧了,但织法细腻,光线下可见其独特的水波暗纹,确是‘云水缎’无疑。此缎造价不菲,多供官宦富户、大商贾之家,绝非为寻常江湖客,或是市井平民日常所用。
接着,他又用小刮刀,仔细刮取了死者鞋底的泥土。泥土已经干涸板结,甲戊五仔细辨认片刻后,肯定道:“泥土成分,虽然混杂了多种常见街土……但含有骊山北麓特有的‘朱霞土’颗粒,不会错,‘朱霞土’色泽微红,质地细腻含沙,迥异于他处,这与清泉别苑周边土样一致。”
此言一出,验尸房内,众人无不精神一振。至此,就几乎已经能将死者与骊山案发现场联系起来了。
甲戊五没有停歇,紧接着又执起死者一只僵硬的手,仔细观察了一会,又突然更凑近些——
指甲缝隙中,似有些许肉眼难辨的暗红色碎屑。
他取了根特制细银针,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碎屑剔出,置于一片干净的细布之上。
这暗红碎屑……观其色泽与质地,和从骊山获取的未湮灭根须颇为相似。但甲戊五也不敢妄断,正欲转身去取更为精密的法器,做进一步的比对,就听一道略显慵懒的声音悠然传来——
“同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依旧斜倚梁柱的肃玉朝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
甲戊五闻言,眸光骤然一亮——
既然他们大剑圣都发话了,那定然无误,省去了大量繁琐的验证时间。
他立刻将那几点暗红碎屑用特制符纸,小心地包裹起来,隔离存放。
初步的外部勘验便已有收获,甲戊五深吸一口气,准备进行更深入的剖验,看是否存在更多的线索。
锋利窄刀闪过一道寒芒,轻轻划开死者已然变色的胸腹皮肉。切口处,显出一条暗红色的细线,看着颇不寻常。
甲戊五眉头拧紧,正欲撑开来细瞧,就见眼前一花——
那暗红细线骤然鼓胀。
几道暗红影线猛地自切口处激射而出,直扑甲戊五面门!
速度之快,远超常人的反应极限。
甲戊五心中警铃大作,瞳孔骤缩,但身体已来不及完全闪避。
惊骇之际,便又见眼前剑光一闪——
一道锋锐剑气后发先至,将那射出之物打了个正着。
剑气余势未衰,继而循着切口缝隙,追着那缩回之物袭去,倏然钻入了尸体胸腹之中。
“嗬——!!!”
一道似人又不似人的凄厉嚎叫,骤然响彻所有人的灵台识海,震得众人心神摇曳。修为稍弱者,甚至眼前一黑,踉跄着步步后退。
“打开看看。”
甲戊五正甩着脑袋,试图将那尖叫带来的眩晕与不适甩出去,就听到耳边有人低语。
肃玉朝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验尸台边,就站在他身侧。
甲戊五转头一瞧,头又开始晕眩了,激动的。
大剑圣就在身边,无比有安全感。甲戊五此刻胆气足的很,当即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李重玴也已拨开了身前的侍卫,面色沉凝地来到台边。
其他人也都下意识地向前两步,视线紧紧盯着尸体上的那道切口。
甲戊五定了定神,伸手,取出工具,缓缓撑开已被划开的胸腹腔。
待到看清内里情形,即便以他见惯各种奇诡的定力,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胸腹腔中,哪里还有心肝脾肺肾等脏器?
正常的内脏器官,赫然已被一团团、一簇簇盘根错节、相互纠缠的暗红根须所取代。
这些“根须”填满了体腔,有些深深扎入了残存的骨骼与肌肉内,有些则虬结成一团,形成了大小不一的暗红结块。
方才那道激射而出的影线,显然便是其中一根较为“活跃”的根须。
此刻,那些根须已被肃玉朝的剑气剿灭了生机,极其萎靡黯淡。但仍有零星几根尚未彻底失去“活力”,正一摇一摇地,极其缓慢地微微抽动着,如同垂死的虫豸,看得人头皮发麻。
肃玉朝看着这诡异骇人的一幕,也不禁眉心微蹙。
但让他蹙眉的,倒并非这离奇异状本身,而是——
在这死者的胸腹被剖开前,他已以自身灵觉扫视,竟未察觉任何异状。
能避开他的感知,这隐蔽效果,着实骇人了。
甲戊五强压心中惊悸,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剥开了那些层层叠叠的暗红根须。在根须深处,找到了些许暗红色结块晶体,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大的近拳。
他细细看瞧过那些不规则的结晶,从其残留的一些特征猜测,这些……或许是由死者的脏腑异化而来。
而这些结晶体,也与骊山别苑收取到的部分遗留极为相似,只是体积更小,气息也相对更为薄弱。
“这……这邪术不仅能让灵脉异变腐化,竟连……活人都能被侵蚀异化成这般模样?” 一名从刑部抽调来的老吏,小声呢喃着。
现场,也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此时能在此处的,无不是各司衙署的精英强将,但也不禁心底发寒。不仅是因为眼前所见,更让他们感到恐惧的,是这背后所潜藏的巨大隐患。
如果这种侵蚀异化能够发生在执行者身上,那么它是否具有传染性?是否还有更多接触过邪术的人潜伏在城中,正在,或即将发生异变?
“此人应是参与执行骊山事件的人员之一,在布设过程中受到波及。”一片令人窒息的静默声中,肃玉朝率先开口,打破了凝滞,“不过,那阵法布置应是极为麻烦、条件也极为苛刻。不然——”
说到此处,他稍稍一顿,沉吟一声,“以幕后之人对你这份‘厚爱’,怕就不只是在骊山支流撒野了。”
这沉吟后的一句,显然是对着身边人说的,“不得想办法,直接在这长安城里,也给你撒上一把?”
这话本是调侃,重点只是说这阵法布设不易,不必过于担忧,顺带点明对方对李重玴、对李唐宗室、甚至是对唐国的恶意之深。
但话音刚落,不仅是李重玴,便是肃玉朝自己,也是眉心骤然一跳。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倏然对上,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瞬间放大的凝重与警惕。
一句无心的调侃,无意中点破了一个猜测——
万一呢?
万一那幕后之人,真的就有办法,在长安城里也撒一把野呢?!
万一他们全部身心都凝聚其上的骊山惨案,就只是个尝试,或者引子呢?后续他们还会不会在人口稠密、龙气汇聚的帝都做些什么?
想明此处,便是除了遭逢某人时,素来沉稳的唐王陛下,此刻都不禁脸色微变。
他猛地转向一直侍立在侧、同样面色剧变的暗影首领,急促吩嘱:“立刻增派人手追查,集中精锐,不惜一切代价,查明死者身份、来历、近日所有行动轨迹,与接触过的人员,要快!”
“动用所有明暗渠道,彻查长安城中及近郊,近期所有囤积过特殊药材、矿石、燃料等可能与邪术布置相关之物的地点,仓库、商行……不论其背后有何,一律严查!”
“再有,秘密排查长安城内所有大小医馆、药铺、乃至走方郎中,询问是否接诊过症状相似的病人。”
此者,一是因为那骊山之事,显然不是一人就能办妥的。除了这死者,其他人很可能也有出现异状。若来得及,会否寻求医治?再者,是因为他们尚不能确定,这腐化异状是否具有感染性。
“义庄。”肃玉朝在一旁静静听着,突然补充一句。
李重玴立即会意,沉声接过:“同时严密排查长安城内及附近郡县的所有义庄、乱葬岗、荒僻之处,看是否有死状相似之人,以及无人认领或死因不明的尸体,不可有任何遗漏!”
“再者,令名京兆府严密搜寻长安城内及附近郡县所有偏僻角落,万不可有未知死者遗漏在外。人手若是不足,即刻从禁军中抽调精锐协助。”
“以最快的速度,不惜任何代价,查名这晶体的来历、成份、特性,可能造成的影响。”
暗影首领及在场众官员,也都明了此中可能蕴藏的恐怖危机。
若真有类似侵蚀在长安城内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齐声领命,神情肃穆,迅速转身离去,分头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