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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骊山惊变 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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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因裴十二而起得这小小“意外”,却似乎并未对林英造成任何影响,他的活动反而得越发频繁了。
这位圣焱国师似乎对唐国的一切都有浓厚的兴趣,从物产矿产、民俗风情,到市井百态、街谈巷议,无不在其的“兴趣”之内。
与此同时,他也拜访一些早已致仕、远离了权力中心的官员,地方上德高望重的耆老,美其名曰“采风问俗”。据他自己说,是要编纂一部《大唐博物志》,以向圣焱国民展示中州大国的地广物博、底蕴深厚,促进两国人民相互了解。
这些老人大多闲居在家多年,久已无人问津,乐得有这样一个风度翩翩、谈吐不俗的年轻人恭敬请教,倾听他们从前的见闻。从地方上的独特物产、奇风异俗,到流传已久的民间传说、乡野轶事,乃至一些口耳相传的古老歌谣、乡间故事……这些又不是什么紧要的机密,老人们往往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得兴起时,连自家祖辈的一些陈年旧事都能抖落出来。
林英的一系列动作,无不打着文化交流的旗帜,裹着“仰慕中州大国风华”的外衣。而他这个人,一向最懂得拿捏分寸,总是恰到好处,举止合宜,谈吐又风趣,很得人心。最关键的是,从头至尾,他都从未越雷池一步,让人抓不到任何明显的错处和把柄。
你明明知道这个人可能别有所图,明明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更深的目的。但偏偏他就是如此“正大光明”、“合乎情理”,让人无从指摘。这种明知道有问题却又无可奈何的感觉,着实令人气闷。
只是,当他再次试图接触司天监的时,尤其是想深入了解一些具体观测台站的运行机制、历年积累的观测数据记录时,却明显感觉到了阻力。
“林国师,非是下官不肯相助,实在是……监内有严令,这些观测记录,关乎天象推演,关乎国运……”那位多话的赵主簿,再次面对林英的请教时,一脸为难。
虽说,他并不认为这些陈年的记录真的这般紧要,干系重大,但既然上面都发话了,他也只能搓着手道,“……非同小可,不得与……呃,与人私下交流。此乃朝廷法度,还请国师体谅下官的难处。”
另一位职级更高的吴少监面对林英的旁敲侧击,拒绝得就更直接了:“国师若是对我中州天文历法感兴趣,我司近年刊印的《授时历》、《星象概要》等书,皆是公开之物,书肆之中皆可购得,或由下官赠您一套?至于其他的嘛……呵呵,职责所在,实在恕难从命。”
一众官吏接到指令后,虽然大多都不解,却没一个敢怠慢。至于给出这指令的人……李重玴也不知道他要这些有何用,但总之——
凡是他想要的,不给那就对了。
林大国师在唐国官员这面碰了壁,倒也不觉恼,不给就不给呗……
他与唐国官吏的接触机会少了,时间有了富余,干脆就加多了与其他使团的私下往来。
这些背开人的私下交流,唐国暗影能够探听到的东西就更有限了,毕竟是他国使团的内部交谈,必会做出相应措施,监听难度极大。
只大致探知,林英似乎利用圣焱与北戎之间商贸往来的便利,频频接触北戎使团。与北戎大王子术赤在酒酣耳热之际,似有意似无意地感叹:
唐国新皇登基后,似乎对北部边境颇有微词,有意重新勘定界限,而且呀……最近北境边军的调动和武备又加强。我念着咱两国的交情,悄悄与你说,你可莫要泄露出去。不然唐国那小皇帝,觉得我窥探他们军务,非更刁难我不可。
一番话说的,引得这位性格本就勇猛暴烈、对唐国素怀戒心的的大王子术赤当场就真的“赤”了,酒杯捏得咯咯作响,回去后便紧急召见了随行武官。
这位圣焱国师与西陵使团也不少,盛赞西陵底蕴,赞扬琴君更是“天人之姿,琴艺通神”,还与西陵副使云霖关系不错,时常相约共饮同游,赏景论道。
只是西陵既非陆地强国,又与圣焱领土并不接壤,更是超然世外、一向不参与大陆纷争,也不知道他如此费心拉拢西陵又能是图个什么。
与此同时,他还与南诏使团讨论巫蛊、医药,与琉璃使团畅谈海运、鉴赏珍宝……其他的大国小国、各方势力他也都没落下,林林总总,几乎将滞留长安的各方使团都拜访了个遍。时间安排得安安当当,行程充实得令人叹为观止。
曾经那个神秘莫测、世间罕有人见其真容的圣焱国师,此番来唐,硬生生完成了一场天翻地覆的形象转变,将自己变成了一朵周旋于各国使团、唐国朝野之间的“交际花”。
这是什么奇怪的发展……
李重玴将暗影呈上的密卷,一条条仔细阅过。
通过这些琐碎、零散的信息,实在难以拼凑出林英真实的意图、行动脉络。根本无法判断林英这些“合情合理”的活动中,哪些是真正需要警惕的,哪些又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他眉头微蹙,指尖轻轻叩击着案几,陷入了沉思。
思索间,视线随着密卷的展开缓缓下移,一点点滑动,终于来到了记录的最后部分。
看到“百汇书斋”里,林英与肃玉朝那场简短却“内容丰富”的偶遇——看到林英的放声大笑,看到他对自己的编排;看到林英那句戏谑的“入宫为妃”,还有后面更夸张的“没名没分”的“劝诫”……当着属下的面,帝王威仪差点没维持住。
李重玴执卷的手猛地一紧,脸都快气白了。
他猛地将密报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随即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那骤然紊乱的心绪。
然而,密报上,那些轻佻的字句,一字字一句句却带着倒刺钩,仍牢牢扎在他心头,让他喉头一阵发紧,牙关都不自觉地咬了起来。
这个林英……当真是……可恨!
………………………………
子时已过,万籁俱寂,紫宸偏殿的小书房内,灯火依旧孤明。
李重玴仍未安寝,独自坐在宽大的桌案后,面前摊着一张北境舆图。桌案一角,还堆着几份刚刚送抵的紧急文书。
有两份来自北境边军,言称北戎小股精锐骑兵近日越境骚扰频繁,虽未造成重大损失,但其行为较以往更为大胆、更为挑衅,似在试探我方底线;另有户部的紧急上书,称凉国对于之前已商议妥当的互市条款,突然提出数条异议,颇为刁钻,态度转硬。
北戎和圣焱一向眉来眼去、勾勾搭搭;凉国素来以圣焱马首是瞻。这两件事几乎同时发生,其中关联,不言而喻。
李重玴指尖轻点着舆图,轻轻叹了口气:就这……还在那口口声声仰慕中州大国文化,促进友好呢?
而与此同时,紫宸殿正寝,肃玉朝倒是已经睡下了,寝殿之中寂静无声,只有更漏滴答。
一个均匀悠长的呼吸过后,原本安然卧于床榻之上的人,却忽然毫无征兆地半坐起身,轻阖着的双眼骤然睁开,眸中冷冽寒芒闪烁。
他甚至不及整理衣衫,便迅疾离榻。仅着松散中衣,赤足踏着冰凉的金砖地面,快步向着殿门走去。
行走间,只随手从路过的架上摄过件月白外衫,披在肩头。
“吱呀——”
殿门被无形的力道骤然推开,发出一声轻响。
门外值夜的内侍心中一惊,见是他夜半突然出来,正欲躬身行礼询问,却只觉得一道微风拂面,眼前光影一晃,那道自门后走出的身影已然化为一道凌厉无匹的耀目剑光,如流星逆冲,撕破沉沉迷夜,朝着长安城西疾射而去。瞬间便消失在了茫茫天宇,只留下一道尚未平复的剑意嗡鸣。
几乎就在同时,布满重重禁制的静室之内,道门天师亦从静坐中倏然惊醒,睁开双目。
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眸中精光乍现,神念投射,目光疾掠,遥遥望见了西方天际消逝的剑光。
看到他那小友已然化剑光前去,掌教真人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凝重。随即,又缓缓垂下双眸,重新归于沉静,只是周身气息,悄然多了几分蓄势待发的锐利。
小书房内,正对着报凝神思索的李重玴,心脏毫无缘由地骤然一缩,强烈的不安与心悸席卷而来。
还未待他细细分辨这突如其来的心悸是何缘由,灵觉便已敏锐捕捉到了旁边寝殿之门轰然洞开的声响,那人已携无匹之势化剑光而去。
李重玴心头一震,手按桌案,猛地站起身来,下意识就往前疾踏出两步。
怎么了?
而也就在此刻——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突兀脆响,自书案一角传来。
他霍然转过头,只见放置于案头、用以实时感应长安周边数处重要灵脉状态的秘宝“山河晷”上,那枚对应着骊山皇家别苑所在的玉珠,竟毫无征兆地碎裂开来,齑粉簌簌落在了晷盘之上。
李重玴脸色骤变。
山河晷上的玉珠碎裂成粉,只有一种可能——必是其所对应的灵脉,遭受了毁灭性的冲击。
而骊山别院……是唐国宗室一处重要的静修宝地,常年有宗室子弟于此静修,有供奉守护。其下灵脉虽非主脉,却也温和稳固,怎会……
“备马!”李重玴无半分迟疑,沉声厉喝,“传令金甲卫和京兆尹,即刻封锁骊山所有进出通道。常德玄——!”
一直候在门外的常总管应声疾步而入。
李重玴:“宫中若有任何异动,你便宜行事!”
常德玄听他之意,竟是要亲往,面色一变,随即深深躬身。
“老奴领旨,陛下万万小心!”
快速吩咐完,李重玴已疾步冲出书房,身影迅速融入了殿外深沉的夜色之中。
几乎就在他踏出紫宸殿的同时,骊山别苑以秘法发出的紧急求援,也已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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