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朝玉关叒月明》九九喝酒酒合九

149、鸠占鹊巢升级 “先生带我

　　这般“备受瞩目”的日子又熬过了几天，许是因为气消了，也或许是这“美人恩”实在是难以消受——

　　一个阳光温煦的寻常午后，肃玉朝带着阿海，施施然地入了皇城、过了宫门、进了巍峨肃穆的紫宸殿，还穿过了连接前朝与后寝的重重廊道，坦然地仿佛只是出门闲逛了一圈归来。

　　这个时辰，李重玴尚在前殿忙于政事，常大总管难得没有随侍在侧，正于寝殿外间的暖阁里，指挥着两名小内侍更换殿内熏香。

　　鎏金香炉被小心打开，取出将尽的香饼，再换上新的。

　　常德玄正嘱咐着香料配比，又唠叨了会儿焚烧火候，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廊下一道熟悉的月白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踱步而来。
　　常大总管先是一愣，险些以为是自己思念过甚，眼花了。

　　再定睛仔细一瞧，可不就是他们大剑圣么！

　　确认无误后，脸上当即便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惊喜笑容，连忙快步迎了上前，躬身行礼：

　　“哎哟！先生您可算是回来了——！”

　　格外欣喜激动、热情洋溢。

　　“嗯，这边清净。”

　　肃玉朝点了点头，悠然的目光在殿内熟悉的陈设上掠过。

　　他依旧没带什么行李，随身一把剑和一个酒壶，便是全部家当了。

　　阿海则依旧背着他那沉甸甸的小包袱，乖巧地等着常大总管给他找地方安置。

　　常总管、常监公闻言，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忍不住嘿嘿直笑——归义坊这些日子里门庭若市的“热闹”，各路俊彦争相拜访的“盛况”，他岂能不知？

　　而且，自打这位“活爹”被气跑了，他们家陛下的脸色……就没放晴过。

　　从东宫清晖殿调来几名宫女和内侍，见到他出现，也是个个眼睛一亮，脸上不由自主地就露出了喜色。根本无需吩咐，便已有人去准备肃玉朝偏爱的几样点心；有人疾步向相连的浴殿而去，检查灵泉水温是否适宜，一应用具物品是否齐备妥当；还有人开始调整内殿窗扉，着手更换布置。

　　常德玄看着瞬间热闹起来的宫殿，一直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终于“噗通——”一声，落回了实处。

　　这两位主儿闹别扭，他们这些底下人就也都跟着战战兢兢，提心吊胆。

　　如今好了，“正主”自己回来了，这方式……虽说霸道是霸道了些，但也总好过之前那冷冰冰的僵局。

　　………………………………

　　紫宸前殿，明政厅。

　　消息报给李重玴的时候，他正与枢密使、户部尚书等人商议北方边镇换防，还有与今岁漕粮改道，都是紧要事宜，殿内气氛就也分外严肃。

　　听到常德玄的悄声的禀报，他面上波澜不兴，只不动声色地微一颔首，淡淡应了一句：“知道了。”

　　紧接着，便又继续起方才中断的话题，“漕粮改道涉及沿途十七州，仓储调配需提前厘清，王卿方才所言预案，细则还需斟酌。”

　　常大总管是看着他长大的，那多了解他。垂手退至一旁时，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却暗自发笑：

　　您就接着装吧，分明大大松了一口气。

　　几位朝臣可也都是久经历练的人精，面上不显，心中却是不禁疑惑——也不知常监公与陛下说了什么，这明政厅中的气氛，怎么一下子就松快了？

　　可但再看看他们陛下的面色神情，见他神情专注，目光清明，分明与方才并无二致。

　　幻觉了……？！

　　………………………………

　　肃玉朝回来得突然，不声不响且也完全没打算“知会”谁，理所当然地就再次霸占了李重玴的寝殿。

　　殿内侍奉的宫人内侍早已对此习以为常，甚至已经隐隐有种“本该如此”的默契。无需任何指令，便已按照他的习惯系好，将殿内的布置又悄然做了一番调整。

　　当暮色四合，宫灯次第点亮，李重玴终于结束了一日的政务，习惯性地沿着回廊，走向了自己日常起居的寝殿。

　　常德玄已候在寝殿门外，见到陛下身影，立刻快步迎上前躬身行礼，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李重玴听清，却又不会惊扰殿内那位：

　　“陛下，您回来了。今日政务辛劳。”

　　他稍一停顿，又无比自然地继续接口道：“哦，先生……午后便回来了，此刻已在殿内歇下了。”

　　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您的龙榻，又被那位爷给“占”了。

　　李重玴的脚步一顿，望着那扇紧闭的厚重殿门，看着暖黄的烛火自缝隙透出，散发着诱人的光晕。

　　他在门前静立了半晌，紧绷的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最终，到底没敢进去，僵硬地转过身不再看向那扇门，只低声吩咐了一句：“收拾偏殿。”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常德玄躬身应下，语气恭敬如常。心中虽是暗自叹息，却也无能为力。

　　劝？

　　他是万万不敢劝的。

　　就只能将偏殿收拾得更得当舒适些，让他们陛下的“流放生涯”不至于太过委屈。

　　于是，唐国新帝登基不过月余，便被人从自己的寝殿里“撵”了出去。

　　这消息若是传至前朝，怕是足以让御史台的言官们激动不已，连夜起草劝谏奏章，掀起一阵关于“礼法”、“君威”的轩然大波了；若是传至民间市井，也足以在街头巷尾、茶楼酒肆里，被热热闹闹地议论上好一阵子。

　　然而，在这紫宸殿内，众人却都心照不宣。

　　宫人们各自忙碌起来，闭口不言，手脚极为麻利，该铺床的铺床，该燃香的燃香……一切井然有序，早早就已做足了准备，仿佛陛下移居偏殿是再正常不过的安排，但又忍不住悄悄叹息。

　　陛下这也……

　　别扭！太别扭了！

　　明明在意得不得了，现在人都自己回来了，却连面都不敢见，宁可自己搬到偏殿去睡。

　　………………………………

　　夜已渐深，阿海躺在自己的新床榻上，却久久难以成眠。

　　今日，正午刚过，他正坐在廊下擦刀。

　　余光里，就瞧见先生正如同往日那般，窝在那藤椅里。但瞧着嘛……似乎又与往日不太相同，先生左右来回翻腾，翻腾得藤椅也跟着摇晃，摇晃中发出“吱呀——”声响。

　　他正疑惑着，就见翻腾够了的先生“嚯——”地一下站起身来，又扬声说道：“阿海，收拾一下，我们回去了。”

　　回去？

　　暖融融的阳光下，阿海擦拭的动作一顿，抬起圆溜溜的眼睛，一时有些茫然：

　　我们不是已经回家了吗？

　　那还能回哪？是回……东宫吗？

　　想到这里，阿海“哎——”了一声，三两下便将刻刀一一归入专用的皮套，又检查了一下他的那些宝贝是否安置妥当，然后便仔细打好了他那个沉甸甸鼓囊囊的小包袱，背在背上，跟着肃玉朝一起出了门。

　　想到要回东宫，阿海的心里不禁有些雀跃。

　　自家的院子虽然也很好，呆着也更自在些，但他有点儿舍不得东宫总是给他塞糕点的姐姐；想念一旦轮值到清晖殿附近，就会教他兵器的侍卫大哥；也有点儿舍不得那个总是笑眯眯、待他格外和蔼的常公公。

　　可是，走着走着——阿海发觉有些不对，脚下的路似乎并不通往熟悉的东宫。

　　这里，宫墙更高更巍峨了；墙头覆盖的琉璃瓦也更加璀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金芒；往来巡逻的侍卫人数明显更多，个个甲胄鲜明，神情也更加肃穆威严，让他不自觉地就想要屏息。

　　阿海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捏住肃玉朝的袖角，仰起脸，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先生，我们……我们不回东宫吗？”

　　结果，先生只侧目瞥了他一眼，言简意赅地回答：“换个地方。”

　　“哦。”

　　阿海乖乖地应了一声，心里那点“回东宫”的希冀泡泡被戳破，“噗——”地瘪了下去。

　　但很快，那点失落就又被新的好奇冲散了：换地方？换到哪里去？

　　不管了。反正先生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这么想着，他又安下心来。

　　又走了一阵，他惊讶地发现，先生带他走的路径，好像越来越“特别”了。

　　要么就带着他转过条条宫墙回廊，要么就拎着他直接越墙而过。而来来往往巡逻的侍卫无数，竟好似无一人发现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

　　这般忽而穿廊、忽而越墙地行进了不知多久，就在阿海被这“新奇”的进宫方式弄得晕头转向时，气象万千、比东宫主殿还要巍峨壮丽数倍的巨大宫殿群赫然出现在前方。

　　殿宇重重，飞檐如翼，在晴空下呈现着恢弘磅礴、令人生畏的皇家气派。

　　阿海努力睁大眼睛，仔细辨认着正中那座大殿匾额上斗大的金字——

　　紫——宸——殿

　　这三个字，阿海自是认得的。但还未等他多做反应，就感觉身子又是一轻。

　　先生已经再次拎着他，轻盈地越过了紫宸殿高耸的宫墙，飞掠过一重重殿宇、一角角飞檐。风声在耳边呼啸，下方偶尔有宫女内侍匆匆走过，却无人抬头。

　　先生抓着他，穿过了那条看着就不同寻常的御道回廊后，直接来到了更为幽静的后方。

　　这……这里守卫好像更森严，殿宇看起来也更巍峨华美……而且紫宸殿……这……这不是……

　　……这是陛下住的地方啊！

　　阿海脑子里“轰——”的一声。

　　之前那“先生带我住进了太子寝宫？！”的惊人认知已然迅速演进、升级，进一步变成了——“先生带我闯进了皇帝寝宫？！！”

　　就在他心如擂鼓，小脸微白的时候，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常公公！

　　随即，他又看到殿内好几位熟悉的内侍宫人。

　　“先生，阿海小公子！”

　　阿海尚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就见常公公已经弯下腰，慈爱地看着他：“小公子这一路辛苦了，快把包袱给咱家吧。”

　　阿海看着常公公熟悉的笑脸，听着他温和的话语，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乖巧地让常公公帮他解下了背上那个其实并不算太沉的小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