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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这都能停下?! “李重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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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彰显国威,亦暗流汹涌的万国朝贺盛宴过后,李重玴又陷入了新一轮的忙碌之中。更为琐碎,也更为繁冗,肃玉朝没去打扰他。
直至月旬时光悄然流过,掐指算算,肃玉朝估摸着——典礼仪轨、人事更迭、接见安抚、如山的贺表与奏章……新帝登基后那一连串的烦心锁事,到如今,总该是告一段落了吧?李重玴那边,想必也能喘口气,得些空闲了。
这般想着,他便熟门熟路、悄无声息地又遛进了紫宸殿后殿。
紫宸殿身为帝寝,守卫之森严,自然还要远超东宫,明岗暗哨无数。金甲禁军每日每时都按着外人不知的变化路线往复巡逻,气息几与殿宇阴影融为一体的高阶暗卫蛰伏于各个要害节点,更有层层防御禁制守护。
但即便如此,肃玉朝却仍是未引曾起任何警觉,未曾激起半分波澜,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融”了进去。
殿内今日没有循例熏着那尊贵的龙涎,而是燃着安神的净香,气息清冽,带着一丝丝药苦。
午后的阳光透窗而入,洒下暖意,显明微尘。
只是这耀目的光线刚一跃至,大半便都已被那深绛夹赭黄的厚重帷幔拦了下来,只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投下大片大片晃眼的光斑。
肃玉朝的目光轻轻扫过,落在了那张置于寝殿最深、最幽之处的宽大床榻之上。
李重玴和衣侧卧,身上仍穿着日常理政务时的绛纱常服,连腰间的玉带都未完全解下。
他显然是累极了,心力交瘁之下,竟连最基本的安寝更衣都顾不上,竟就这般囫囵地睡了过去。
肃玉朝已走至塌边,而榻上的人却依旧未醒,显然睡得极沉。
他看着李重玴眼睑下化不开的青黑,看着他睡中亦未舒展的眉心,看着那疲倦憔悴的面容……原本在心中盘算、琢磨着的要如何“闹腾”他一下的念头,便悄无声息地熄了。
吵他作甚。
肃玉朝便没去闹他,反而放轻了动作,规规矩矩地褪下自己那双染了尘的便靴,轻手轻脚地上了榻。
他也没过于靠近,只安静地往床脚一坐,背靠坚实的床柱。
这床榻足够宽大,半点儿不觉拥挤。
紫宸殿这帝王寝宫,他早已很熟了。
殿内的布局、陈设,与记忆中的模样相差无几,只是有些物件和摆放位置略有不同罢了。
和青与黄并用的东宫不同,紫宸殿多用黄,以示中正、以象皇权,兼用朱紫贵色,偶见青玄二色调和。唯有那垂落床榻四周的内层帐幔,用的是柔软轻盈的月白轻纱,取其清静柔和,利于安神。
肃玉朝随手拨弄了一下近处垂落的纱帐,那月白软纱便如波微荡。
这寝殿他很熟悉,这床榻他也很熟悉,而床榻上这人……他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气息,熟悉的人,还有熟悉的午后,令人昏昏欲睡的暖阳与静谧……一时之间,肃玉朝有些恍然。
从前,他来寻李重玴的时候,若是困了倦了,或是偶尔酒饮多了有了醉意,时常便在此歇着了。
他向来居无定所,想来也有趣,细数之下,这所谓龙榻,竟成了他睡过次数最多、也最安稳的一张床了。
李重玴的寝殿他时常借住,李重玴的床榻他时常占据,迷迷蒙蒙地醒来时,时常能看到李重玴就坐在床榻边,或是悠然翻着卷闲书,或是垂头不知在想什么。
恍惚中,肃玉朝看着那疲惫的睡颜,突然想到……但李重玴本人,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未曾在他面前睡去过了,亦未曾醉过。他总是很清醒,也极有分寸。
肃玉朝安静地坐在床脚,倚靠着床柱,就着被帐幔层层过滤后的柔光,静静看着那张难得一见的、毫无防备的睡颜。
看着看着,或许是被殿内安神的香气所染,或许是被这过分熟悉的静谧所惑,他竟也有了些许倦意,便随着另一人均匀的呼吸,一起打了个盹儿。
再睁眼时,窗外的天光已然由明转暗,清冽的熏香也被渐染的暮色泡软了棱角,丝丝缕缕缠绕着呼吸,带着沉甸甸的暖意,压着蛊着让人不要轻易醒来。
肃玉朝眨了眨眼,保持着倚靠的姿势未动,几个悠长而缓慢的呼吸后,眼底的薄雾才渐渐散去,神色终于清明了几分。
他垂眸看去,李重玴仍然未醒,但他睡得似乎不太安稳。眉心依旧微蹙着,呼吸的节奏也略显凌乱。
肃玉朝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叫醒他,就见李重玴毫无预兆地猛然睁开眼,视线不避不移,直直沉沉地落在了肃玉朝身上。
那目光,褪尽了平日里的克制与距离,染上了被混乱梦境蒸腾出的滚烫潮气。
肃玉朝眉梢微动,心中不禁掠过一丝讶异:今日这人,怎么如此……大胆直白了?
他一边疑惑着,一边不由有些喉咙发紧。
那目光与平日里的深沉内敛截然不同,太赤裸、太具有侵略性,被他这么瞧着,就像是有无形的指尖寸寸抚过衣衫下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李重玴缓缓坐起身,动作有些迟滞,挣扎着坐起后,梦呓般地唤了一声“玉……朝……”
那声音极低、极哑,黏黏糊糊的,裹挟着梦境残留的灼热温度。
他抬起手,微凉的指尖轻颤,缓缓地、试探着触碰到了肃玉朝的脸颊。从轻点轻触,继而变为小心翼翼地勾勒描摹。
肃玉朝凤眸微睁,为这突如其来的袒露惊讶。
而惊讶之余,猝不及防的惊喜漫上心头:这是……突然想通了?不扭捏了?
意外之喜啊!
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放缓得愈发轻柔,还微微偏了偏头,让自己温热的肌肤更贴合那带着凉意的指尖,无声地纵容着、鼓励着这难得的坦诚。
气息近距离交融,变得愈发灼热而潮湿。
殿内昏沉的光线模糊了事物的棱角,也为这些暧昧不明又披上了一层朦胧。
原本冷冽的香,在与肌肤相触时,在气温蒸腾下,竟也氤氲出诱人的旖旎气息。
李重玴的手指滑过他的面颊,滑上锋锐的眉眼,又从眉眼一路游至颈侧,指尖流连,随着脉搏的轻微鼓动而滑上肩头。
肃玉朝衣襟系的松,在他的抚触下,轻易地就滑落大半。
当那滚烫的唇落下,带着湿润的气息浸染裸露的肌肤,肃玉朝的喉间,终于逸出一声迟来了两世的喟叹。
轻叹之中,李重玴滚烫的唇一路游移,时重时轻,撕磨啃噬,自上而下复又自下而上,重复游移过指尖留下的痕迹,直到——
额头抵住额头,两个灵魂因这点微不足道的触碰而不住地悸动。
近在咫尺的脸,被情潮与梦境晕染得异常生动,褪去了所有伪装。
肃玉朝看着他专注又迷离的眼神,喉结不自觉地也跟着滚动。他不再满足于这缓慢而磨人的触碰,微微倾身,想要主动去攫取那近在咫尺的的薄唇。
他的一个靠近,拉崩了最后一根线。
李重玴眸色骤然暗沉,深不见底,翻涌着压抑了太久太久、近乎凶猛的渴望。在触碰即将到来的瞬间,猛地出手,一把攥住了肃玉朝那只随意搭在身侧的手腕。
紧接着,强横的力道传来。
肃玉朝对他毫无防备,猝不及防之下,竟还真就被他拽得重心失衡。
天旋地转间,后背重重摔进了身下宽大柔软的床榻锦被之中。锦被深陷,沾染了李重玴的体温与独特气息,瞬间将他包裹。
不待他从这突如其来的颠倒中回神,李重玴已然欺身而上,沉重的身躯带着灼人的温度笼罩而下。
李重玴低下头,盯着身下人因惊愕而微张的唇,眼中最后一丝清明也被彻底燃起的欲望吞噬,只剩下全然的占有。
他不再犹豫,低下头,便要不管不顾地亲吻下去——
“叮——当——”
就在两唇即将相接、呼吸即将彻底交融之际,一声不算响亮却极其清晰的碰撞声骤然响起。
原本悬在床边的熏香球,被他们方才激烈的动作扫落,挣脱了挂钩的束缚,直直坠落,不偏不倚,砸在了李重玴的肩胛上,继而又弹落到地上,碰撞弹跳着,“骨碌碌——”地滚远了。
金属坚硬的触感,伴随着轻微的刺痛,猝然劈开了李重玴被情欲和梦境层层笼罩的混沌神智。
他所有凶猛的动作瞬间僵滞,眼中的迷离与疯狂急速褪去,震惊和茫然疯涌而上。随即,看清身下之人、看清周围环境、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之后,惊慌、恐惧与狼狈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这不是梦?
这是真的!
他刚才……他差点……
李重玴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像是骤然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从肃玉朝身上弹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翻滚着跌下床榻,踉跄着连连后退,直到脊背“咚——”得一下,重重撞上了冰冷的殿柱,方才被迫停下。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惊魂未定地看着床榻上的人,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和后怕。
肃玉朝还躺在那片柔软的锦被间,衣衫因方才的纠缠而散乱,眸中是被点燃未退的情潮,还有此刻被骤然打断的错愕与茫然。
他看着李重玴那一系列堪称滑稽的惊慌反应,看着他如同躲避洪水猛兽般逃离自己。前一刹那还在旖旎升温的氛围骤然降至冰点,只余一地狼藉。
难以言喻的怒火“腾——”地就窜了上来,来势汹汹,瞬间烧光了他所有的耐心和期待。
他都……他都准备好了……
情绪、气氛……什么都到位了!
箭在弦上,蓄势待发了!
这家伙居然……居然在临门一脚的时候……就……就这样了?!
肃玉朝猛地坐起身,盯着那个紧贴着殿柱、恨不得把自己也嵌进去的人,气得简直要笑出来:
“李重玴,你有病啊?!”
这一声怒喝,如同一记重锤,将李重玴从崩溃的边缘锤了回来。
李重玴骤然惊醒,不敢再看他,也不敢再看那凌乱的床榻,转身就向后间跑去。
“都这样了还能停?!你也不怕阳痿!”
肃玉朝冲着那仓皇地背影,怒气冲冲地喊了一声,话音在空旷的寝殿内回响。
方才的暧昧旖旎荡然无存,只余滚到墙角的小球、凌乱的床榻、一个惊慌失措的皇帝,和一个气得七窍生烟、简直要怀疑人生了的剑圣。
殿宇阴影中,当值的暗卫又缩了缩,进一步藏起自己的存在感,假装自己方才什么都没听到。
宫闱秘闻……从此又添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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