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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上下嘴皮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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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邪火在胸腔中左冲右突,烧得肃玉朝五脏六腑生疼。
他盯着李重玴仓皇遁去的那扇殿门,只觉得额角青筋都在突突直跳。
忍?
他三辈子的“忍”怕是都耗在那个混账玩意儿身上了,现在——
忍不了了!
他甚至都顾不上穿鞋,赤着双脚,带着一身未平的火气和凌乱的衣襟,循着那道再熟悉不过的气息,疾步追了出去。
如今时令尚早,殿中还未起地龙,冰凉的金砖地面透过脚心,传来阵阵刺骨的寒意,却未能冷却心头焰火很耗,只将其烧得越来越旺。
穿过殿侧的隔门,绕过两道雕花屏壁,便来了到与寝殿相连的浴殿。
这里引了一汪灵泉,平日里总是水汽氤氲,温暖宜人。然而此刻,温热潮湿的水雾并未如预料中那样扑面而来。扑袭而来的,反而是令人肌肤起栗的凛冽寒意。
阔大的白玉池,李重玴果然躲在里面。
他几乎完全沉在水中,只露出头和肩上少许。原本温热的灵泉此刻失了温度,还漂浮着大块大块顽固不化的坚冰,晶莹的冰砖散着丝丝缕缕的白色寒气,肉眼可见。
李重玴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眼睫上已然凝了许多小小霜粒,湿透的墨发紧贴毫无血色的脸颊和颈侧,薄唇紧抿,泛着些不正常的青紫。身体因为极致的寒冷而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着,抖得连带着水面都一起漾开细密凌乱的波纹。
这算什么?!
息火?
还是惩罚自己失控?!
看到眼前一幕,肃玉朝只觉得一腔血气猛然冲上头顶,邪火烧得比方才还旺,生平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怒不可揭”。
怒火冲击之下,污言秽语差点冲破喉关,脱口而出。
伴随而来的,还有心口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他真想将池中那家伙揪出来,先狠狠揍一顿再说其他,打醒他那不知钻了哪处牛角尖的脑子!
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凉气灌入肺腑,肃玉朝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快步走到池边。蹲下身,磅礴真元带着不容抗拒的暖意,消融着池中不化的寒冰,白雾氤氲升腾。
他小心地控制着速度,避免过快、过于剧烈的冷热交替二次损伤到李重玴的身体和经脉,温和的暖流缓缓驱散着池水中的寒意。
李重玴虽没始终紧闭双眼,却察觉到了他的到来,察觉到了他得动作,也察觉到了周身水温的变化,却没有反抗,没有试图运功维持那些寒冰。
比拼真元?
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得,深知肯定是比拼不过的。
反正抗争也是无用,干脆就放弃抵抗,任由对方施为,任由那股温暖的、带着那人独特气息的真元侵入冰冷的水体,包裹住自己。
一副听之任之的样子,还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熊样。
他最后的反抗,就也只剩下依旧仅仅闭着眼睛了。长睫颤动,始终不愿、也不敢睁开,去看看池边那个人。
一块,两块……池中那些不化的坚冰,在精纯真元的消融下,迅速消散。
池水逐渐从刺骨的冰寒,变为凉,继而温,最终微微发烫,蒸腾起浓郁而暖融的蒙蒙水汽,氤氲弥漫,模糊了彼此的身影也模糊了神情。
肃玉朝这才缓缓收回手,看向池中那个依旧闭目不语、仿佛头往地里一扎就万事大吉了的棒槌。
“为何如此?”
他的声音因为强压怒火而显得异常平板,更加沙哑,却一字一字扎进李重玴心中。
李重玴的双唇略微翕动,喉结上下轻滚,却到底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一颗挂不住了的水珠,顺着下颌缓缓滑落,“嗒——”地一声轻响,滴入池中,漾开一圈圈涟漪。
“李重玴,坦诚直面就这么难吗?”
“直面心中所求就这么难吗?”
“承认你想要我,就这么难吗?!”
三声质问三个重击,一击比一击沉。
痛苦与挣扎翻涌,几乎要将他溺毙在这温热的池水里了。最后,李重玴终于从颤抖着的喉中,艰难地挤出三个字,“……这不对——”
不对你——特——!
肃玉朝好不容易才制住那冲到了嘴边的污言秽语。
他真恨不得撬开那颗尊贵的脑壳,看看里面到底都填了什么。
不对?
他们辗转三世,日日咀嚼着那求不得苦。如今历经种种,终于决定捅破那一层薄薄的、名为“顾忌”的窗户纸……结果到了这人嘴里,竟成了轻飘飘的一句 “不对”?
不是——
怎么就不对了?!
肃玉朝实在想不明白,是天地不容?还是礼法不允?亦或是你李重玴那套自我捆绑的帝王心术、君子之道,容不下半点发自本心、炽热真挚的情感?!
熊熊怒火胸中烧,烧尽了他最后一丝耐心与期冀,只留下疲惫和无力的余烬。
罢了,还能怎么办呢?
是能真揍他一顿?
还是一剑砍了他?
肃玉朝没再说什么,一声叹息也没留,只猛然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渐行渐远,直至彻底被氤氲的水汽吞没,消失不见。
直到那那熟悉的气息彻底远去,直到浴殿重归一片死寂,李重玴才脱力一般,颓然向后,缓缓靠在了滑腻的玉石池壁上。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他僵冷的身体,却驱不散心中的彻骨冰凉。
他仰起头,闭上眼,任由温热的水珠从面上滑落,无声没入池水,消失无踪。许久,才又喃喃了一声——
“……这不对……”
………………………………
肃玉朝这回是真气狠了,邪火裹着失望和挫败,在他胸中灼烧、冲撞,让他一刻也无法再在那座充斥着那人气息的宫殿里待下去。
他没取拾任何东西,只径直去寻了正在殿院后埋头捣鼓木料的阿海。
“阿海,走了。”
阿海闻言,愣了一下,但看着自家先生不大好看的脸色,聪明地咽下了所有疑问,只乖巧地应了一声:“哎,好的先生。”
他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他的那些宝贝工具,动作比平时还要利落,眼睛却忍不住偷偷觑着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心里有些惴惴:
先生这是和太子殿下……哦不,是和陛下吵架了?
他二人离开得悄无声息,没有惊动任何人。
当常德玄闻讯,匆匆赶到清晖殿时,只见殿内一切如旧,唯独少了那个总爱倚在窗边的身影。
这偌大的东宫,仿佛瞬间就空了一大半。
常大总管心里狠狠一咯噔——他伺候这两位主久了,对其中的那些纠葛再清楚不过。此刻见肃玉朝连声招呼都不打,连东宫都不愿再待了,心知此番矛盾恐怕非同小可。
他望着空空荡荡的清晖殿,悠悠叹了口气,满是无奈和忧心。
这消息,自然也在第一时间就报到了紫宸殿。
李重玴此时已经重新整理好情绪,从浴殿里出来了。换上了干燥的常服,头发也大致拭干了,束得一丝不苟,面上无波无澜。依旧如平时一般,坐在书房之中,对着如山的奏章案卷。
闻听常德玄小心翼翼的回禀,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饱满的朱砂悬在笔尖,欲滴未滴。
殿内烛火跳跃,将他低垂的面容映得他半明半暗,看不清神色。
沉默了半晌,那滴朱砂也终究没有落下。
他淡淡回了一句:“知道了。”
常德玄心中暗叹,躬身应“是”,悄然退下。
他知道,自家陛下面上越是平静,内心怕是越翻江倒海呢。
而常德玄自己也未能清闲偷懒多久,肃玉朝一走,东宫那边再无需要他特别“关照”的主子,他自然得回到真正的主子身边,无法再借两边照应之机而偷闲了。
很快,内廷便下了正式的旨意,毫无意外地擢升常德玄为殿中监,兼领内侍省总管一职。
………………………………
归义坊的那间临河小院其实早已修缮一新,只是他们一直都未搬回来而已。
李沐泽当真是下了大力气,打通了相邻前后几个院落,引了活水造了池苑,移栽了四时花木。
屋舍也重新布局过,既保留了坊间小院原有的烟火气,又巧妙融入了几分不属于市井的雅致与开阔。
闹中取静,别有一番天地。
阿海一回来,便开始兴致勃勃地里外打扫、归置,将他那些宝贝一一摆放到新辟出来的工坊里。紧接着,又忙不迭地去整理那片属于他的小菜畦。
而肃玉朝则独自坐在新布置过的正堂内。
堂屋布置得很是素雅有韵味,临河的那面开了大大的窗,此时窗扉半掩。
夜色渐浓,坊间零星灯火与天上疏星倒映在漆黑的河面上,碎成点点磷光。
他没有点灯,亦没有合窗,只任由渐起的夜风带着河水的微腥、秋夜的湿凉穿堂而过,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一地破碎的清辉。
许久,他才对着虚空,长长地、缓缓地叹出那口憋闷了许久的叹息:
呵——!
上下嘴皮一碰,你说不对就不对了啊?
想的倒是挺美……
………………………………
紫宸殿内,子时已过。
李重玴却仍未就寝,依旧端坐御案之后,身姿笔挺,全然不知疲倦为何物。
案头烛台已又换过了一轮,新烛泪缓缓堆积。奏章依旧堆积如山,他手中的朱笔提起又放下,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却久久未能看进一笔一划。
“他……”良久,李重玴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去哪里了?”
一直侍立一旁的常德立刻一躬身,“回陛下,先生出了东宫,径直回了归义坊旧居。”
他稍作停顿,方又补充道,“岐王殿下之前已将那小院内外修缮完毕,一应物事都是齐全的,陛下可放心。”
李重玴“嗯”了一声,不再说话,目光重新落回奏章上,落在那密密麻麻的字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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