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三章 手段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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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点，这花瓶可贵了……对对，就放在那角落。”
在掌柜杰弗逊的指挥下，几人捧着那花瓶缓缓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那花瓶放到地上。
为了明日的新上架，爱丽丝久违地关起店门。不迎接顾客，好让一众职员为店面改头换面。
“老板，这画……还要吗？”
我从清单上抬起头，便见埃德温用手支着一件高度及他腰间的包裹。看着那牛皮纸下的轮廓，我也猜出了里头的内容。
那是——在“尤里”露出面具下的锋芒前，我所委托的最后一幅画。
“你这问题问倒我了……”
我一手插在腰上，苦笑自话音间滲出。“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但不用又太可惜了。”
“怎么突然不用了？”
正巧走来的杰弗逊加入了讨论。
“画像出了问题？” 杰弗逊的视线扫向那包裹，“这不是还没拆吗？”
“杰弗逊，若是不用这画……你看行吗？”
杰弗逊倏地站直身，“您要是问我，那肯定不行啊——”
“这钱都付了，好端端的不用多浪费啊！更何况不是老板您自个儿说，要乘胜追击的吗？”
说过的话像一击回旋镖直扎我心。我不禁叹气，也更加不知该如何是好。
“……先拆开来看看吧。”
埃德温与杰弗逊合力将那幅足有一寻长的画像从牛皮纸下给解出来。他们的动静也自然地惹来众人的围观。
“嘿咻！”
画被两人一左一右抬起。那画中人也随之走入我们的视线。
淡金色长发如涓涓晨阳落在肩上。湖绿色纱裙线条柔和，仿佛是微风吹拂而出的水波。纤长的手指轻轻夹着百合花梗。花瓣遮在嘴边，眼眸里的笑意柔和淡雅……
“哇——”
静默维持得比想象中短暂。这一声惊呼，似乎也让杰弗逊更为坚定。
“老板，我敢打包票，这次一定会比上次那幅画成功！”
店内的视线都投向了我。上一次的成功似乎也已在他们心里种下某种信念。仿佛只要循着相同的模式，就定能再尝到那甜头。
犹豫间，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幅画给吸引。
美丽，这二字还真是苍白……
“……按原来的计划，把画挂上去吧。”
话音刚落，杰弗逊便迫不及待地指挥起来。
耳边再次响起众人忙活的声音。
心底仍有阵低鸣在幽幽作响。
事情恰如我们的预想。
上一次的惊鸿一瞥，已然点起人们对爱丽丝的期盼。一大清早，店门外便列着队伍。他们的言语间尽是期待，兴奋地想要成为这惊喜的见证者。
而这一份热闹隐隐约约传入办公室。伴随阵阵蝉鸣，让此刻的枯燥多了几分色彩。
视线落在账簿的一串串数字上，思绪却好似长了脚，四处溜达。
忽然，房门外的喧闹变得比这蝉鸣还响。
我合上账本，起身去查看。开门的瞬间，差点就撞上行色匆匆的杰弗逊。
“老、老板！”
“怎么了？”
方踏出房门，便瞥见楼下有两个彪壮的身影。站在栏杆侧查看的埃德温走向了我。
“是卫兵。” 他俯身，在我耳边低声说道：“小姐，我先下去看看……”
“老板呢？怎么那么慢啊？”
“依我看，定是做贼心虚，跑了——”
他们的笑声在大堂里回荡。明明身穿制服，却是流氓地痞般的口吻。
我轻轻推开埃德温，“我们一起。”
我们三人一起走下了楼。杰弗逊先一步上前，向那两位卫兵打招呼。
“两位大人，让你们久等了。” 在我走近时，他微微侧身。“这位便是我们的老板。”
“不知两位前来小店有何贵干？”
他们毫不掩饰打量的目光，但也只看了几秒，两人便默契地对视。那朝同伙投去的眼神，仿佛是在无声地说——眼前这人很好对付。
“老板是吧？”
率先说话的男人嘴上有道八字胡。他从口袋里取出封信，再将信摊开举在我们面前。“我们收到举报，这里非法使用魔法。”
店内即刻被细碎的谈话声填满。这反应似乎很合男人的意，咧开的嘴角也使话音变得更响。
“还请老板配合调查。”
未等我回应，站在他身侧那样貌较为稚嫩的卫兵，一个抬手将人偶给掀翻在地。
“啊——！”
像是按下了播放键。本还在观望的人们纷纷动作了起来。顾客们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仓皇地离开。店员们还在试图安抚，但也都于事无补，只更使客人们不耐烦。
“大人请放心——”
我尽可能提高音量，让声音能穿透这片慌乱。
“这只是个误报。我们定全力配合大人的调查，但能否请大人先让我们好好送客？”
八字胡的卫兵不屑地一笑，“好。”
“杰弗逊，你先带两位大人到楼上的办公室去。”
杰弗逊才刚走近，那年轻卫兵便伸手挡下。八字胡笑了笑，“没必要这么麻烦，我们就在这里等。”
“还是说，这里有什么不可让我看见的——老板想要趁机隐藏啊？”
早在他们动手时，便已站到我身前的埃德温开了口。压低的嗓音，略有警告的意味。
“适可而止吧。”
“这家店可是与罗斯泰德还有阿尔弗雷有关系。”
两位卫兵面面相觑，似乎对他的话半信半疑。片刻，那八字胡退了一步。看来他们也没这胆冒险得罪贵族。
“好，上去就上去。老板可别让我们等太久啊——”
生怕又有变卦似的，杰弗逊赶紧领着他们走上了楼。直到他们的身影都被房门给隔开，提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小姐，那两人交给我……”
我摇头，“埃德温，你赶去作坊，让娜琳赶紧把道具都藏好。”
闻言，埃德温紧紧皱眉，“怎么能留您一人在这？”
对上他担忧的神情，我咬紧牙关，才没让情绪奔涌。
“我只能拜托你了。”
埃德温再不放心，也抵不过我的坚持。他答应了我的请求。
“小姐，必要的时候，直接搬出罗斯泰德的名字。”
见我点头，他这才离去。
我转身走向柜台。一点也不长的距离，走起来竟会是如此沉重。我深吸口气，爬上了柜台。
“各位，今日一事造成大家的不便，小店在此向各位赔罪。”
我深深鞠躬。抬起身时，已换上客气的笑脸。
“若大家不赶时间，可以到店外找我们店员登记。各位下一次的光临，无论买什么都能享有减价。”
“谢谢各位一直以来的支持，也请各位下次再来。”
我跃下柜台，将这事交代给了身边的店员。
转身走上了楼。
寂静不知维持了多久。
应该只过了十数分钟，在我看来却犹如一个世纪般漫长。
送走那两位卫兵，橱窗的帘子便跟着被放了下来。这一屋的狼藉可不能再落入外人的眼。
我靠坐在柜台，眼前已不再是熟悉的光景。
衣架、人偶均被掀翻在地，只因他们怀疑那之下有鬼。就连挂在墙上展示用的衣服也被扯得面目全非。
余光一角，那湖绿色的花瓶已成一地碎片。
“……杰弗逊又该唠叨了……”
这还不到一天，众人的心血就这么被糟蹋了。
我屈起双腿，将视线蜷缩进怀里。
若是再强硬些，他们会收敛吗？……是不是不应该让杰弗逊也离开的？即便用了魔法也不像个男人，难怪他们不把我放在眼里……不知要花多长时间收拾……啊，还得先清点看看，哪些东西还能用……商品……等收拾干净了，我们还有足够的库存开店吗？……应该是够的，只要作坊没被牵扯进来……作坊那里也不知道埃德温有没有赶上……万一没赶上……
“叮铃铃——”
清脆的风铃声，打断了我纷乱的思绪。
脚步声缓缓而入。不知为何，没走几步便停了一瞬，才又接着走来。
我缓缓抬起头，“……作坊那里怎么——”
等来的，竟不是埃德温的归来。
“殿下？”
雷文停下脚步，眼神轻轻地在我身上游走。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走近。
视线始终停留在我身上，不曾移开。
而我并未像往常般立即做出反应。只是这么看着他，什么也没问、没说。
直到他来到身侧，雷文弯下腰，动作忽然一顿，他又改蹲了下来。
我看向他，他也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他蹙起了眉眼，让那深沉的红眸像是多了几分的忧愁。安静的目光里，流转的担忧清晰可见。
不知为何，此刻他的注视并未让我觉得不自在。甚至，还有些想就这么待着……
“……没受伤吧？”
我愣了一瞬，才轻轻摇头。微微张嘴，又被我紧紧抿上。不自觉涌起的泪水在眼眶里打滚，渐渐地模糊了眼前人的身影。
窘迫又一次被他看见了。
在那不甚清晰的视野里，雷文慌乱地从怀里掏出手帕。但他想要递出的手却滞在了半空，又稍稍收回。
情绪仍在不断翻腾。而他身上传来的熏香味又是如此熟悉……
我微微侧身，靠向了那朝我伸来的手臂。
他的衣袖渐渐湿透。
天光从店门上的一扇玻璃透进，将这一屋都绘上明亮的黄。今日的阳光格外灿烂，连坐在一片狼籍之后的我们也被照得清晰。
我握着雷文的手帕，一下一下地吸着鼻子。
泪水早已止住，仍是谁也没开口。
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而他，也没问。
侧头看去，便撞见他迅速移开的视线。下一秒，便见他又回头查看。
再次被我撞见，他似乎有些难为情，但那关心的目光还是停下了。
就这么，停驻在我身上。
我轻轻笑出了声。也正是这声笑，雷文才终于松了口气，跟着弯起嘴角。
“殿下，怎么来这了？”
他看了我一眼，又移开。视线低垂，不知看向什么。
“……这次是真的路过。”
他收起原先搁在膝上的手臂，左腿仍维持屈起。侧头对我一笑，“我在这附近办事。”
“听见路人都在传这里出事了……”
我收紧双臂，将屈着的双腿都抱在怀里。“还真是坏事传千里啊……”
阳光从东倒西歪的衣架间透出，在地面勾勒出两道并列的影子。
“有人举报……” “我能问发生——”
两句未能完成的话语，却都默契地化成了轻浅的笑声。
“第二次了。”
我看向雷文，他的眼里也噙着笑意。“是啊，第二次了。”
目光再一次相对。
这一次，我们不再避开彼此的视线。在他的注视下，我缓缓道出事情经过。
我也在这时才发现，原来他那向来冷峻的神情，也会如此生动。
当我提起那卫兵怎么出言不逊，又是怎么威逼恫吓，雷文的脸色即刻沉下，仿佛遭罪的人是他。当我说出心底的无力还有担忧时，他的眉头又皱起。眼神却是那么地柔和，就像是在心疼一般。
“他们走后，我就一直坐在这里……”
我冲他扯起嘴角，“这后面的事，殿下也知道了。”
雷文低下头，“……这是商会惯用的手段，用来刁难竞争对手。”
他的语气是如此平淡，就好像这事再平常不过。“举报人往往可以以误报了事，顶多也只是支付一笔很小的罚款。”
“但被举报的，都得承担被污蔑的后果……”
地上的影子在我们不注意时短了一截。身前的那片阳光也在退去，只剩下狭窄的一隅。
“想查吗？”
我抬起头，对上雷文的目光。“若小姐想找出陷害之人，我或许能帮忙。”
那残余的阳光竟消失得如此之快，阴影不知不觉已漫到脚边。
“……查到了又能如何？就像殿下所说的，他们并不会为此付出什么……”
我的呢喃像是被困在这角落，不断地在我俩的沉默里回荡。
“我去开灯。”
站起身时，双腿泛起阵阵的痒，像是被密密麻麻的电击。我轻轻朝外踢腿，缓解这久坐在地引起的麻。
噗的一声，店内再次明亮起来。
视线不经意地扫到那幅高挂在墙上的画。那一夜的回忆涌现，一幕幕仍旧清晰——
“尤里”的身影、他的那句忠告，还有……
雷文。
此时他站了起来，恰好与脑海中的身影重合。
“怎么了？”
见我一直没反应，雷文向我走来，眼神里又捎上了担忧。
“……殿下的计划是什么？”
那朝我走来的脚步停下。他的眼眸里掠过的讶异十分清晰，但他什么也没说出口。
“平民院只是个开始……对吗？”
他双眼微睁，眼底的讶异夹在疑惑里。双唇依旧紧抿，否认或是提问都被压抑着。
我向他走去。他却向后退，一手抬至胸前。制止的意味显而易见。
“小姐不应再问……”
我停下脚步。视线越过他，看向那幅已不在视线范围里的肖像画。
“有人劝我，要我远离殿下……”
话音未落，他那极力克制的神情流露出一瞬的错愕。再开口时，那话音像是被压在了喉间。
“……契约早已结束，小姐不应再被牵扯进来。”
我收回视线，看向我们之间相隔的那几步距离。
“殿下曾说，希望这老旧的宅院能有新的气象……这也包括了魔法公会吧？”
雷文迎上我的目光，没有说话。他似乎已经看穿了我的想法，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流转着的情绪，却仍是在压抑着——
不希望我继续说下去。
“方才您说能替我查出举报人……”
“但你我都清楚，一个名字并不能根绝这问题。”
我向前一步，脸上也已扬起微笑。
“殿下。”
“愿意续约吗？”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三章 手段
